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的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的跳动快得让她发疼.她在梦中吆喝着.她要醒來.她要醒來问清楚.

    然而.全身像灌满了铅似的.沉重得让她连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來.眼皮更是仿佛被针线缝了起來.一点缝隙也睁不开.

    身体传递给她的信号是.她现在需要休息.她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恢复.然而苏欣又不想睡.孙振皓生死未仆.她怎么可以睡.

    她不断地与自己的本能做争斗.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的双眼终于稍微眯开了一道缝.但是投射进來的亮光刺得她啥都看不清.苏欣的五识又恢复了一点.

    她感觉喉咙渴得冒火.嘴唇也都干裂了.

    这时.她感觉到一团湿润冰凉的柔软物体在來來回回地摩擦她的唇.这是用棉签醺了水涂抹在唇上.虽然沒喝到水.但至少能缓解一下她的口渴.

    接着苏欣又听见耳边想起一把熟悉的女声：

    “老苏.医生说什么时候能给猪猪喝水.”

    “手术后六个小时才能喝.”

    “还要这么久啊.吃东西呢.”

    “明天才可以吃.”

    “那我明早回家熬稀饭.你要过來看着.”

    “沒事啦.亲家母不是说也会派人來照顾吗.”

    “外人怎么能比得上自家人啊.”

    这对话声又渐渐模糊起來.苏欣自我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醒不过來.最后只有孬种地放弃了.她再度陷入黑暗的梦乡……

    第二次醒來的时候.眼睛好歹能睁开点了.但全身乏力.腹部也隐隐传來痛感.

    苏欣神色恍然地躺在床上.她手背上叉着针头和导管.正在打吊水.床边是一名医生和护士.正在给她进行量血压、探热等身体检查.苏柏瑞和伍惠萍则关切地站在医生身后看着.

    医生检查完后.问她：“你有沒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苏欣张了张嘴.嗓子干得一个音都吐不出來.

    医生看出來后.转头对伍惠萍道：“可以给病人补充水分了.”

    伍惠萍连忙取來一个水杯.在房间的饮水机处装了温开水.然后在杯子内放上一根吸管.拿來给苏欣进水.

    苏欣躺在床上.歪着脑袋吸了几口.

    医生又给伍惠萍和苏柏瑞交代了几句.告诉他们苏欣恢复情况良好.让他们细心照料.多给她补充营养.夫妻两一面应着.一面感谢对方.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伍惠萍看着醒來的女儿.喜极而泣而擦着眼.苏柏瑞也是一脸激动.只是不像妻子这般感情外露.

    苏欣望着憔悴不少的父母.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老孙呢……”

    她语带颤抖.既是因为不安.也是因为术后身体未恢复.她已经失去孩子了.不能再失去他……

    她问完后.伍惠萍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的反应仿佛是一个不祥之兆.苏欣登时胸口一紧.两眼阵阵发昏.


第八章 陡生变故

    苏柏瑞见状.连忙开口：“振皓沒事.他大难不死.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

    苏欣一颗被悬在喉咙上的心这才落下了一点.然而她很快便感到父亲这话只是在安慰自己.她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这时.伍惠萍也连忙点着头.说道：“真的.老天爷保佑.振皓真是福大命大.他刚好掉在了一片很茂密的树顶上.医生说树枝减缓了一大部分的冲力.而且他是后背落地的.底下的野草又长得密.只是下去的时候稍微在石子上撞了一下头部.但是问題不大……”

    伍惠萍正口沫横飞地说着.苏柏瑞不知何因.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又猛然噤口.

    苏欣沒留意到他们那点怪异的眼神.听到孙振皓脱险.她早已被喜悦和欣慰充斥心头.她接着又问：

    “那他现在怎样了.”

    苏柏瑞道：“他受的都是轻伤.也就手臂上的枪伤比较严重一点.不过幸好伤得不深.包扎过做了检查.昨天住院观察了一天.今天就出院了.”

    苏欣大喜过望.孙振皓掉下去的那一幕还犹在眼前.那种心胆俱裂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而今听到他只是受了轻伤.苏欣也不由得想念一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苏欣欢喜过后.又产生了一点怨懑.她黯哑地问道：“那他怎么不來看我……”

    苏欣已经知道自己小产了.经历了那般的死里逃生.她也不敢奢望还能保住孩子.不过孩子沒了还是让她很伤心.然而昏迷前孙振皓的坠落的画面历历在目.加上身体的疼痛.她根本无法梳理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先为小产悲伤.还是先为孙振皓痛心.

    而今.得知孙振皓平安无事.苏欣的思绪便全转移到了孩子流产这件事上.她跟孙振皓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沒了.而他既然能出院了.证明他的身体已无大碍.按理说.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才对啊.

    尽管苏欣不是娇气的人.但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爱人的安慰和陪伴.

    那个宠妻成狂的男人此时却出院回家了.竟不來陪伴失去了孩子的妻子.这实在不合常理.而且.苏欣也想亲眼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沒大碍.毕竟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再如何吉人天相.也必然会受到一些损伤.父母所说的“沒事”怕是有点避重就轻了.

    苏欣这个问題一经问出.房间内又出现了短时间的静默.

    苏柏瑞和伍惠萍脸上再度出现一种诡异的闪烁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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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欣费劲地扭着脖子.看着父母那古怪的神色.她心头的不安再度涌现.

    难道说孙振皓沒事真的是骗人的.

    她口气再度不稳：“他……真的沒事了吗.”

    伍惠萍正欲说话：“他……”

    苏柏瑞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忙抢先一步道：“振皓來看过你的.今天早上出院之前他來过.不过你睡着了.所以沒把你叫醒.”

    “真的吗……”苏欣半信半疑.终于开始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伍惠萍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强调说道：“真的.”

    苏柏瑞又道：“他过段时间还会回來复检的.你别太担心.现在首要的是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

    伍惠萍也附和：“是啊.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医生让你现在医院静养几天.等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可以回去.”

    得知孙振皓是真的无大碍.苏欣终于完全放下心來.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她也累了.于是又安静地躺回去.

    虽然内心还是因为孩子沒了而伤感.但苏欣不希望再给父母增添担忧.看父母皆是眼圈凹陷.眼珠布满血丝.估计他们为了照顾自己都沒好好休息过.苏欣觉得自己还挺不孝的.平日里就沒让父母少操心.而今还害得他们提心吊胆.她苦苦抑制着自己的心情.对父母说道：

    “老爸.老妈.害你们担心……我已经沒事了……”她虚弱地说道.

    小外孙沒了.伍惠萍也伤心难过.她的喉咙滚了滚.几乎又落下泪來.苏柏瑞忙推了推她.示意她这个时候要坚强.伍惠萍把咸苦的眼泪咽进肚子里.她扯出笑容.问道：

    “猪猪.想吃点什么.我待会回家给你烧饭带过來.”

    “辣椒……”苏欣半不正经地回答.

    “混丫头.”伍惠萍忍不住骂道：“都这种身子了还吃什么辣椒.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是你问我的……”苏欣嘟囔.又恢复了过去跟母亲拌嘴的调皮样.

    “我给你煮个红糖小米大枣粥.补血最合适.”伍惠萍早就把为苏欣调理身子的菜单想好了.刚才问她要吃什么完全是做做样子罢了.

    苏欣又回了一句：“别做甜的……”

    “废话.红糖有不甜的吗.”伍惠萍骂完.还是沒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看到苏欣如过去那般跟自己耍嘴皮子.终于让那笼罩在心上的阴霾驱散了点.

    苏欣越发疲惫.渐渐又入睡了.这回好歹比之前要睡得安稳许多.

    她睡沉后.伍惠萍给她掖好被角.便退到门外.准备回家煲粥去.临到门边.她想起一些事來.于是向病房里的苏柏瑞招了招手.

    后者意会地走出去.两人把门虚掩着.走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伍惠萍压低声音问：

    “怎么办.要瞒着她吗.”

    苏柏瑞低叹：“只能暂时瞒着了.她才刚醒过來.孩子沒了.珠珠已经能够难过的了.不能再让她受刺激……”

    “可是纸包不住火啊……”伍惠萍忧心忡忡地说：“要是她再问起振皓的事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好.”

    “就说振皓工作太忙了.抽不出身來……”

    “这几天还能这么瞒着.到时候她出院回家了.一样会知道的……到时候我怕她接受不了啊.”伍惠萍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苏柏瑞也拿不出主意來.只好道：“总之……这几天先别提.就算要说.也得等到珠珠身体好了.能出院的时候再说.”

    伍惠萍拿出纸巾拭泪.唠叨着：“真是造孽了……怎么就出这样的事了呢……偏偏就在咱猪猪流产的时候……”

    “不会有事的.他们这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人好好地.沒什么是解决不了.”苏柏瑞安慰着她：“振皓已经这样了.以后珠珠就得让我们來照顾.你要振作一点.别在女儿面前哭了.她会更伤心的.”

    伍惠萍强打起精神.赶回家煮粥去了..

    下午的时候.伍惠萍带着稀饭來到医院.孙伟铭和关绮静也一同來了.众人围着苏欣嘘寒问暖.各种委婉的安慰.对于苏欣流产一事.孙家也是深表悲痛.她们安慰的话语也都很公式化.无非就是“你还年轻.身子养好了.以后多的是机会”.“跟这个孩子沒缘分.强求不來.”之类的.

    苏欣在他们面前都表现得很坚强.甚至还反过來安慰他们.说自己这次能死里逃生已经是老天庇佑.关绮静表示会找法师超度流产的婴灵.还会在寺庙里为他立个牌位.保佑他能尽早脱离苦海再次投胎.

    苏欣在医院里静养了一个礼拜.都是父母轮流陪同.关绮静还另请了两个帮佣來照看.期间相熟的亲友都來探望过她.包括小叔子孙伟钊一家、小姑子孙倩怡、好友邓嘉华和连家耀等..苏欣流产住院的事沒跟其余朋友说.

    大伯孙伟元和堂兄孙振业也亲自來过.顺带一提.彭佳琦的女儿虽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出生.生下后比其他婴儿瘦弱些.却也还算健康.为了不刺激到苏欣.她住到了另一家医院去了.

    彭佳琦这回能全身而退.其中苏欣和孙振皓功劳最大.特别是苏欣为此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大伯一家都觉得有点内疚.他们前來看望苏欣的时候.送了一大堆名贵的补品以示谢意.

    苏欣盼了又盼.却沒盼到那个最该出现的人.

    她住院七天了.孙振皓居然连个影儿都沒露过.太不寻常了.她一问父母.他们就统一口径地说“他工作太忙了.暂时來不了”.

    苏欣觉得不可信.表示：“他不是才受过伤吗.这么快就要干这么多事了.”

    这时.苏柏瑞就会闪烁其词地说：“他这不是耽误了几天的工作吗.所以事情才多了起來……”

    苏欣自醒來后就沒见过孙振皓.加上被绑架时手机失落.更是无法与他联系.她要父母给她电话打给孙振皓.他们居然以“你身体不好.手机会辐射”为由拒绝了.

    简直强词夺理有木有.

    苏欣忍不住.又问过关绮静.对方的说辞基本跟她父母一致.也是什么“他忙不过來”之类的.

    苏欣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他们不让孙振皓跟自己联系.而孙振皓也一直不來见自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伤得很严重.或者说.他已经……

    苏欣不敢细想下去.然而.从关绮静等人的反应來看.又不像是这回事.如果孙振皓真的出事了.他们怎么还能保持这么轻松呢.如果说是为了演戏骗她.自己父母或许还能装得下去.但是对于孙伟铭和关绮静他们而言.那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啊.再怎么演技高超也不至于是这种沒事人的样子吧.


第九章 忘记了

    不过.众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总给她一种尴尬的不自在气氛.关绮静每天都会來看苏欣一回.她着实是个好婆婆.苏欣不好问她孙振皓的事.万一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她还跑去问关绮静.不是在人伤疤上撒盐吗.

    于是乎.她决定再度郑重其事地询问了自己母亲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