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立刻将东西装好离开,其中一个卖菜的菜农正急急忙忙的将蔬菜往推车上搬去,因为着急慌乱,有一筐土豆骨碌碌滚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捡,推着车子就跑。
慕容傲天忍不住冷冷一笑,这就是世俗凡人,即便在危险临头的时候,也总是放不下一些蝇头小利。但是这与他无关,他要对付的人是莫无欢。
然而当他再度回头去看莫无欢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莫无欢的身影不见了!
下一刻,他依稀听见身边属下竟齐齐传来一阵抽气声,似惊讶,似不敢置信,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然跃起,瞬间跃上街边的屋宇回首去看,只见莫无欢正立在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一缕斩断的黑发还在空中飘散,未来得及落下。
他下意识侧首,便见自己衣领边上依稀挂着几缕断发,心头蓦然一惊,他还是低估了莫无欢!没想到他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只在一瞬间,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此刻落下的,只怕是他慕容傲天的人头。
交战几乎在一瞬之间,他的黑羽骑此刻已经与莫无欢的人缠斗在了一起,他下意识心思一沉,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估。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这一场争斗不可避免,好在这是在沧涂的地界上,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莫无欢再厉害,到底处在劣势上。
思及此,他不由身形一展,整个人直扑向人群中的莫无欢,掌势凌厉,如巨石载着天地之势而来。
莫无欢却依然身形玉立,卓然似山巅雪,人间月,皎皎通透,不为外物所扰,眼瞧着慕容傲天这一掌即将袭来,他脚下突然一动,稍稍分开寸许,右手看似随意的自身后抽出,幡然一转,堪堪迎上慕容傲天这凌厉一掌。
顿时两掌相击,声势滔天,明明两掌之间还有丈许距离,各自掌心的威势却已然碰撞,激起巨大的气流,将周围一切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之前那菜农滚落的土豆,瞬间便被这掌势碾压成泥,只在地面上留下模糊一片的浆液。
凌厉掌势下,两人各自对望,一个目光清冷,如雪晶莹,一个目光迷离,琥珀一般婉转。
随即两人各自收掌,莫无欢原地未动,慕容傲天却不由匆匆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不由目下一沉,心头暗惊,莫无欢的功力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刚才那一掌他已然出尽全力,但是莫无欢给他的感觉却似乎还留有余地,莫无欢的功力,大概还在他之上。
他因而有几分迟疑,若是硬碰硬,他未必是莫无欢的对手,该怎样才能将莫无欢拿下呢?
他这微微一犹豫间,莫无欢却已经轻易放倒了身边他的几个黑羽骑侍卫,他不由有些心急,正打算或许可以暗中偷袭,却忽听城南一阵低沉的烈烈号角,由远及近而来,压抑低沉的声音,听得人心头惶惶。
他心头大骇,那是只有敌军侵略时才会吹响的防御号,这号角一响,意味着有敌军来袭。
他飞扬入鬓的眉下意识皱起,面色一沉,望向莫无欢的迷离眼色中透出微微的不甘,还有交战未酣的不痛快。但是此刻慕容傲风失踪,樊城根本无率军主将,他若不去主持大局,樊城恐有危险。
樊城是沧涂的南大门,一旦被打破,往内千里再无屏障,沧涂仓促之下应战,势必要节节溃败。
他虽想要这沧涂大位,但首先得先保住沧涂,否则何谈大位?
因此他眼下一沉,忽然跃上屋宇,对着下面混战的人群,手指微曲成哨,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哨音。
听见这哨音,打斗中的黑羽骑蓦然动作一停,竟立刻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
墨风和其他人渐渐靠拢在一起,望着这诡异的一幕,心头惊讶不已。
莫无欢却微微抬眸,清冷目光掠向城南大门,心底也暗暗疑惑,是谁在这一刻出手相助?
听见方才的号角之音后,大街上的人群开始慌乱了起来,纷纷赶回家中,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胆怯和恐惧来。
墨风疑惑的望着街上慌乱的人流,忍不住一把抓住一个匆匆逃窜的小伙子,厉声问道:“你们跑什么?”
那人莫名被人抓住,有惊又惧,可偏偏又挣不开墨风紧箍的大掌,不由怒道:“有人袭城啦,樊城又要打仗了!”
墨风下意识松了手,心下吃惊,若是有人来侵犯樊城的南城门,必然是千月的军队。可是此时的千月并不具备打仗的实力,怎么会突然冒冒然的发动对沧涂的战争呢?
对此他疑惑不解,不由问身边的莫无欢道:“王爷,会是王妃的兄长吗?可是千月五皇子似乎并不知道我们此时的处境,怎么会突然出兵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望着莫无欢,等候他的吩咐。
莫无欢却将清冷眸光一敛,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隐隐透着古怪,不由沉声吩咐道:“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而明水河下的千钧秘密基地内,慕云筝正与慕容傲风下棋下得兴起,对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
“你方才白子落位左侧往上一格之处落黑子。”慕容傲风浅浅轻笑,唇边始终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慕云筝小脸一垮,第三次在盲下的慕容傲风手中败下阵来,不由不服气道:“再来,再来,七局四胜!”
慕容傲风唇边笑意妖然,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定格成永远。她若只是容玥,一个输了棋却不断耍赖的小女子,为了能赢下他,从一局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一直到现在的七绝四胜,他一再赢她,便让她欲罢不能,只能一局又一局的下下去。
若他们只是一对寻常情侣,她在他手下输了耍赖,他甘愿满足她小小的好胜心而不点破,那样的情景该有多美好。
然而,他们毕竟不是!不但不是,甚至还是来自敌对的两个国家,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心中心心念念的却不是他。
他因此便忽感一抹失落,忍不住出声问道:“容玥,如果你我只是普通人,你会不会愿意这般与我平静闲话,对弈畅谈,直到岁月的痕迹爬上你我的发,相伴着慢慢老去?”
慕云筝正沉浸在棋局中,因而对他的问题并没有细听,所以她并没有回答,只是催促着慕容傲风快些落子。
慕容傲风微微有些失落,手中的棋子正要落下,却忽听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当然不愿意!”
☆、第七十八章 斗棋,猎人在黄雀后【二更】
慕云筝听见这一声微带酸味的淡漠冷语,眼底忽然一喜,手中的棋子“吧啦”一声掉在棋盘上,将整个棋局都打乱了,她却完全不理会,忙起身往缓缓走来的莫无欢跑去,脸上笑的像个孩子一样欢快。
莫无欢望见她纯真笑颜,冰冷淡漠的眸色忍不住染上一抹温柔,他迎着跑过来的慕云筝,伸手握住她的手,入手微微有些凉,不由脸色一沉,眸色一转,微带责备的道:“手怎的这样凉?冷还不在暖室呆着,跑到这寒室做什么?”
莫无欢说着,冷冽眼色又看一眼身后的墨痕,语气更加冰冷道:“你越发是不中用了,平白的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拿个暖手炉过来!”
墨痕撇撇嘴,忍不住嘟囔道:“属下倒是不想,可王妃也得听才行啊……”一抬头瞧见主子得目光似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忙住了嘴,一躬身退了下去。
慕云筝瞧着墨痕一脸委屈的离开,不由道:“无欢,你别怪他,我也是闲来无事……”
不等慕云筝说完,莫无欢清冷的眸光已经看了过来,不由住了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对着莫无欢扮个鬼脸撒娇。
莫无欢无奈而宠溺的点点她秀气的小鼻子,语气轻柔道:“若是太闲,就去把欠我的袍子做起来,要么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穿上你做的袍子?”
慕云筝脸上一红,想起之前那件“惊世骇俗”的长袍,做倒是也做好了,只是她实在没有勇气拿给无欢穿,此时听他又提前这茬,不由有些自卑道:“我做的你敢穿么?”
莫无欢用手一寸寸将慕云筝微凉的手捂热,一本正经道:“怎么不敢?你做的,便是这世上最好的!”
慕云筝下意识抬头看他,就见他眸色坦然,一派清风雪韵,她手上的温度在他掌心渐渐变暖,她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弯成幸福的弧度,眸子晶晶亮,好像夜空闪烁的星光,认认真真道:“好,等回去,我就给你做,做一整套,连亵衣我都要亲手缝制。”
莫无欢亦红唇微弯,脸上露出浅淡温和的容色。
拿了暖手炉回来的墨痕,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唇角一弯,咧开嘴欢快的傻笑,也唯有此时,王爷才多了些烟火气,显得“人味”十足。
然而这一幕听在慕容傲风耳中,却微微有些吃味,他故意将眼前棋牌上的棋子拨的“哗哗”作响,身子往后一倚,语气戏谑微凉道:“哎,看来有人输了棋要耍赖啦!”
这一声微微的抱怨,音量不大不小,语气不冷不淡,却正正好好将眼前这温馨甜蜜的气氛打破。
莫无欢清冷的眸光豁然抬起,锁住桌前懒散倚靠的灰衣男子,蓦然一声冷笑,拉起慕云筝,抬步来到桌前,傲然掀衣入座,冷然道:“我来陪你下一局,赌注依旧。”说罢手随意一挥,蒙住慕容傲风双目的黑布豁然落下。
慕容傲风双目猛然一闭,抬手挡住了室内的光,当他的手再次放下时,双目已然睁开,迤逦眸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红唇勾起妖娆的笑,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慕云筝微微一怔,随即不由道:“无欢,你会下么?刚才慕容傲风盲下,我全力以赴尚不能赢,你有把握么?”
莫无欢清冷眸色亦星光灿烂,冷然自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浑身气质如华,傲然绝尘。
慕容傲风亦神色微冷,一改之前的懒散模样。对莫无欢,他必得全力以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莫无欢这样的人,必然会愿赌服输。对这赌局,他志在必得,对容玥,他必拼进全力。
莫无欢也不多言,双手轻轻一划,顿时将混在一起的黑白子截然分开,随即微微一伸手,示意慕容傲风先落子。
慕容傲风食指轻蹭自己微青的胡茬,也不客气,当先摸起一子,轻轻置于棋盘中央,离手时下意识望一眼站在莫无欢身侧的慕云筝,眼底迤逦眸色风情流转,眸色中一抹志在必得的气势。
久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对手输赢难。慕容傲风与莫无欢两人你来我往,暗藏杀机,这一下便是漫长一宿,忘了时辰,忘了俗事。
……
而在经历了一场胆战心惊之后,梨园总算渐渐回归了平静,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叹劫后余生,而梨园前不远处的一处小胡同里,那推着一车蔬菜的菜农却忽然停住了匆忙却不失稳健的脚步。
因为樊城突然遭袭,人们都慌忙躲回家中避祸,因而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这一条巷道更是罕有人至,那推车的菜农四处瞧瞧,并无人烟,这才将推车放下,忙上前拨开一个装满芹菜的箩筐查看。
箩筐表面的芹菜被拨开,顿时露出一颗黑灰的脑袋,那菜农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法子果然好使,只怕他莫无欢到此刻也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了寻找孟寻,他在沧涂一呆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他几乎已经绝望,甚至以为孟寻说不定已经死了,他几乎就要甘愿做这小小边城,一个戏园子的班主,一个普通的沧涂人,过这碌碌无为的日子。
然而苍天有眼,那天竟然让他在梨园的后台撞见了他寻找了二十年的人,虽然二十年来,孟寻的容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双腿都已残疾,但是找了二十年,主子给他的画像他早就刻在了心底,以至于第一眼望见孟寻,他立刻便认出,他就是主子要找的人。
想着很快他便可以将孟寻带回去,从此他便完成了使命,回归故里,得见家人,他便眉眼含笑,甚至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赵班主,梨园都闹翻天了,您怎么还有功夫躲在这?”
他笑声还未停歇,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淡淡清雅的冷笑,这声音温和细腻,他几乎日日听见,立刻便听出了来人的身份,不由蓦然回首,便瞧见芳华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玲珑身段,嘴角含笑,眼底的笑意却森寒。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双目微微眯起,露出危险的讯号。
芳华似依旧是那戏台上的清丽花旦,一身黑衣依旧难掩她清雅姿韵,只是眸色少了往日的柔和,多出几分锐气来。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戏班班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赵捷语气森寒的问,眸光始终盯住芳华的手,身子微微绷紧,他已然决定,只要芳华一动,他便立刻出击。
芳华微微勾唇轻笑,掸了掸微微有些湿意还尚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衣,清丽音色还一如往常,只是语气有些寒凉:“怎么发现,何时发现,对于结果来说还重要吗?”
赵捷心思微沉,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够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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