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时候还不是元帅，只是一个将军。迪亚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将这个称呼改过来，现在整个恺撒，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还称呼元帅为“将军”。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命运……”迪亚长叹一声，越过窗户看着高高的天空，似乎透过云彩看到了另一些什么。
  “将军……”艾尔兰迪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呢？后来……将军整日埋头于军务，以往日那个成天偷懒逃跑到处泡妞打屁的将军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解决了战争后的一切事物。
  边境的军队调配，军饷的配发，战争体恤金的发放，以及……下一任将军的人选。
  在看到最后一份资料上提名的下一任将军，以及迪亚在上面签上的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的时候，艾尔兰迪就知道不好。
  他和近卫军长派克是最后见到将军的人。
  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站在悬崖边上，对着他们露出了三个月没有见过的笑容。
  “我说臭小子们。”他大笑着说，“你们相信转世轮回吗？”
  艾尔兰迪和派克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这个男人说：“不管你们信不信，那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小子，我会回来的，也许你们还能见到我，也许见不到了，但是这个众神大陆，我一定会回来的——还有最后一次。”将军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艾尔兰迪想。
  “将军！”他大吼着，那天风很大，他逆着风，不知道迪亚有没有听见他的吼声。
  “她每次都是因为我而死。”迪亚的神情中带上了一抹温柔，“而我能做的，只是不要让她等太久。”
  风还没有将这段话带到两人的耳边，迪亚已经面朝着他们，往背后一跃而下。
  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因为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悬崖下没有，旁边的湍急的河流中也没有。
  艾尔兰迪突然有点相信转世轮回了——或者说他相信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将军的那句话。
  “我还会回来的。”
  

  ☆、第十六章  鲁西鲁

  恺撒帝国帝都，恺撒城内。
  前天皇帝陛下亲自带着禁卫军围起了南街区，然后在所有贵族惶恐的目光中，包围圈慢慢缩小，一直锁定到了南帝斯元帅府。
  贵族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抗议也没有人求情，所有人都开始在一边观望。
  恺撒帝国虽然没有东方那种“祸不及人妻子”的说法，但是现在的恺撒皇帝，鲁西鲁?恺撒倒也给这个除了皇室恺撒最显赫的家族一点面子，放过了女眷和仆人，只是将南帝斯家所有的男丁聚集在了二楼大厅中。
  坐在中央沙发上的是南帝斯亚元帅，他身边的是他的长子科里亚，还有许多旁支或者是本家的男人。这些人都围着南帝斯元帅或坐或站，紧紧凝结在大厅中央，而大厅的三个出口和大大的落地窗都已经被恺撒的军人给占领了。
  这样子的僵持，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
  鲁西鲁一早就到了元帅府，让人搬来了躺椅，倚在那里畷着朱玲果汁，打量着眼前这一群帝国最英勇的将士们，还时不时发出神经病一样的笑声——这些人就是因为太英勇了，才会落得今天如此下场。
  可惜，南帝斯元帅的长孙似乎并不在家，不过没关系，得知自己的家族被禁卫军围了起来，这个年轻的佣兵一定会飞一般地赶回来的。
  是的，他就是在等待最后一条鱼落网，他就是想把南帝斯一网打尽。
  “早上好，我亲爱的元帅。”鲁西鲁笑着向南帝斯元帅打招呼，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亲切。
  南帝斯元帅毕竟是无数战事中磨练出来的老人，只是呵呵一笑：“早上好，我尊敬的陛下。”
  “我想元帅已经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不是么？”
  “是的，陛下，老臣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脑子可还明白着。”
  “您不觉得您应该有什么表示吗，我亲爱的元帅大人？”鲁西鲁不死心，冷笑着追问道。
  南帝斯元帅正眼看着他：“如果陛下想要我南帝斯的人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不不不，我还在等一个人……”鲁西鲁摆了摆手，“我想您知道我在等谁。”
  元帅身边的科里亚脸色微微变了。
  “等他一到，那才是好戏开始的时候。”
  不过鲁西鲁不知道的是，加利，弗朗哥和坎奇三个人一路狂奔，昨天半夜就翻墙回了恺撒城，现在已经远远地在南帝斯府邸的另一处，遥望着这个大厅里的内容。
  “混蛋。”高高的仓库顶上，加利狠狠跺了一脚。
  弗朗哥看了他一眼：“冷静。”
  “我怎么可能冷静！”加利压低声音吼着，语气充满了不甘。不过他很清楚，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冲进去，也不过就是羊入虎口罢了。
  坎奇看来是这三人中最冷静的一位，他看了加利一眼，说道：“鲁西鲁并不是鲁切夫的长子，他能够坐上这个恺撒皇帝的宝座，还是因为当年南帝斯家族在后面暗暗推波助澜。”
  “忘恩负义的东西。”加利咬牙切齿。
  “不，恐怕就是因为南帝斯家族的这个举动，才让鲁西鲁下定决心颠覆了他们。”
  加利一愣，旋即恨道：“这该死的政治。”
  南帝斯家族能捧上一个皇帝，必定能捧上第二个，一个能够改变王室继承的家族，绝对是皇族的心头大患。
  无非就是功高震主而已，特别是如同南帝斯家族这样掌握兵权的大家族，更是让鲁西鲁忌惮。
  “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冲过去？”加利有些绝望地问。
  “怎么可能。”坎奇随口回答，迟疑一下问道：“加利，你老爹的衣服，平时是摆在哪里的？”
  加利一愣，指了指脚底下，他虽然不知道坎奇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做什么，但是将近七年以来的配合让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回答：“就在我们脚下的仓库里，底层有专门用来摆放衣物的房间。”
  “带我过去。”坎奇转过身，率先冲下楼。
  亏得鲁西鲁愚蠢的自信和仁慈，在主楼之外，没有驻扎一个士兵，只要不进入主楼的视野范围，整个南帝斯家族绝对可以说是让他们三人来去自如。
  仓库里除了衣物和生活物资，还有一帮女眷和下人，他们被禁卫军赶出了自己居住的房间，然后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希望南帝斯家可以度过一劫。
  洗衣服的珍妮大妈坐在人群中，爱怜地摸了摸身边少女的茶色头发：“还真是……你才来十天吧？元帅他们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哎……”
  “没事的，阿姨。”少女露出羞涩的笑容，“元帅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这样吧……”珍妮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正想要再说什么，仓库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了。
  进来的自然是加利他们三人。
  “大少爷！”有一些女眷和平时贴身服侍老爷小姐们的下人叫了起来。
  不过加利可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坎奇，左转。”
  看着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的加利，珍妮叹了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为：“你说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呢？少爷他回来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呀！”
  转过头，却发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女已经不见了。
  “就是这里。”加利踹开们，房里是整整齐齐挂起来的衣服，一半是便服，一半是军装。
  坎奇冲进去，快速扫了一眼，立刻拎了一套军装，把身上的骑士服给换了下来。
  加利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这件衣服是我老爹的？”
  “军装也是有分等级的，没有参过军的人很少知道，何况是你这种除了战斗课程从来不听的家伙。”坎奇迅速地换上了衣服，最后扣上领口的扣子，又冲了出去。自从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失踪之后，科里亚就继任了原本忠勇将军的职位。将军的军装，在坎奇看来还是很有特色的。
  大厅里的鲁西鲁和元帅两人依旧僵持着，一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两个男人的沉默。
  “进来。”鲁西鲁叫道。
  于是，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带头的那个黑发黑眸，长发披肩，一身黑衣，虽然长相清秀，但是有着一股子阴暗的气质，鲁西鲁总觉得这个男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跟在后面的人他很熟悉，在各种宴会上见过无数次的脸孔，健壮的身体，一身佣兵的装束，显然就是南帝斯家的长孙加利。
  鲁西鲁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南帝斯家的人会聪明到哪里去呢，没想到也是个傻瓜，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敲门进来。”
  “这里是南帝斯家，鲁西鲁。”加利身后那个迟迟不肯进来的身影突然开口说话，听到在恺撒领土上有人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鲁西鲁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那个身影还在自顾自地说：“南帝斯自己家的人不是这么正大光明地敲门进来，难道要翻墙打地洞才行么？”
  “什么人？”鲁西鲁尖叫着问。
  那个身影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大厅里的魔法灯终于照亮了这个年轻男人的相貌。
  金发，大海一样的眼睛，还有在鲁西鲁看来极为刺眼的，他身上的那一身军装。
  鲁西鲁已经四十五岁了，他这一辈子就没有像今天这么刺激过。明明已经控制了整个南帝斯家族，加利也回来了，他还封了边境，加派了边境人手，让那些南帝斯元帅的旧部没有这个闲情冲回帝都来拯救他们的长官——但是竟然半路杀出了这个男人！
  坎奇看着坐在中央沙发上的南帝斯元帅以及他身边的科里亚，无奈地挠了挠头：“还真是狼狈啊，将军。”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和科里亚说话，却没想到竟然是元帅笑着回答他：“确实很狼狈。”
  而科里亚则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等等，翻了个白眼？加利的嘴角有点抽搐——他那个严肃死板的老爹，竟然也会做出翻白眼这种诡异的动作来？
  “你……你……”鲁西鲁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指着坎奇大叫道：“是你！廉?迪亚！”
  一瞬间加利和弗朗哥终于明白了坎奇要找这套衣服的原由。
  但是可能吗？就凭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想要冒充那个他还没有出生时候就已经失踪了的忠勇将军？或者……
  加利的嘴角再次有些抽搐——他被自己的想法有些小小地吓到了。
  “很荣欣您还记得我，我亲爱的鲁西鲁，我还以为当年我大清早在你床上浇冷水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呢。”坎奇轻松地耸了耸肩。
  ……大清早在皇帝陛下的床上浇冷水？
  果然是他，绝对是。
  南帝斯家老一辈的男人们都这样默默地想。
  而加利和弗朗哥，已经被刺激地没话可说了……
  “不，不是！”鲁西鲁从那张躺椅上跳了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不是迪亚！你绝对不是他！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快点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身份啊？”
  “不，他是。”元帅在今天第一次违背了皇帝陛下的意愿，淡淡地说：“每一个人都叫我元帅，陛下包括您的父亲，我们尊敬的先皇也是这么称呼我的。但是只有一个人，他一直保留着叫我将军的习惯，他是谁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是的，他就是廉。”
  

  ☆、第十七章  将军与副将

  鲁西鲁看着坎奇，又转过头瞪了老元帅一眼，稍微冷静了下来，冷笑道：“是了，我怎么忘了，就算你是迪亚又怎么样？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不过我鲁西鲁?恺撒就是这其中之一—堂堂忠勇将军，廉?迪亚根本就是一个废物！你放一个魔法呀？你的斗气外放给我们看看？”他在那里跳着叫嚣，“没了那个女人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但是那个女人，早就在三十年前就被你亲自下令杀死了吧？啊？”
  加利和弗朗哥都是脸色微变——先不论坎奇究竟是不是忠勇将军，就算是不冒充的，他现在也有个最大的破绽在，那就是埃米利?克拉奇，那个永远不离开她的将军的，强大的女人。
  坎奇伸出手，摸了摸鼻子，干笑着说：“你还真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啊……”
  鲁西鲁越发张狂：“你有本事让濒临崩溃的恺撒帝国死而复生，但是你有本事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死而复生吗？就算你能，你以为那个可怜的女人还会为你卖命？她恐怕恨不得杀了你泄愤吧？”
  “那个……”坎奇想要打断这个男人的话，但是没有成功。
  “你本事把这里的人救出去吗？你没这个本事！我知道你，你是我们南帝斯家年轻人那个佣兵团的副团长，我曾经调查过你，只是没有想到你的相貌竟然真的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你就是他……”鲁西鲁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觉得不对头了。
  “咚，咚，咚”三声在他说话的时候响起，虽然很轻，但是在只有他一个人咆哮的大厅里回荡起来却很清晰，似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是从大厅的一个门口传来的。这三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然后再也没有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
  呼叫，报告，什么都没有。
  然后，有人敲响了门。
  “笃、笃、笃。”
  鲁西鲁咽了一口口水叫道：“进来。”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