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见那么大的雪肯定高兴,爷还做了个梦,梦见和你在雪里散步。”
雨已经停了,天空黑沉沉的,乌云翻滚。我噘嘴嗔道:“那是雪灾!就算见了,我也没心思和你散步。”十四朗声一笑,道:“那现在有没有心思?”我调皮的翻了翻白眼,道:“看在你做梦都梦见和我散步的份上,我便让你美梦成真!”说罢,傻呵呵一笑。
如今也只有在他面前我还能像个孩子般无拘无束没有规矩。
散完步,用了早膳,便乘轿入宫。才至永和门,德妃已迎了出来。她满面堆笑,极为欢喜,十四欲要请安,被她生生拦住,左右端详许久,一张口又落了泪。十四忙替她拭泪,宽慰道:“额娘,我不是好好儿站在跟前吗?别哭了。”德妃亦觉失仪,很快止住哭泣,含笑道:“你昨儿才回京,定是累极了,今儿又要往宫里拜见,身子可吃得消?”
十四扶着德妃往里走,道:“儿子很好,额娘安心。”
我有些明白了为何德妃总是偏袒十四,一来十四是养在身边的幼子,四爷出生时,她地位卑微,只能看着儿子给别人养。二来十四在外头打仗,父母总是更为挂念不在身边的那个,更何况,十四去的是战场,即便有层层护卫,也总归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两母子有说不完的话,坐在炕上絮絮不止,我坐在旁边听着,听着十四说起一些他在西宁青海西藏来回奔走之事,深觉比小说里写的要精彩有趣得多。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嫁娶一事上,德妃看了看我,忽而道:“你远在青海,身边不能没个女人伺候,前头宜妃同我说,她有个外侄女十分倾慕于你,想...”难怪好几回撞见宜妃与德妃说话,神秘兮兮的,总是避开我,我还以为是宫里的什么腌臜事,连问都没问过。十四道:“儿子可不是去享福的,再说...薇薇她正要生产,我怎能负她?”
德妃不悦道:“什么负不负?平常百姓家尚且三妻四妾,你屋里就只一个侧福晋。”我道:“额娘若担心十四没人伺候,我去,我跟他去青海好不好?”
十四板脸喝道:“胡闹!”
他一生气,军威皇威齐迸,连德妃也变了神色。十四自知过分,缓了缓语气,道:“额娘,你与宜妃素来不合,怎会突然帮她说话?”
德妃踌躇片刻,朝贴身的嬷嬷使了眼色,嬷嬷知趣,忙领着众人退下。德妃道:“你皇阿玛一直想封红芙为妃,事情一旦成了,瞧着红芙的势头,谁晓得往后会发生何事?宜主子说,如果我们结成亲家,便帮我除去心头之恨。”我听得心惊,宫中一向风平浪静,红芙的恩宠,竟然已至德妃不能容忍之地步了吗?如果德妃宜妃联手,红芙哪还有活路?
十四哂笑,道:“你现在连宜娘娘的话也听了?为了让她外侄女嫁给我,值得她冒险去捅皇阿玛的痛处?您可别被她诓了!”细细一思,德妃甚觉有理,便思绪重重,不再相劝。
在永和宫用了晚膳才回府,刚坐下,又有小厮来传,说赫舍里?和卓求见。旁人可以不见,和卓却不能不见,他现在可是来见岳丈!十四衣袍未换,直接召他进屋。阿醒得人通传,在廊房处等着和卓一同入内。和卓与十四以前是见过的,但并不算亲厚。
和卓行了大礼,与阿醒一左一右坐在炕下,他双手放在膝盖,甚是紧张。十四打量了一番,看哪哪儿都觉不满意。他道:“你可习武?”和卓有点惧怕十四,恭谨道:“小时候习过,后来功课紧,便搁下了。但我平素有射箭、骑马,有时也...”
他话没说完,十四严厉道:“难怪你身子骨看着就弱,男子汉大丈夫,身板比阿醒还差怎么行?”和卓窘得满脸发红,道:“我明儿起就开始练布库,打沙包。”
☆、第二四八章 :可怜的十四
阿醒看情形不对,帮着和卓说话,笑道:“他爱读书,文章写得好,皇爷爷都时常夸赞呢。”十四越发不乐意了,道:“没人让他去考功名,文章好未必有用。”和卓是家中长子长孙,从小到大没人给过他脸色,还当真以为自己讨人喜欢呢。十四刻意刁难,他完全乱了阵脚,垂着脸连话都不敢说了。我不想他们头天见面就闹僵了,便笑道:“和卓年纪尚小,习武射箭还来得及。”其实我也觉得和卓身子骨弱,所以最开始时我对他并不满意。
和卓忙附和我道:“今儿回府我就命人去请师傅教授武功。”
正说着话,外头有弘明的声音传来,他隔着窗户就在喊:“阿玛,额娘...”转眼就到了跟前,他见和卓在,也未诧异,给我与十四行完礼,便笑道:“和卓姐夫,午后讲学,师傅用了你写得文章给咱们读,我可真羡慕。”才被十四训过读书不紧要呢,和卓小心翼翼看了十四一眼,道:“文章不必写得太好,练好武功才重要。”
十四脸都青了,道:“弘明,武功要勤练,文章也不能漏下,知道了吗?你把近一月做的功课都拿来给我瞧瞧。”弘明恭谨道:“是,阿玛。”
天色黑了,和卓告辞离去。我与阿醒送他至廊房处,眼见他往花园中去了,才缓缓沿着长廊往回走。阿醒颇有怨言道:“阿玛怎么回事?一边跟和卓说读文章没用,一边对弘明的功课又严加看管,显然是故意针对和卓。”我捏了捏她噘得老高的嘴皮子,笑道:“你阿玛舍不得你,才会看谁都不顺眼,知道么?你要是真埋怨他,可就没良心了。”阿醒道:“我总觉得阿玛变了,不是我以前的阿玛了。他总是板着脸,对我和弘明都没有笑容。”
庭院中已有鲜嫩绿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压低声音道:“你阿玛要统领十万军马,要行军要打仗,还要处理朝廷与军队之间的牵扯,诸事繁冗,历经生死,性情自然有变。就如你与和卓,将来成婚生子后,也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天性纯真。”
阿醒听得似懂非懂,懵了片刻,笑道:“我真羡慕额娘和阿玛,往后我与和卓也是如此便好了。”她送我进屋,便回去自己院子。十四又进了书房,我不想扰他,便坐在外间炕上守着。至九点多,玟秋问:“主子,今儿还用不用晚点?”
我捡了一本闲书看得出神,听见玟秋说话,便揉了揉眼睛,欲要起身。玟秋忙上前扶住,又伺候我穿鞋。我边往书房走,边轻声道:“让厨房预备着水饺和牛肉面,再备几碟酱菜便可,不必大费周章。”玟秋嗳了一声,掀帘至廊下给侍立的丫头传话。
书房的灯点得极亮,张芳芳站在里头回话,我等着他们说完,方扬声道:“十四,我能进来吗?”里头传来浑厚的声音,道:“进来吧。”我一进屋,张芳芳就抱着满怀的折子往后退,我朝十四道:“饿不饿?我让他们煮了饺子和牛肉面。”
十四合上奏章,抬头笑道:“甚好。”
他起身绕过大案,牵住我往外走。我见他面有悦色,不由问:“可是有好事?”十四笑道:“阿南来信,说青海的好几个部落都答应出兵护送*喇嘛。”
我笑道:“太好了,你也能松一口气了。”
十四冲我一笑,并未多语。晚点很快就上了桌,我与他就着炕几吃了。我怕他还要看文书,便先道:“你昨日睡得晚,今日起得早,又没午歇,身子怎么熬得住?我不管,反正你呆会洗漱完了就乖乖上榻睡觉,不然你不睡,我也不睡了!”十四怔了怔,过了片刻才道:“好,听你的。”我顿时扬起笑容,迎面抱住他,喁喁道:“你这样听话,要不是怀着宝宝,真想咬你一口。”十四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间,意味深长道:“爷也想咬你...”
上了榻,他清清浅浅的亲我,怕碰到肚子,并不敢将身子覆在我身上,只是用双臂撑着。他身上不再只有我做的皂子香味,更多的夹杂了一丝我很陌生的硝烟呛味。对于一个禁欲快一年的成年男人来说,只是接吻显然不够,他从背后缓缓进入,极慢极浅。
睡至半夜,我诧然惊醒,我的睡眠一向不错,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身边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我就着黄豆大小的油灯看向十四,只见他浑身打颤,满额汗珠,不知是哪里疼还是做梦,整个身子背对我缩倦着,嘴里嘟囔有声,又似在哭。
我唬了半死,忙唤:“十四,十四,你怎么了?”
他像是听不见,沉浸在梦里,看见他哭,我的眼泪如水龙头似的喷了出来,挣扎着坐起身,朝外喊道:“来人...”在隔间值夜的丫头窸窸窣窣的进屋,我一边用袖子给十四擦汗,一边道:“快点灯...”十四却不知何时醒了,道:“不必了,下去吧。”
我惊魂未定,道:“你吓死我了。”便止不住情绪的嘤嘤哭了起来。丫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以为我俩吵架了,不敢多嘴多看,垂脸悄然退下。
十四把我揽入怀中,心疼道:“没事,我没事,你别哭了。”
我靠在他怀里,哽咽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十四的大手掌盖在我的脸上,细细的摩挲着,道:“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大约都不会好过吧。”我止住了哭,古代人或许不明白,但我却知道,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心理创伤。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对死亡无动于衷。
十四往我的额头吻了吻,道:“早上你不是问我遇见暴雪是怎么脱困的吗?”
我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想知道。”十四顿了许久,才道:“整整一千人,活下来的只有五十一个,太惨了...”他的声音梗在喉咙口,满是悲戚。他接着道:“是我太过独断,叫他们白白送了命。”他又道:“薇薇,我不想去青海了,不想再打仗。每天都有人死去,即便我离开军队回到京城,还是不断的有人告诉我死了多少人...”我告诉他,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要去,跟皇阿玛说,他会允的。”
十四道:“好,我明日就去说。”
他话是如此,却永远都无法开口。翌日青海来报,新择的*喇嘛被乱党打伤,西藏各部落的余孽蠢蠢欲动。康熙大怒,命十四即刻启程,赶回青海主持大局。
才三天,他回到京城才三天!
千里迢迢的回来,才住了三天!我对他有满腔的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总以为他要等阿醒大婚后才会走,总以为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给我们叙旧,所以一直都没说。可才转了个身,他便又要离开。夜里我哭得眼睛都红肿了,以前不舍,是心里挂念十四。可现在,当我知道十四并不想去战场时,这不舍便愈发的发了酵,变成了疼惜和怜爱。
可怜的十四。
离去前这一夜,十四整宿未曾阖眼。古代没得电话,很多事全靠人力马力,信件抵达京城时,汇报的总是几天前的事,眼下情形如何,谁也不知道。十四连睡觉的时辰都没有,不停的写着文书,不停的让张芳芳往外发。我坐在寝屋里哭,不敢让他看见。我连夜绣了一个荷包,我的女工差,但十四没计较过。我把我常用的帕子放在里面,夹在十四的衣袍里。
天未亮,十四直接从书房穿戴好了,入宫给康熙辞行。我怕自己睡过头,他又不肯叫醒我,便也一夜未曾睡得安稳。他那头一有动静,我就乍然坐起,趿着鞋去看他。他仿佛无事一般,背对着我洗脸,笑道:“只怕我见不着宝宝出生了。”我随在他身后,道:“你只管放心,宝宝与我都会平平安安的。”
十四丢了巾帕,却依然背对我立着,道:“咱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了下来,带着哭腔道:“你何时才能回?”还没走呢,我就开始想念他了。他笑了笑,转过身道:“等把*喇嘛送回西藏,继了位,待时局稳定,爷就回京长长久久的陪着你。”他捧起我的脸,吻在泪痕上,温声道:“别担心我,你自己好好养着身子,爷比什么都高兴。”我哭着道:“我放了一个荷包在你的战袍里,如果你难过的时候,就打开荷包看看,就当我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十四抱了抱我,道:“有你陪着,爷一定不会难过。”
他出门急,已经等不了我穿戴,只让我送到了门外,就不许再送。天又下起了雨,春天的雨真是没完没了的。雨幕淳淳,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折角处,终是忍不住扑到阿醒怀里痛哭起来。一想到他辛苦得来的大将军的位置并不能给他带去任何夺嫡的益处,我待他便生出万般的疼惜与不舍。可怜的孩子,拼尽一切,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二四九章 :府中诟病
十四走后,我很快临近产期,时有阵痛。阿醒日夜守在我榻边,府中诸事依旧交由侧福晋处置。接生的婆子、御医、医女皆已搬入府中寝居,紧防着我半夜生产。玟秋老道,院中上下条摆得当,丫头小厮们各司其职,丝毫不乱。一日,我似有胎动,忙命人烧了温水沐浴更衣,顺便把头发也洗净了。在大清朝坐月子可是大事,不能吹风,不能出门,不能抬重物,更别说洗澡洗头了。一想到三十天不能洗澡,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已是开春时节,屋檐下的海棠花开了,散了一地落红。玟秋折了数枝摆在屋中,风静花犹落,衬着檀木镌刻大几,如一卷缓缓舒展的幽雅画卷。我歪坐在藤椅里,底下铺着厚厚的绣花软褥,并不硌人。玟秋立在身后为我擦头发,旁边另有两个丫头,一个抱着薄如轻纱的巾帕,另一个端着朱漆盘子,玟秋手中动作轻柔和缓,道:“主子,前些时候东边庄子的管家送来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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