该查查账簿了吧。”
侧福晋听得胆颤,查账可是大事,以往都是她主动给我看账簿,而我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并未真的仔细查过各处款项。贝勒府是一个庞大的系统,里头难免鱼虾混杂有人冒领了银子赏赐,浪费了膳食衣物,但只要不是大是大非,权当是主子们施了恩典罢,我也不会去计较,但做得过分了,可就不行了。
侧福晋怔了怔,勉强笑道:“不知福晋要看哪处的账簿?”
我道:“账簿还分哪里哪处吗?如果是十四在这儿问,你也敢如此回?”侧福晋知道我动了大怒,语气缓了缓,恭谨道:“我明儿就开始整理账簿,待整理妥当了,再...”她推三阻四的,我愈发心有疑虑,道:“不必整理了,现在就去拿来,我要亲自查看。”侧福晋为难,杵着不动,我声音扬高了三度,道:“怎么,你有了弘春倚仗,我管不着你了是不是?”
这两年她确实心高气傲许多,但我都没与她计较,毕竟她是十四的女人,十四又不理她,她年年空守闺房,想想实在可怜,只要不是与十四争宠,其他方面让她占点便宜,我能让就让了,都无所谓。可她现在越来越过分,上回小阿哥的事我还记着呢,这回竟敢连着一个外院的大臣欺到了阿醒头上,这还了得?再放纵她,岂非要爬到我头上去?
侧福晋讪讪道:“福晋真会说笑。”
我遽然一吼,道:“谁与你说笑了?去,现在就去把所有的账簿都搬来。”
侧福晋不料我突然发威,吓得浑身一颤。旁边的丫头婆子们早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一声不吭。事到此时,侧福晋只能道:“今年的账簿还未开始整理,加上阿醒郡主出嫁,支取的物件颇多,我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条子记录,怕福晋您理不出头绪...”话音落,玟秋的声音传来,道:“福晋,林大人来了。”
我道:“让他在花厅回话。”
玟秋应了是,引着林大人立在门槛外。林大人隔着帘子打了个秋千,半跪道:“给福晋请安,给阿醒郡主请安,给侧福晋请安。”他弓着身,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没听见我喊起身,也没敢起,维持着难受的姿势,隔着帘子等我训话。
他一路从大院过来,心里咣当咣当的打着小鼓,今儿早上他放出去的款项已经收回来了,赚了二百两,心里正是高兴,琢磨着歇了午觉就去采办春衫,填补空缺,不想还没出门就被福晋传话。本还以为有侧福晋帮自己说两句好话,事情不会太坏,毕竟两人谋事已久,有些不便往明面说的事,他也帮她办过,她不能见死不救。直到进了廊下,当他看见侧福晋的丫头在,这才慌了神,忐忑不已。
☆、第二五一章 :薇薇发威哒(2)
我让嬷嬷们把弘暟的小睡筐抬至原先弘明寝居的偏屋,往侧福晋身上一瞥,道:“林大人来得巧,账目既然杂乱,不如你与他当着我面整理了,往后也免得我起疑心。”林大人混迹官场久矣,十四在府时,恭顺有加,绝不敢胡作非为。支取府上的银子到外头放债,也才是去年下半年开始的事。他听闻我说“疑心”二字,心底“咯噔”一响,腿都直不起了。
有丫头奉上茶,侧福晋接在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道:“福晋既不信我,我便把账簿全拿来就是。”说罢,把茶盏撂在高几上,作势往外退。
我转脸朝她一笑,冷意旋即消散,道:“账簿我不看也罢,今儿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何丫头们春上的衣衫还没采办?”侧福晋顿住步子,先是吁了口气,道:“府中的采办,除了皇上特赐的绸缎绫罗,旁的皆由外院的大人管摄,我不过是经手而已。”顿了顿,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林大人,娓娓道:“福晋可问问林大人是怎么回事。”
阿醒道:“外院做事不妥当,你该催促才是,岂可全然不予理会?再者,此事我与你提过几次...”侧福晋权当阿醒是小辈,不等她话说完,就打断道:“前头听你提过以后,我立刻亲自去外院问过,那时因着内务府拨予的银两还未到,一时便搁下了。接着福晋生产,还有你的婚事,我也是忙糊涂了,才忘了这事...”又转脸向我道:“福晋你放心,今日之内必定办好。”数年未与她仔细打过交道,竟不知她口齿已变得如此伶俐。
我久久不说话,屋中倏然静了下来,帘外的林大人更是惴惴不安,满背细汗,浸得里衫都湿透了。过了半响,我才不轻不重道:“咱们府上莫不成要等着内务府的银子才能条摆得开?十四出征时,皇上赏的十万两银子你们都花到哪去了?”侧福晋有备而来,道:“那十万两赏银,原原本本存在库房里锁着,并未拆封过。”又道:“福晋不当家不知道,咱们现在使的银两一半是庄子里收的租,一半是爷的俸银,从内务府支取。”
账房上的事,我确实不甚明白,尤其是这几年,已完全放权给了侧福晋和阿醒。阿醒道:“再怎么短了银子,也不差奴才们的穿戴。”又对我说:“额娘,我看府中的账目该仔细查查了,前段时日让我当家,单瞧与皇叔皇伯之间的人情往来,就是一团糊涂账,有的一样东西记了两次,有的东西不见了,却不知送去了哪儿。”
侧福晋笑道:“郡主管事的时日短,有些事自然理不清,其实东西是不会丢的,无非是账上没理清楚。”我双手抚在锦被上,细细的摩挲着,面上不露喜怒,道:“账目既然没理清楚,为何不去理清楚?当年你若告诉我理不清账目,此事大可交由其她人做。”侧福晋自以为府中除了她再无第二个合适的管家之人,便道:“您又不管事,府上哪还有其她人?”
我神色凝重道:“怎会没人?交给玟秋便可。”
玟秋站在帘子外,听见提及自己,胸口一跳,忙道:“奴婢什么都不懂,只怕会愧对福晋信任。”我道:“侧福晋也不懂,不也管着么?”侧福晋还当我说气话呢,道:“玟秋做事干脆利落,倒是个好帮手。”又笑道:“只是她乃福晋心腹,我可不敢夺人所爱。”
她倒想得简单。
我道:“谁说让她做帮手了?我说的是让她当后院的大管家。”
侧福晋怔了怔,装作浑然不觉道:“咱们府上有秦大人林大人管着,怎么...”
我实在与她说不清白,孑然道:“明儿开始,你就不必管事了,好生在院子里吃着喝着,后院的事全由玟秋来处置,她不明白的自然会问我,你也不用费心了。”
侧福晋这才似明白过来,惊道:“福晋,我管家十余年,您怎能为着几件丫头们穿的春衫而惩处我?况且,我堂堂侧福晋,难道今后还要听一个丫头派遣,实在失了身份。”我不留情面道:“放心,玟秋可不敢派遣你!”语毕,道:“好了,我有些累了,你退下吧。”侧福晋惊觉自己失了权,提起袍子往地上一跪,皱眉道:“福晋,请您三思啊。”
阿醒也道:“额娘,玟秋到底是奴婢,侧福晋虽有错,却也不至于罪不可恕。”
我语气寒冽道:“没人说她有罪,让侧福晋享享清福不好吗?”侧福晋跪在地上,稍有悔悟道:“是奴婢不好,这些年懈怠,许多事并未尽心尽力...请福晋宽恕。”我朝丫头招了招手,吩咐道:“我有些饿了,让厨房上点心。”丫头恭谨应了是,便往下传话。
帘子掀起,外头的人见到侧福晋跪在地上,皆是一愣。林大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已然吓得魂不附体。
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你去吧。”
侧福晋不甘心,强硬道:“既然我在府上已无用,请福晋恩准让我移居弘春府上。”阿醒道:“那怎么行?阿玛正当壮年,你随弘春居住成何体统?再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额娘容不下你呢!”侧福晋径自直起身,道:“你额娘又何时容下过我?”
阿醒的顾虑我明白,侧福晋若搬去弘春府上,京里定然会传出诸多匪夷所思的言论,例如说我嫉妒心重,霸着十四爷,例如说我虐待侍妾,连生了子嗣的侧福晋都被赶出家门。要是再提及数年前中暑而死的伊格格,保不准还会有人说是我毒死的。
流言蜚语,伤人于无形,人人都要小心翼翼,尤其是帝王家。
侧福晋搬去弘春府上我没意见,娘跟着儿子走,她乐意,随她。但我并不想阿醒还没出嫁,就被婆家的人议论有个厉害的额娘。我语气稍软道:“如果你要搬去弘春府上,我不拦你,但出去了就再也不许回来。”侧福晋铁了心与我对着干,道:“我是入了牒的侧福晋,此事怕是福晋说了不算数。”我直勾勾盯着她,道:“我既能开口说,就一定有办法算数,就不劳你费心了。”又道:“你真的要走?”
我俩拔刃张弩,是我嫁入十四贝勒府的第一回,而侧福晋也是第一次在我跟前摆出侧福晋的架子,以前她对我虽然也有不敬之处,但绝不敢挑明了说。
侧福晋指甲掐入掌心里,咬了咬牙,许久才道:“如果我能查明春衫采办之事,且连夜整理好账目给您瞧,福晋可否稍稍消气?”其实我就等着她说这话,玟秋一个丫头,大院的那些带着三四品花翎帽的老头子们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到时受罪的还是我。但我如果不把侧福晋逼一逼,往后她还会敷衍我。
她既退了一步,那我也退一步。
我道:“账目是一定要理的,春衫的事也要查。”停了停又道:“春衫采办一事,我全权交由你处置,不管查出什么,你都只管禀明我。”直到此刻,我才对帘外的林大人道:“林大人,这事儿你是亲手交接之人,应该最清楚。”林大人唯唯诺诺道:“启禀福晋,此事是奴才处置不当,请福晋惩罚。”他倒是老油条,知道我瞒不住了,便干脆自己捅烂了。
侧福晋生怕牵累自己,道:“处置不当归处置不当,其中缘由也一定要查清楚。”
只要他们不再站在一条线上,我也就放心了。前院后院的掌事如果相互勾结,府上掏空了我也没法知道。玟秋端着点心进屋,我顺势道:“我累了,都去吧。”这林大人处置肯定是要处置的,但犯不着我下手,就让侧福晋去收拾好了。
待她们都走了,阿醒陪我用点心,好奇道:“明明是林大人办错了事,额娘为何要给侧福晋施威?”又问:“如果侧福晋要搬去弘春府上,额娘是不是真打算让她走?”玟秋架了小炕几在我身前,摆着四碟小点心。我捏了块露松糕,轻轻咬了半块,笑道:“你的问题可真多!”阿醒接着问:“额娘怎么不问林大人春衫采办的事?”
我笑道:“林大人再糊涂,也是朝廷的四品大臣,轮不到我处置他。再者,春衫采办一事已是明了,左不过是他支使了府上的银子,侧福晋又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他罢。”
阿醒问得停不下来,道:“因他是大臣,所以额娘要饶了他?”
我细细一笑,道:“谁说要饶了他?”阿醒听不明白了,歪着小脑袋迷惑不解。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咱们且等到明儿早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你呢,往后到了婆家也要多留心眼,你生在帝王家,身份虽尊贵,但切不可轻视了别人,记住额娘的话,千万不可轻易树敌。”阿醒听得似懂非懂,但我想,总有她用得着的一日吧。
☆、第一五二章 :薇薇管摄十四贝勒府
翌日大早,才用了膳,侧福晋领着两个丫头搬来一只檀木大箱子,里面齐整装着这半年来府中的账目。我正在洗手,一个丫头跪在地上高举着脸盆,一个丫头端着漱口的香茶,侧福晋从玟秋手里拿过温巾,亲自伺候我擦手。她晚上看了一夜的账目,天亮时才眯了会眼睛,此时强打着精神,道:“采办一事,林大人确实禀告过我,说今年的布匹贵,想换一家布店采办。怪我太信他,故而并未起疑。昨儿听您提及,我彻夜遣人去查了,有奴才向我告密,说林大人早支取了府上银两,拿去外头放了债...”
她小心瞧着我的脸色,生怕我起疑心,便唤了身侧的丫头,道:“让小桂子进来说话。”既是她带来的人,自然是早就对好了口径,问也是白问。
我抬手道:“不必传了。”
侧福晋扬着温和笑意,道:“福晋,您想如何处置?”我懒懒歪到藤椅上,丫头取来薄毯,我随手搭在胸口,笃定道:“没什么好说的,逐出府便是。”侧福晋面露难色,道:“他在咱们府上做了十几年,福晋好歹给他几分颜面。”
我嗤笑道:“颜面?他要是知道颜面,就不该有贪心,此事不必再提,你照做就是。”又不动声色道:“我打算理一理府中账目。”侧福晋道:“今年上半年的账簿昨儿我都整理了,您若有看不明白之处,只管问我。”我接着道:“除了账目,库房里的物件、银两,我也要重新造册,一来有些东西放着白白坏了,不如拿出来用或赏人,二来,我久未管事,这些倒可先练练手。”
侧福晋隐约懂了我的话,道:“福晋的意思是...”
玟秋拿来羊油膏,我挑了一指甲在手背揉开,慢里斯条道:“记得我刚进府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务都会向我禀报,往后也一样最好。”又添了一句,道:“我早上起得晚,爱睡懒觉,你傍晚前来。”侧福晋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强颜欢笑道:“爷不在府上,事儿并不多,有我一人处置已然足够,何必劳烦您费心?再者,您还要照料弘暟。”
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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