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阿哥绣鞋袜。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崔氏便让人熄了廊下的灯,准备更衣安寝。她许久未侍过寝,早已灰心失落,也不再盼着弘春来自己屋里。她身边就连个丫头、两个婆子,和两个太监。太监一般在外廊下当差,婆子专管端汤盛饭浆洗衣物等,而两个丫头则是贴身伺候的。此时小太监去了熄灯,婆子们收拾了脏衣碗筷等在耳房干活,一个丫头去了榻上拾掇被褥,准备伺候崔氏安寝,另一个丫头则在外间收拾房屋,把崔氏的针线盒之类的整理妥帖。崔氏抚柱立在廊下,身边没了人,整颗心就像从悬崖上掉落了似的,空旷的直想落泪。
而王氏那头,却有欢声笑语吹散在风里,无比的热闹。
周围黑了下来,有王氏院里的婆子不知崔氏立在廊下,提着一盏昏暗的瓜皮灯欲要从廊房的夹门穿到另一边去。一个婆子啧啧有声道:“天色尚早,怎么就黑黢黢的?幸而我说要打一盏灯,不然看你怎么走。”另一个忽而哎呦一声,道:“差点就摔了,这鬼地方...”又低声道:“前头都说崔格格晋了庶福晋,母凭子贵,是历来的规矩...哎...为此我还担心了好几夜,生怕咱们格格失宠,连累咱们一并没得好果子吃,不想过了那么久,爷待咱们格格还同先前一模一样...崔格格可真是可怜...”话没说话,恍然望见廊下有个人影,唬了一跳,提起灯笼喝道:“是谁鬼鬼祟祟在那儿?吓死奶奶们了...”
待灯笼一照,两人才看清是崔格格,忙福身道:“奴婢失礼了...您怎么...”
不等她们说完,崔格格已转身去了。婆子道:“哎呦,可闯了祸了,但愿崔格格没听见咱们的话。”另一个婆子不屑一顾道:“听见了又如何,她能拿咱们怎样?你步子放快些,爷还等着吃冰西瓜呢...”两人絮絮叨叨的去了,崔格格鼻尖一涩,差点就掉了泪。
翌日大早,崔格格收拾了几样给小阿哥做的鞋袜,扶着丫头往福晋屋里请安。不想弘春在福晋屋里用膳,她怕惹福晋疑心,道自己是故意去爷跟前现眼,便没让底下人通传,先在偏房候着,打算等弘春走了,再命人通传。不料福晋还是知道了,传她往花厅中见。她知道弘春还在,忙理了理发髻衣裳,方徐徐进屋,给两个主子请安。
福晋与弘春面对面坐在炕上用早膳,四个婆子四个丫头站在底下伺候。福晋见崔格格进屋,笑道:“你可用了膳?要不要再吃一点?”崔格格忙道:“奴婢已经用过膳了。”她小心睨了弘春一眼,她已经有小半月没见过他,此时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暗纹的箭袖袍子,盘膝坐在炕上,只觉他又长高了许多,脸颊也消瘦一些。
弘春用膳极为斯文有理,喝汤吃粥都没有半点声响。他很快就吃完了,崔格格忙接过丫头手里的热巾帕递与弘春净手,弘春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身子可大好了?”在他的印象里,她应该还在坐月子呢。崔格格愣了愣,半会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坐月子的事,便回道:“前些时候已经满了一月,可以往外头走动了,谢爷关心。”
他哪里关心,他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弘春点了点头,他比以往更加严肃了些,脸上没有一点儿笑容,叫人望而生畏。崔氏暗暗想,他在王氏跟前也是这样吗?一定不会的,她常常在夜里,听见他和王氏的笑声。弘春道:“可是有事?”崔氏扬起笑容道:“我给小阿哥做了几件鞋袜,想送去贝勒府,所以来跟福晋说一声。”弘春一放筷子,福晋也跟着放了筷子。她边盯着婆子们收拾碗筷,边朝崔氏笑道:“上回就跟你说过了,若想去看小阿哥就只管去,让丫头们过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不必你亲自走一趟。”崔氏温婉道:“奴婢不敢失礼,总要守着规矩方好。”
福晋闻言甚悦,笑道:“其实我一直想去瞧瞧小阿哥,只是府中的琐事太多,总抽不开身。”又问弘春,道:“爷近日可去给额娘请安了?”
弘春偏爱王氏,甚少与福晋同出同入,福晋虽有怨言,面上却从不敢显露。弘春起身,有丫头端来漱口水,伺候弘春漱了口。弘春道:“这些天功课紧,没往额娘跟前去。”又叮嘱道:“阿醒与和卓订婚了,明年开春就要行大礼,你可要预备好贺礼,她是我的妹妹,你尽可多费些银两,千万不许小气了。”
福晋手里拿了件夹衫,侍奉弘春穿上,道:“爷放心,待我将贺礼清单整理完了,自会交由爷过目,到时爷若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咱们再商议。”
弘春颔首,又接过婆子手里的茶抿了几口去油腻,道:“我还有事,先去了。”走了数步,又返身看了崔格格一眼,道:“小阿哥的鞋袜给我瞧瞧。”崔格格不想弘春要看鞋袜,愣了愣方反应过来。她心中欢喜,让丫头打开红色布包呈与弘春瞧,弘春好玩似的捡在手里掂量一会,又还与丫头,什么话没说,就去了。
从福晋院子里出来,已是日上三竿。崔格格心里暖洋洋的,想起弘春看到小鞋小袜的神情,让她觉得弘春的心里就算没她,也是有小阿哥的。
福晋手里拿了件夹衫,侍奉弘春穿上,道:“爷放心,待我将贺礼清单整理完了,自会交由爷过目,到时爷若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咱们再商议。”
弘春颔首,又接过婆子手里的茶抿了几口去油腻,道:“我还有事,先去了。”走了数步,又返身看了崔格格一眼,道:“小阿哥的鞋袜给我瞧瞧。”崔格格不想弘春要看鞋袜,愣了愣方反应过来。她心中欢喜,让丫头打开红色布包呈与弘春瞧,弘春好玩似的捡在手里掂量一会,又还与丫头,什么话没说,就去了。
从福晋院子里出来,已是日上三竿。崔格格心里暖洋洋的,想起弘春看到小鞋小袜的神情,让她觉得弘春的心里就算没她,也是有小阿哥的。
☆、第二三九章 :顺治帝就是得痘子去世的
廊房处由太监执引,崔格格沿着长廊绕过天井,转入庭院大道。只见两侧树林深广宽阔,满院的蔷薇花倾泻而下,落红凋落,漂浮在一池碧水之中,随波荡漾。
至正房门口,另有头脸齐整的丫头上前,福身道:“请随奴婢走。”先前的太监却身退下,崔格格跟着丫头,从抱厦处穿过,行至后院清凉之地,廊间侍奉的丫头婆子陡然多了起来,她们个个垂首恭顺,行动处皆以眉眼手势,无一人开口言语。
门帘挑起,有穿着绿锻素净袍子的丫头从里间出来,扬眉笑道:“崔格格请等一等,主子方才胃有些不舒服,御医正在诊脉,您在旁厅先喝会茶。”崔格格认得她,她是玟秋,乃福晋跟前最有头脸的宫女。崔格格忙道:“无碍的,您不必理会我,快去照顾主子紧要。”玟秋笑了笑,微微屈膝道了个福,便依旧回了里屋。
崔格格没敢进偏厅,立在廊间竹帘阴处,默默候着。
她从未进过后院凉阁,以前只在前院花厅中见过蔷薇几次,且每次都有旁人在侧,自己没有单独见过蔷薇。这座凉阁亦是四合的模样,四面由房屋环绕,中间为小天井,种了两株参天大树,郁郁葱葱的,几乎将整个院落盖住。崔格格心里挂念小阿哥,略觉焦躁,只是强忍着,不敢显露半分。过了半柱香时辰,隐约有男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崔格格猜是御医要出来了,便退到门房折角处。果然不足片刻,便有身穿墨色官服的老头子领着两个医女从廊下匆匆而过。待人走了,崔格格才复又走到蔷薇门前,等着召见。
有小丫头挑帘露出半张脸,笑道:“崔格格请进。”
崔格格定了定神,斜身入屋,迎面是一道四扇的紫檀荷花屏风,转过屏风,却并不见人影,崔格格正有些不知所措,却有一旁侍立的婆子道:“请往里走。”崔格格示以微笑,径直往里,穿过一间中堂屋子,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一处天井。天井宽阔,置有假山流水,及数株芭蕉阔叶,而蔷薇则斜身坐在廊下横杆处,与阿醒郡主在说笑。
玟秋在一旁传道:“主子,崔格格来了。”
我闻言望去,笑道:“可让你等久了吧,用了膳有些反胃,其实吐了就没事了,可她们偏要传太医来瞧,耽误不少功夫。”崔格格欲要跪下行大礼,我让玟秋扶了一把,道:“免礼了罢。”稍停又道:“你生下小阿哥后,身子可大好了?”
崔格格道:“谢福晋关心,已经大好了。”我与她本没多少话,但看着她与阿醒年纪差不多,脸上却满是沧桑颜色,可见是生孩子受了苦,不由生了怜悯,道:“你什么时候想看望小阿哥,只管往这儿来,也不必太拘着礼。”崔格格垂脸道:“谢福晋恩典。”我看她颇有急躁之色,想必已是迫不及待想见小阿哥了,便道:“好了,你去吧。”崔格格也未殷勤,脸上露出笑容,道:“是,奴婢告退。”
待她去了,阿醒道:“我记得崔格格刚嫁给弘春那会,又机灵又有趣,现在看来,怎么死气沉沉跟个老婆子似的?”她语气不屑,坐在我身侧玩弄着指甲。
我忍不住一笑,道:“她刚进府那会是青春少女,现在有了孩子,气质情趣自然不一样了,等你成婚,有了孩子就明白了。”阿醒轻轻一晒,道:“就算成婚生子了,也要快快活活的,不必将自己弄得没有人老珠黄似的。”
哎,你天生是公主的命,她们哪能与你比?
我与阿醒正是闲话,我闹着想吃水果冰沙,阿醒不允,拿出刚才那老头子御医的一派胡言出来镇压我,又道:“可见德娘娘是对的,就该弄个厉害的太监盯着你。”又笑道:“明儿我也写信告诉阿玛,说你贪嘴,早上非要吃冰西瓜,弄得上吐下泻,幸而宝宝没事,不然看你怎么交待!”她半嘴硬半威胁,还一脸得意洋洋,好似这府上轮到她当家了似的。我阴着脸横了她一眼,她回了我一记白眼,顿了顿,两人一齐噗嗤大笑。
两母女哪能有仇呢?
有个丫头从外头急急忙忙冲进屋里,到了槅门处被玟秋拦住,她压低了声音喝道:“毛手毛脚的,没得规矩!”丫头已是满面潮红,道:“玟秋姑姑,大事不好了!”玟秋拉她到一侧,问:“别在主子跟前慌里慌张大声喧哗!你什么时候进的府?怎么如此不知规矩!”停了停又道:“什么事?”丫头道:“侧福晋和崔格格打起来了...”
玟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年崔格格与王格格打架已是府上前所未有之事,就算给崔格格一百个胆子,也不能跟婆婆动手啊!玟秋蹙眉道:“你说什么?”丫头又重复了一遍,气喘吁吁道:“崔格格去侧福晋院子看望小阿哥,不知怎的,就和侧福晋吵起来了。”稍顿,踮脚在玟秋耳边悄声道:“听嬷嬷说,崔格格发现小阿哥身上长满了痘子,要侧福晋请御医,侧福晋不肯,两人就打起来了...”
痘子!!!
如果是在现代,并不算什么事,总有各种预防针和特效药,也有专门的儿科医院。可是在大清朝,几乎是闻痘色变。有传闻说顺治帝就是得痘子去世的,康熙爷小时候也得过,孝庄老祖宗就是因着康熙出过痘子,以无后患之忧的情况下,才毅然立了小玄烨为帝。
玟秋不敢隐瞒,连忙让丫头将事由重新向我禀告了一遍。
我听了甚感震惊,未做多想,便欲亲自去瞧瞧。我自己是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肚中又怀了第三个,再说小阿哥毕竟是十四的血脉,一想他小小年纪要受如此折磨,心里就疼惜得不得了。我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下人道:“快去请御医。”
阿醒追了过来,问:“你干什么去?”
我想没想,道:“我得去看看。”别说是咱们十四贝勒府的血脉生了病,就算是路边被人遗弃的婴儿,只要是当过母亲的人撞见了,都会难受吧。阿醒一把将我拉住,道:“你不能去,要是感染了怎么办?”我道:“是不是出痘子还两说呢,说不定只是疹子而已...”
阿醒沉下脸,道:“就算是疹子你也不能去。”稍顿又道:“你怀着孩子,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玟秋亦上前劝阻,道:“郡主说得对,主子,不如先让御医瞧瞧,如果没事,您再去瞧不迟。”我几步往外走,道:“我远远在院子外头守着,不靠近小阿哥就是。”又朝阿醒道:“我走得慢,你不用等我,你先去看看。”阿醒死命拉住我,道:“我哪儿也不去,你不听话,我得守着你,万一你出了事,到时阿玛回府非得要打我。”以前见她瘦瘦弱弱的,捏轻怕重,今儿才知她力气大得很,双手箍住我,我连动都没法动。
我缴械投降,道:“好好好,我不去,行不行?”
阿醒依旧抱得紧紧的,道:“我不信你!”我反手往她脑门上拍了一掌,道:“你个臭丫头,连额娘都不信了是不是?”阿醒哎呦一声,道:“好痛!”又道:“那好,你答应我不许去侧院,我领着丫头婆子过去处置,若不是出痘子,我立刻遣人来告诉你,你也可放心,就算真是出痘子,你也不要心急,有御医在旁边守着,定然无事。”
她没生过孩子,哪能了解做母亲的那种急迫心情啊!
我点点头,道:“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阿醒这才松了手,带着屋里几个养大过弘春弘明的老嬷嬷去了。玟秋在屋里宽慰我,道:“主子不必太过担忧,小阿哥吉人天相。”
我微微颔首,觉得腰上发疼,便扶着她坐到藤椅上,叹气道:“出痘子这样大的事,侧福晋还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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