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能让八福晋有孕,可否也帮帮我?”
德妃亦道:“老四媳妇年纪不小了,膝下只有一个二格格怎么好。”
我讪讪笑道:“其实我并不会...”正说着话,外头一声传:“皇上驾到...”康熙数月未进过永和宫,德妃欣喜异常,扶着嬷嬷疾步往外。我也忙止了话,与四福晋一并随在德妃身后,立在月台上候驾。康熙年纪大了,风雪天里,坐了暖轿徐徐而来。他心情甚好,在永和门处下了轿,远远儿就笑道:“这雪只怕要下到明年去了。”
德妃不想御轿停在了宫门口,忙踩着花盆鞋几乎是跑过去,福身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康熙伸手扶住,道:“免礼。”我失忆后,这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见到康熙,不由抬头仔细端详。他一身玄色团龙纹便袍,未戴发冠,精神烁烁,倒极有神采,只是发辫中沾了灰白色,略显苍老。他信步往前,身后一众逶迤的宫女太监,威风凛凛,君临天下。德妃笑道:“臣妾正要去乾清宫看望皇上呢。”康熙语气温和道:“朕倒是来得巧了。”
进了屋,众人依序落座,康熙忽而看了我一眼,道:“十四媳妇的病可好了?”
☆、第二零六章 :康熙对二阿哥的父爱情深
康熙脸上带笑,眼角的皱纹深壑,双手平和的放在膝盖上,姿态雍容,自有一股皇者气概,令人屈服顺从。我肃了一肃,恭谨道:“谢皇阿玛关心,我已经好全了。”康熙嗯了一声,不再看我,继而凝视德妃,温和道:“朕写了几副联子,呆会子让李德全给你送来。”
德妃忙道:“谢皇上恩典。”
康熙道:“另有一些喜字福字,你分赏与各宫妃嫔罢。”德妃应了“是”,又笑道:“臣妾煮了羊肉汤,此时节饮用最是御寒保暖,皇上可要尝一尝?”康熙抿唇一笑,道:“朕近来火气旺,这几日都只喝清粥,喉口干咽,要是再不见好,御医非得给朕送药茶不可了。”如此说,便是不吃的意思,德妃心里不太好受,脸上却恍若无事,道:“臣妾竟不知皇上圣体有恙,实在有罪。”康熙笑道:“朕特地不让人往外说,上火而已,省得小题大做了。”
瞧着他俩相敬如宾,客客气气,我只觉慎得慌。
康熙转了话头,道:“早上有人来报,说二阿哥处殁了一女子,你可知道?”德妃怔了一怔,道:“并未有人告知臣妾。”她久居深宫,明面上六宫之事皆由她自行处置,康熙甚少过问,但实际上,德妃事事都揣摩圣意,绝不敢乱作主张。二阿哥乃废太子,没名没分,亦无封号,他如今依旧住在毓庆宫,宫女太监一大帮人伺候着,除了没有人身自由,旁的分例穿戴都同在位时一模一样。眼下他身边的女子死了,又无前例,德妃还真觉棘手。但康熙特地来永和宫同她商议此事,她便猜到康熙早已有了主意。
果然,康熙拧眉道:“二阿哥犯下滔天大罪,朕生气归生气,但毕竟是血肉之亲,父子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德妃郑重道:“此乃人之常情,皇上重情重义,是大清子民的福气。”康熙定定望着高几上的一簇绯色牡丹,道:“丧事让内务府办,你且往下吩咐,以“答应”之例即可。”德妃早料到如此,福身道:“臣妾遵旨。”
答应之礼,便可穿服八锻,在宫里洗沐,放棺木之中,送曹八里屯,择日安葬。对于身份低微无名无分的侍寝女子来说,这已算是天大的恩典。
也足以见得康熙对二阿哥的父爱情深。
康熙交待完话,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端茶抿了两口,才道:“听闻十四媳妇学了星象卜卦,可是真的?”我连阴阳卦象、狮子座还是射手座都分不清好不好?!可是不知怎的,我越解释我不会我不懂,别人越觉我厉害,根本就不信我不会。
我澄清道:“是外头的人乱传,我没学过星象卜卦。”
康熙微微一笑,道:“是了,星象八卦都是极难懂的学问,朕自诩学了数十年,依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你的天分,两三个月不可能学有所成。”
啥...你几个意思?
以迂回的方式说我蠢呢!
我:“...”
我堆了个难堪的笑脸,道:“皇阿玛英明。”
康熙正事说完了,闲话也扯过了,便起身回乾清宫。我与四福晋随德妃送至月台,康熙上了暖轿,太监扬声传唱,众人跪送,直到仪仗转过永和门不见了,德妃才领着我们哆嗦回屋。四福晋拉着我,满腹狐疑问:“你真的不会?那八福晋怀孕之事你怎么算到了?她求神卜卦吃药施针,就为了生一个孩子,折腾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就是怀不上,怎么你一说就怀上了?”这...我怎么知道嘛!我道:“孩子也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跟我没什么关系。”四福晋的期翼破灭,脸上露出极为疲乏之色。
很快到了小年,康熙封了印,不再处置朝事。朝中大臣皆放了年假,十四得了闲,常邀大臣们进府吃酒。不过他们在前院交杯把盏,并不会扰到后院。我会卜卦看星象的消息一传再传,怎么辩驳怎么解释都没用,而且越传越凶,一副挡也挡不住的势头。渐渐的,还真有诰命夫人带着女儿媳妇登门拜访,求我给一个能怀孕的好法子。
嗨,我又不是送子观音!
我的记忆一直没有长进,依然什么都不记得,偶尔会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例如四四方方像座小房间似的四轮车子在路上跑,却不用马和驴子拉,自己就能跑得飞快。有时亦会梦见穿戴极为奇怪的男人女人,以及砌得高高的、直入云霄的楼房等等等等...我把这些说给十四听,十四总会笑道:“你以前就爱说些稀奇古怪的话,现在连做梦都是稀奇古怪,闻所未闻之事...”他并不当真,我也没放在心上。
快过年了,舒侧福晋依着去年的例,给府上的丫头奴才们发了新衣裳和赏银,又因明年弘春的嫡福晋瓜尔佳氏要入府,日子虽没定,但康熙的旨意已经下了,做不得更改,故而府上要另外备一份礼送与瓜尔佳氏府上,才不失礼节。舒侧福晋处置府中事务已久,人情世故颇为精通,只是顾忌弘春是自己儿子,反而不敢自作主张,便事事听我下令。我失去了记忆,对府上之事亦是一知半解,多数由玟秋替我拿主意。弘春乃十四府的长子,处理不当,会叫外头的人以为我们十四贝勒府不懂规矩,遂弄得我也紧张兮兮,翻了很多旧例,又去四福晋府上打听了弘历的操办,才定下礼单,命弘春亲自送去。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我与十四,领着弘春、弘明、阿醒三人往乾清宫赴宴。与往年一样,家宴设在后殿,后宫妃嫔,皇子皇女齐聚一堂,给皇帝敬酒拜年。丝竹歌舞不绝,珍稀佳肴不断,一派欢笑晏晏,喜气洋洋。康熙看着一群的小人儿极是喜欢,命弘春、弘历、弘明、弘暾等皇孙坐在御座底下伺宴。阿醒随坐在我身后,闷闷不乐,道:“额娘,为什么她们可以坐在皇爷爷身边,我却不能?”她年纪不小,这些道理应该懂的,都怪我平时灌输了太多男女平等的观念给她,让她并不像其她皇孙女一样拘谨谦顺。
她的宴席摆着我身后,我回过头道:“坐在额娘身后不好么?呆会你想吃点心,额娘给你拿。”阿醒撇嘴,双手抱在胸口,注视着弘明的桌子,道:“谁要吃点心?!”其实她很清楚这宴席上的规矩,亦知道康熙看重皇孙,只是...心里不痛快罢了。
我低声哄她,道:“坐在那儿有什么好?你看弘明弘春,坐得僵直,连话都不敢说,笑也不敢笑,你跟额娘坐着多自在。”又偷偷道:“搞不好呆会回府,弘明嚷饿,额娘还得给他做点心呢。”而弘春现在单独住一个院子,有两个德妃赏的格格伺候着,也算是成家了,不再需要长辈看顾。
阿醒依旧悻悻不乐,偏过脸寻十三爷家的格格说话去了。
十三福晋兆佳氏坐在我旁边的席位,她打量我许久,才道:“你真的脑子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我吗?”我客气笑道:“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你是十三福晋,进宫前十四将排桌次序都告诉我了。”兆佳氏勉强一笑,道:“那就好...”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说我失忆了好,还是说我知道她是十三福晋好,每回与她对视,总觉有一句莫名的敌意,让我很不舒服,很想离得远远儿,不要与她会面。十三爷倒是不错,他与兆佳氏同席,仔细听着我与兆佳氏说话,却半句多嘴都没有。
他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孤高清傲的书生。
半夜散了席,众人守着规矩出宫。我们排在十三爷府上之人的后面,十四与八爷都喝多了酒,还在廊下说话,我一手牵着弘明,一手牵着阿醒,朝弘春道:“去找你阿玛,就说我有句话要同他说。”弘春答应着去了,阿醒嘟嘴道:“每年我的寿辰,都跟没过一样。”我知她心里不是滋味,小孩子嘛,看生日看得比过年还大。我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整个乾清宫的人都祝你生辰快乐了,皇爷爷还特地赏了一柄如意给你,你还想怎样?”
阿醒满腹牢骚,道:“哪里是祝我生辰快乐,无非是顺道说一句罢了,真没意思。”
我安慰道:“呆会额娘给你做生日蛋糕好不好?”话一完,又忍不住想:为什么要做生日蛋糕?为什么我会这样说?阿醒却已兴奋得抚掌道:“好好好,我就想吃...”
不知何时,十三爷已站到了跟前,问:“生日蛋糕是什么?”
阿醒急忙解释,道:“是我额娘做的一种糕点,整个大清,就她一人知道怎么做!连厨房的老李子也是跟着额娘学的。但老李子学得不像,没有额娘做得好吃。”十三没吃过,不知是何物,眼睛深深望着我,浅笑道:“改日我也想尝尝。”
我爽快道:“没问题!”
☆、第二零七章 :十三福兆佳氏(番外)
年节里,因胤祥无母妃,在宫里没有落脚的地方,兆佳氏只得让弘昌、弘暾、弘皎及两个小格格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弘昌懂事,牵着弘暾和二格格,兆佳氏则牵着大格格和弘皎,母子兄妹拖拖拉拉走在宫街上,北风穿堂而过,冷得人直哆嗦。
好不容易到了乾清宫门口,却不见胤祥踪影,反倒是胤祯守在壁影下,远远笑唤:“十三嫂子。”兆佳氏福了福身,道:“十四爷吉祥。”胤祯笑道:“嫂子不必多礼。”弘昌、弘暾、弘皎和大格格、二格格纷纷行礼,十四一把将弘皎抱入怀里,道:“快叫十四叔!”
弘皎不过三岁,正是可爱的时候,他奶嘟嘟道:“十四叔吉祥。”
十四心坎儿都化了,他自己是当爹的,看到别人家的小孩一样喜欢,变戏法似的从荷包里掏出半颗西洋糖,喂到弘皎嘴里,笑道:“甜不甜?”弘皎双手挽住十四脖子,小脸儿往他脖颈里钻,道:“甜...”十四朝兆佳氏道:“十三嫂子,十三哥被皇阿玛叫去写福字了,只怕要写到晚宴时候。你们要是没处去,我跟额娘说了,请你们去永和宫。”
他一口一个十三嫂子,叫得兆佳氏心里暖意绵绵,又蔚然一声暗叹:当年差点就嫁给他了,真是世事弄人。离晚宴还有两三个时辰,她正愁没地方去,莞尔笑道:“有劳十四爷替咱们娘几个费心了。”说罢,从十四怀里抱过弘皎,道:“你跟十三爷说一声,就说咱们去了永和宫给德娘娘请安,让他不要记挂,若有事,让太监通传一声便是。”
十四颔首,道:“嫂子放心。”
兆佳氏怀里抱着,手里牵着,带着孩子们转身,不料迎面撞上十四福晋完颜氏,见她身边只跟了个丫头,兆佳氏禁不住问:“怎么只你一人,弘春弘明他们呢?”
十四担心蔷薇不记得兆佳氏,忙提醒道:“她是十三嫂子。”
蔷薇心里有了底,朝兆佳氏福了福,兆佳氏亦屈膝回礼。十四爷倾身上前,解下墨色披风裹住蔷薇,又低声斥责道:“怎么连斗篷都不穿?”蔷薇随口答了句:“并不觉得冷...”才笑着回答兆佳氏的话:“他们在永和宫玩爆竹,开心得很,暂时不要我这额娘也罢。”
兆佳氏脸上讪讪,僵硬一笑,道:“我正要去永和宫给德主子请安呢。”
蔷薇又当着众人直往十四怀里钻,还大大方方的挽住他的臂弯,像是要像谁耀武扬威似的,笑道:“我来找十四说两句话,你先过去吧,孩子们在风里站久了,小心着凉。”兆佳氏愈发不太高兴,总觉完颜氏是在自己跟前炫耀,炫耀十四的贴心,炫耀婆婆的权势,还当着底下人的面,与十四爷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
兆佳氏偷偷睨了十四爷一眼,只见他笑容满面,明明是同样的微笑,对着完颜氏时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分明多了些轻快与柔情。他们咬耳说话,全然不顾外人眼光,仿佛天地间根本只剩他们二人,其他人等都已化成了空气,消失无迹。
兆佳氏腆着脸打破两人说话,道:“那我先去永和宫,呆会再...”话没说完,十四已牵着蔷薇转身,说笑着往乾清门进去了。兆佳氏一时竟愣住。
又是长长的一段宫街,索性有几个孩子陪着,也并不觉孤苦哀寂。
到了永和宫,里头果然热闹非凡,弘历、弘时、弘春、弘明四个王子,领着众位郡主格格,在庭院里一路摆开爆竹、烟花之类,又蹦又跳,玩得不亦乐乎。兆佳氏先领着孩子们给德妃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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