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客时，常穿汉服装束。
  我纵着她，道：“随你，你自个挑好颜色，呆会让绣女过来给你量尺寸。”阿醒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眉眼弯弯道：“谢额娘。”见舒侧福晋动也不动，只是看着，便道：“额娘，你也过来挑...”她随口一喊，把舒侧福晋吓得一口气抽在胸口，简直要窒息了去。
  她小心翼翼看着我，恍然道：“郡主拿奴婢玩笑，福晋不要怪罪。”
  反正阿醒多个娘又不会吃亏，这点聪明劲儿我还是有，便道：“无碍，她小时候是你带着长大的，吃的是你的奶水，唤你一声娘也应该。”又道：“你也快挑挑，弘春的媳妇今年要进门，你得要多做几样喜庆衣衫备着。”其实弘春比阿醒年纪还小，但所谓成婚，不过是因着康熙下了旨罢，女孩子年纪还小得很，只怕不能同房，得先放在府里养一养。
  舒侧福晋这才吁了口气，道：“谢福晋。”
  这些年，她待我是越来越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实在没有为难过她。
  崔氏、王氏年纪都不大，正是喜欢打扮的时候，见我和善宽厚，便渐渐凑在阿醒身边，三个人商量着哪个料子好看，哪个料子穿着舒服，哪个料子做裙子好，哪个料子做夹衣，她们唧唧喳喳，极为青春活泼。舒侧福晋怕两个格格在我面前失了分寸，总时不时提醒着，但孩子就是孩子，虽然已经嫁了人，但终是掩盖不了孩子的天性。
  看着她们说说笑笑，我也稍稍有了精神与她们比划。
  哎，年轻可真好，穿什么料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屋中蒙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太监进屋点了灯，三个女孩子意犹未尽，仍在说个不停。外头传来一声喊：“十四爷到。”紧接着一叠声的磕头声，我往窗外一望，只见十四一身明黄锦袍，徐步而来。舒侧福晋忙起身，欲要出门相迎，十四却已经走了进来，她忙福身道：“给十四爷请安。”王氏、崔氏听闻动静，也忙屈膝道：“给爷请安。”

  ☆、第二二零章 ：十四爷出征（2）

  十四进了槅门，不想撞见一屋子的花花绿绿，不由一怔。我迎上前，笑道：“今儿倒回得早些，可用过晚点了？”十四望了眼舒侧福晋，随意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方道：“此时倒不饿。”说罢，又返过身，道：“你们说话，我去换身衣。”
  自有丫头随十四往书房穿戴，舒侧福晋知趣，道：“天色晚了，奴婢也该回去了。”又朝崔氏、王氏打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忙丢开手中布匹，退至舒侧福晋身后。
  阿醒一门心思扑在料子上，连十四来了也没搭理，此时见王氏二人要走，拦住道：“你们还没挑呢？”说着眼神儿朝书房那边一瞥，鬼头鬼脑道：“你们是不是怕我阿玛？他其实很温和的，咱们挑咱们的锻子，他不会管！”
  王氏稍稍胆子大些，道：“会不会吵到爷休息？”
  阿醒道：“咱们小小声说话就是了。”又拣出一匹香色织锦缎，比在自己身上，道：“要是拿来做坎肩如何？”崔氏搭话道：“这样好的料子，自然要用作袍子才好。”她往炕前拢了拢，挑了一匹鹅黄的轻纱，道：“这颜色，做成夏纱衣倒清爽。”阿醒替我做了主，道：“你要是喜欢，便拿去就是。”崔氏手中攒着轻纱，她不确定阿醒说的话算不算数，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遂小心看了舒侧福晋一眼，舒侧福晋笑道：“让你拿着，你拿着就是了。福晋既然宣你们过来，就是要给你们脸面，还不快谢恩？”
  崔氏听了舒侧福晋的话，喜上眉梢，朝我福身道：“谢福晋赏赐。”
  我笑道：“喜欢哪样尽管拿，不够的库房还有，前头我病着，也没机会与你们亲近，往后你们多来我这儿走动走动...”我的场面话没说完呢，十四突然在槅门后连咳了数声，从透雕的花纹缝中望着我。我不解风情，只以为他是真咳嗽，便傻傻看着他，道：“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吹了风，要不要炖点川贝雪梨？”
  十四并不回话，默默站了会子，转身去了。
  阿醒挑料子挑个没完没了，有了王氏、崔氏作伴，更加来了兴致。我与舒侧福晋是没什么共同语言的，但当着小辈们的面也没必要冷着脸，便没话找话，从穿戴首饰一路说到后宫传闻，舒侧福晋打趣道：“前头在十爷府上听人说，福晋会占卜算命呢，几个侧福晋还一直追问我是不是真的。还说您能让八福晋怀孕，也能让其她人怀孕，都说要来拜访您。”我不禁道：“我当时无非开个玩笑罢，谁知越传越神乎，哎。”
  舒侧福晋穿着锻花福寿纹青花衣裙，恭谨端坐，双手叠在膝盖上，笑不露齿道：“说来真是可气，外头竟传您与香园的妓女有所牵扯...呸呸呸，真是胡说八道，奴婢并不该说这些来污了您的耳...”我一愣，这事居然连她都知道了！
  我正欲说话，十四走了进来，道：“皇阿玛赏我的御笔放哪儿呢？我要写字呢。”
  十四不讲规矩礼节，旁人却不能不讲，舒侧福晋忙站起身，王氏、崔氏也止住话，静静垂立。我未加多想，道：“大晚上的，写什么字？”十四道：“摹帖子。”嗨，除了帮着康熙看折子，教弘明算算数，帮我抄经书，还真没见他临摹过帖子。
  我嚼出话里的意味来，道：“御笔我帮你收好了，放在后面的书柜了。”十四瞅着我似笑非笑，道：“爷找了好一会，没找着。”我道：“那你让玟秋找找...”十四道：“玟秋找过了，也找不到...”我才不信，这屋里有玟秋找不到的东西！我挑眉看着他，他亦挑眉看着我。
  我只得起身，朝舒侧福晋道：“我去找笔，你先坐坐。”
  舒侧福晋恭顺道：“是。”
  十四得意洋洋出去，我随在他身后，到了书房，打开柜子寻出装御笔的盒子来，一面揭开盖子，一面道：“不就在这儿么...”一看，竟然是空的！
  我纳闷的“咦”了一声，朝外喊：“玟秋...”话音没出来，被十四一把捂住嘴，我吓了一跳，边跺脚边拍他的手，道：“你干什么？”十四压低了声音道：“别说话。”说完，慢慢松开手。书房里没有外人，锦帘垂下，与花厅隔开。我瞪了他一眼，轻声道：“鬼鬼祟祟做什么？”十四像个小孩似的噘嘴，道：“她们真讨厌，怎么赖着不走了？”又伸手揽过我的腰，紧紧贴上身，道：“爷晚上想吃你亲手做的海鲜汤。”
  我翻了个白眼，道：“就为了吃个汤？”
  十四重重点点头，道：“你可是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最近我懒筋发作，却是很久没做过吃的了。我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好，呆会就给你做。”十四还撒起娇了，道：“现在就去做。”我道：“舒侧福晋在外头了，崔氏、王氏也可是你儿媳妇，莫不成，你想留她们一起吃晚点不成？”总不能我们在这厢吃鱼汤嚼点心喝酒，她们那边厢流口水偷看吧。
  威严虽要有，但客气也是要讲的。
  十四勾唇一笑，道：“让她们走就是了。”我道：“阿醒可是个吃货...上回吃海鲜火腿炒饭，你才喝了一口汤，她就开始盛第二碗，你不记得了？搞不好，她非得要留王氏、崔氏一起吃怎么办？”十四无可奈何，恨恨道：“阿醒真是个败家子...”
  我被他逗得一乐，道：“好啦好啦，我先让厨房里预备着东西，呆会等她们走了，我马上去给你做。现在...”我横了眼桌上的铺开的宣纸，道：“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推开十四，扭身出了他的怀抱，掀帘子往外走，道：“玟秋。”
  玟秋早听见动静，只是顾着我与十四在里头悄声说话，便没敢打搅。她道：“主子有何吩咐？”我道：“你去厨房瞧瞧，让老李子备两斤龙虾、扇贝，另外备两只鲍鱼...玉米、白菜、胡萝卜、香葱蒜都预备一些。哦，豆腐也要几块。”玟秋答应着去了，到了厨房，可没把老李子为难死，龙虾、扇贝倒不紧要，冰柜里有冷冻的。鲍鱼也不麻烦，库房可以领，反倒是白菜和胡萝卜，放了一天，都干巴巴了，失了水份。再有那豆腐，因着平素吃得少，府上一般都是隔两三天才会磨出一水桶，今儿正好用完了。
  可没得法子，竟然主子要吃，只得立马命人往外头市场上买去。
  但也不见得一定买得到，全看运气了。
  阿醒左挑又捡，这个也喜欢，那个也舍不得，只想把两箱子全搬自己屋里就好。她心里是这么想，嘴里可不敢说，只是拖拖拉拉的，给我个暗示，赖着不走。
  舒侧福晋实在坐不住了，道：“弘春也该回府了，咱们都在这儿，他跟前没人伺候，只怕不方便。”王氏、崔氏听她一说，忙敛住笑容，退至舒侧福晋身后。我正想顺手推舟让她们回去，岂料阿醒道：“我还没调好呢...”又朝王氏道：“你瞧瞧那个好？”她手里举着一匹蓝缎子，一匹绿缎子，上面的花色都是一模一样，就只颜色不同。
  王氏左右看看，指着绿色道：“若要我选，我就选这个。”
  阿醒失落道：“可我觉得蓝色也不错。”十四一直竖耳听着我们娘几个说话，见阿醒左右为难就是不肯走，便从暗处走了进来，道：“有何难，两个你都拿去就是。为了两匹料子唉声叹气，不成体统。”他板着一张冷脸，倒像生了脾气。阿醒立马喜笑逐颜，道：“还是阿玛对我最好，阿玛万岁！”她无非是随口一喊，但十四听得甜滋滋的，顿时失了愠怒，笑眯眯道：“万岁是说你皇爷爷，往后可不许乱说了。”阿醒挽住十四的手，道：“我才不管，在我心里，就想让阿玛万万岁！”她巧笑颜兮，那几个“万万岁”的字眼又是那样蛊惑人心，十四情不自禁也跟着心情大好，主动道：“吃了晚点心再走吧，吃你额娘做的海鲜汤！”
  我朝他撇了撇嘴，刚才真不知谁说阿醒是败家子的...
  舒侧福晋越发没法呆了，只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在这儿就是多余的人。她僵硬笑道：“奴婢不打搅福晋和爷了，奴婢告退。”十四颔首，不知哪儿抽了筋，问：“要不你们也吃了再走？”舒侧福晋勉强笑了笑，道：“谢爷恩典，奴婢最近肠胃不太好，晚上都戒饭了。”十四眉眼一松，关切道：“若是在不舒坦，就请白大夫瞧瞧，吃几副药，别苦熬着就是。”舒侧福晋屈了屈膝，道：“是，奴婢知道了。”
  说罢，便领着王氏、崔氏出去。
  阿醒一路送她们到门口，道：“料子我呆会让奴才们给你们送去，你们喜欢的那几样都让她们好好包着。”王氏、崔氏连连谢恩，待走远了，阿醒才欢欢喜喜的回身让丫头们帮她收拾布匹。十四牵住我的手，道：“走，咱们去厨房。”我惊道：“你也要去？那儿油烟味儿重，呆会你又得嫌弃。”十四道：“不怕，走。”他拖着我往外走，敦厚的声音从廊下晕黄的灯影里传来，他道：“今儿我给你打下手。”

  ☆、第二二一章 ：十四爷出征（3）

  厨房简陋，厨子嬷嬷们都退在廊下，只玟秋与白芷守在门槛边，垂首侍立。龙虾扇贝都已洗净，胡萝卜切成了丝，白菜也撕裂盛于竹筐里。十四挽好袖子，似要大干一场，往台面扫视一遍，道：“我做什么？”窗户大敞，四下围了数盏臂粗的烛灯，火光潋滟，映照着二人，犹如一个温馨甜蜜的梦境。
  我道：“呆会你给我递一递葱油酱蒜就是。”
  其实海鲜汤做起来并不难，先将小锅烧热，用滚油把姜葱蒜炒香，再把切成丝的胡萝卜放入炒得变色...我按着以往的程序一样一样的做，不知怎的，今儿的炭火特别旺，没得半刻便有些糊了，果然是几天不做就生了手。我急道：“水，快拿水的！”十四麻利，我话音刚落，他已用舀了半碗水来，我哐当全倒下去，锅中“吱”的一声响，升起一股热雾，十四机灵道：“是不是少了？要不要再来一点？”我道：“好，得放满小半锅，免得你和阿醒抢。”
  添好了水，待水煮得沸腾了，我便把半筐子的虾和扇贝一同丢下去，还有豆腐、金针菇、白菜等等，反正厨子预备了多少蔬菜，我就放了多少。最后锅子一盖，道：“煮小半时辰就能吃了，让老李子听着就成。”十四似还不信，道：“这就行了？这么简单！”
  我笑睨他一眼，道：“简单吗？下回你做给我吃吧！”说着抬起手给他瞧，道：“你看，一股子腥味...”又闻了闻袖口，道：“好重的油烟味儿。”玟秋端着水，白芷拿着香脂，两人行至跟前伺候洗手。阿醒闻着味儿进来，道：“好香啊！”我忙拖着她到外边，道：“里头腌臜味儿重，你别进去，免得弄脏你衣服。”十四随在我们母女身后，静静听我们说话，含笑而不语。进了屋，弘明被嬷嬷抱来请安，他和阿醒都有积食的毛病，晚上从不让他们多吃，现在阿醒长大了，才敢让她稍微吃点填肚子的东西。但弘明，却还不能。
  弘明扑到我怀里，道：“额娘，打雷了，我害怕。”
  我往天边一看，果然夏风阵阵，闷雷声声。这天气，真是变得比女孩子的脸还快，刚刚还夕阳晚照，月明星稀，才一会子，就下起雨来。弘明的话音才落，豆大的雨便倾盆而下。低声尘土扬起，卷着一股腥味儿扑面而来。我闻了闻手，伸到十四面前，道：“好大一股味道，洗都洗不干净了。”十四顺势攒住我的手，道：“明儿就散了。”
  阿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