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雪，已经有人从里面陆陆续续出来。
  大部分都是女眷，偶尔也会看到诚心礼佛的男子。
  檀香扑鼻，香火袅袅，日升初晖，天地万物皆在佛光普照之下。
  自从佛教传入，这经书就成了众人心灵的寄托，我身边这位皇帝虽然不信佛法，但是，这佛法确实也巩固了统治。
  站到寺门口，我双手合十，先一躬身。然后才随着大流走进凌音寺。
  “听说这凌音寺住持每日只给一人看相，真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机会。”龙亦轩就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你若是真的想要住持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他一定会威逼利诱，可是这样也不一定成。
  “不，强求就没有意思了，一切看缘分，就算不能让住持开口也无所谓，听说这凌音寺许愿也是极灵的。”
  排在众人后面，双手合十，虔心等候。
  “没想到你对这种事如此热切。”龙亦轩的声音响起，“以后带你去皇寺，那边才是真正的大师云集。”
  “好，等到会帝京之后一切便顺其自然了。”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过了许久队伍还不曾走过一半。这也就是雪后，若是平时，我无法想象会拥挤成什么地步。
  或者说，现在天下乱，所以，众人纷纷祈福也是有可能的。
  “好像又耽搁了你的时间。”这些时间对我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龙亦轩来说已经够长了。
  他可以办成好多事，做出好多决定，思考好多问题。
  龙亦轩只是笑了笑，“没事，以后我还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
  “那么江山社稷怎么办？”
  “咳咳。”龙亦轩咳嗽了两声，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所说的江山社稷已经有暴露身份的嫌疑了。
  可不料，龙亦轩继续说，“江山美人，怎能将所有的时间都给江山？美人也是要的。”
  我倩然一笑，“是啊。”
  当年他打江山不就是为了王瑾婳么，虽说他一直不曾告诉我真切的缘由。
  “我爹他跟你提起过王瑾婳了对吧。”龙亦轩徒然开口。
  我没想到如此快就扯上了她，毕竟她是我们两个中间一道重要的坎。
  一时间，我语塞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正今日也是闲着，不如就跟你说一说。也省的你日后心里难受。”
  “可是，这里有好多人，有些事，不方便说。”我摇头，实际上则是自己心中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那个秘密。
  “那也行，待会回去之后，我再告诉你。”
  我轻轻点头，同时心中也竖起了壁垒，我告诉自己，要经受得住打击才好。
  “Duang——Duang——”钟声响起，贯彻千里，太阳也终于慢慢的从云层后面爬出来，日头很足，时辰也不早了。
  白雪反光，映入眼眸让人睁不开眼，刺眼的光辉就那样放肆又漫络地撒往四方，毫无顾忌。
  由于刚刚下过雪，即使是出了太阳也是冷的很，我的双手一直在外合十，此时已经冻僵。
  一阵温热，龙亦轩已经用他的手将我的手包围，轻轻揉搓着还不时哈气，他手心的薄茧蹭的我痒痒的，忍不住要笑。
  “你手怎么这样凉了，也真是的，让人等这么久，心疼死我，真想把这寺给他掀了。”
  龙亦轩略带天真的话语让我更加忍不住，不禁笑出声来。
  他一个皇帝，之前是太子，也许从来就没有等过这么长时间，一向都是他摆架子别人等他，从来没有他等别人的道理。
  今天，也算是开了先例了。
  “阿弥陀佛，佛祖不忍杀生，也不忍随意破坏，这寺庙中的一草一木都有生命，是释迦牟尼坐过的菩提树的分枝，施主应积德，无量佛定佑你。”我也装腔作势对着龙亦轩这样说。
  我偷偷睁开眼，从眼缝中只见龙亦轩先是一怔，然后回神，“好啊，你竟然——”
  不等他说完，我就向前一步走，“轮到我了，施主暂且等候吧。”
  排了好久，终于等到我，愿放下心中执念，好好祈福。
  想完便抬脚迈过朱红色的门槛，其实，门槛的中央已经是木色，早已经被人踩过无数次。
  庙内佛像巨大，金光闪闪，佛祖形态安详，五官都充满了柔和地气息，盘腿而坐，目视前方。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紧张。
  佛像的周围围了不少和尚，敲打着木鱼，嘴里念叨着经文。
  其中一位耄耋老者，坐在正中间。
  他的胡子全白，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动，也不念经，就好似睡着了一般。
  我猜，那个就是住持吧。
  我接过小和尚递过来的香，跪在软榻上，心中开始祈福。
  我发现，我真的有好多事要祈祷，是我欲求太多么？我双眼紧闭，不再多想。
  我希望我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开心，身体康健。
  我希望我现在的朋友亲人可以福寿万年。
  我希望赵无欢可以找到一个良人。
  我希望这次在外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搬到顾长山。
  我希望天下太平，黎明苍生都乐安居。
  我希望我与龙亦轩之间能够少一些隔阂，能够能贴近。
  我希望我能与他在一起永远，还希望我……能有个孩子。
  我希望天下人悠悠之口能够不要对我那么犀利。
  我希望
  ……
  愿佛祖保佑。
  繁杂的心愿许完之后，我这才睁开眼，将手中的香亲自插到佛下巨大的香炉中。
  小和尚又拿了一个桃木桶里面装着几根签。
  签分为下下签，下签，中签，上签，上上签。最后的上上签，也许是每个人都想要的。
  小和尚清脆的声音响起，“女施主，请抽签。”
  我拿着圆木桶，跪在地上，朝着佛像开始摇晃，直至听到有落地声。
  我睁开眼，小和尚弯腰去捡那桃木签。
  可是，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的地上，眼皮一跳一跳的。
  “这……”小和尚无奈的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女施主且稍等，贫僧去问过住持。”
  我朝着他轻轻点头，示意他去。
  他果真跑到了那个老和尚身边，很恭敬地弯腰然后询问着什么。
  刚才，我抽了一根签，不知道是什么签，只知道签断了。
  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小和尚又跑回来，对我说，“施主，住持请您侧屋去谈。”
  也就是说，今日幸运得到住持开口的人是我。可，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盛。
  龙亦轩还在外面等着，我必须快去快回。
  就算是不好的消息，我也要告诉他是好的。
  我从软榻上爬起来，“有劳小师傅带路。”
  “女施主请。”
  在身后众人的瞩目下，我走向了南边的偏房，成为了今日的幸运儿。
  我走进去之后，老住持背对着我，但是，我看得到，他手中拿着的是我的签。
  “住持，不知我这签有何问题。”
  “恭喜女施主抽的上上签，只是……”

☆、【189】命数，人为

  “请住持明说，此签何解？”既然是上上签，可是签断了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女施主乃是人中凤，此签说吉也吉，说不吉也是不吉。”老住持似乎特别有耐心，还跟我扯这些。
  这些我自然懂得，强行按压下自己心中的不耐，双手合十，尽量心平气和，“我自然知道，只是，还请住持给个说法，这签没那么简单。”
  老住持似乎能看懂我心中所想，和蔼一笑，开口说道：“女施主莫要着急，听贫僧慢慢道来。”
  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妥协，老住持活了这么多年，出家人的这种性格我也只能是去适应。
  “虽然贫僧不知施主身份，但是看施主的面相也能猜上一二，施主命硬，性孤，说不好听的也算是不祥之人。”
  他说道这里，我心中一时恍惚，果真是有能耐，这世间鲜少有人能说出我的命数，除了那个老道士，夏侯绍白，也就是我眼前的这个老住持了。
  檀香袅袅，舒缓人心中的不安与纷乱，窗外，梅花渐然芬香正沁，雪正化，无声无息，无情无义，无欲无求。
  “贫僧算着，刚才女施主的心愿一定许了不少。”
  我稍微有些尴尬，在佛家人眼中，愿望越多的人，越是世俗，但我还是轻轻一点头，回答道：“是。”
  “上上签意欲施主的心愿会实现，但是，这其中的过程困难重重，否则签也不会断。”
  “会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解法？”
  “这劫难自然不是贫僧所能预料的，天数不是人数，至于何解，女施主人中凤，定能拥有着天下最英勇的男子，你只需要一直相信他就好。”
  我明白，他所说的男子肯定就是龙亦轩，“难道，就这样便可以解了么？只是相信他？”
  老住持很深地点头，然后将手里拿着的佛珠举起来，“贫僧每日只看一人面向，女施主与贫僧有缘，这佛珠便送给女施主了。”
  我晃着自己的双手，“这怎行，住持拿在手中的佛珠一定是陪伴了住持多年，定是圣物，小女怎么能僭越。”
  老住持和蔼的笑了笑，摇着头说：“女施主不必如此，贫僧说送给你自然有贫僧的道理，女施主一定切记，请相信那个男子，否则，你的命数解起来就难了。”
  “可……”我突然想到那天夏侯绍白与我说，一切顺其自然，然而，着老住持又让我相信龙亦轩，我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出来问问。
  “女施主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可，之前有人与我说，一切顺其自然便能解。”我最后还是问出口，此时不是我过多犹豫的时候，我若是待的时间长了，外面龙亦轩肯定会多想。
  结果，老住持只是笑着将他的佛珠交到我的手中，拍了拍我的手背，“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
  我对着住持笑了笑，他不愿意说，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想容，你要在这里待多久？”身后有个声音响起，我回头，只见龙亦轩站在我身后，微笑着看着我。
  正好，我与住持的话也谈完了。
  “已经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就是与住持多交谈了一会，承住持厚爱，还送了我一串佛珠。”
  我举起自己手中的佛珠，对着龙亦轩晃了晃。
  龙亦轩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我转头去看住持，手握佛珠，双手合十，“待我夙愿实现，定来还愿。”
  “阿弥陀佛，有缘自会再见。”
  我与龙亦轩离开凌音寺，此时太阳已经升在了半空中，不知不觉，一上午竟然就这样过去了，时间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但是我心中却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不安与疑惑。
  上上签断了，恐怕是这世间少有的事。
  还有老住持说的话，让我相信龙亦轩，我自然相信他，可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还是变数。若是他对我撒了谎，我也要相信他么？
  来来往往的人还很多，地上的雪很厚，已经被人踩得光滑，不再像我刚来的时候那样的雪白，反倒是多了一些泥渍。
  我与龙亦轩边走边说，我先开口：“其实，我的命数很特殊，从来不曾与人说过。”
  “命数？我从来不相信那些。”
  “但是，我信。”我深呼一口气，“我命硬，天煞的弧星，会克死我爱的人。”
  隐藏了那么多年，现在说出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困难，反倒心中更加放松了。
  我担心龙亦轩会因此疏远我，结果，龙亦轩嗤笑一声，“你是想告诉我说你不爱我？既然你爱的人会死，那么我会什么还站在这里？”
  “不，不是我不爱，而是会过一段时间才会体现，云旭尧，我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华家上下都是教训。”
  龙亦轩却突然停下来，我也停下，转身去看他，只见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他说：“这些不是命数，都是人为，是我杀的，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又触及了我们两人只见的那些恩怨。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那些都是我的命数。”
  “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就不要再这样说，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数，那些都是人为，与你无关，那些人的话你一句都不要听，不要信，要不然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龙亦轩语毕，抬起脚就向前走，我也赶紧跟上。
  “别，不要乱杀无辜。”我急忙反驳道。
  龙亦轩嘴角上扬，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无辜？只要他们说了不该说的，那就不是无辜了。”
  我有些着急了，我真的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说：“你别这样，天下苍生等着你去守护，你是真龙，不能因为我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龙亦轩无奈的吐了一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好，我答应你便是了，你以后也不许再提这样的事。”
  “若是那一天，你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做出……”
  “人没有迫不得已，只有己欲与不欲。”不等我说完那些话，龙亦轩已经开口打断，在他的眼中，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的多的麻烦，因为他的手心里捏着别人，握着苍生。
  “好了，你说完了？”
  “恩，说完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马车旁边，公伯皓修正端端正正的站在马车前，龙亦轩一过去，他便掀开了马车的前帷。
  我与龙亦轩上车，马车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