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她以前骂咱骂得多难听。这事儿若是被大公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眉心手指轻摩挲着帐册,淡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明白吗?”她以前也是喜欢谁便对谁好,不喜欢谁,看都懒得看一眼。可结果呢?麻烦自然会找上来。
遇着问题,逃避是没用的。
喜鹊翻白眼:“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帘子被掀开,小罗氏哆哆嗦嗦爬上来。她大概是怕极了,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其实她不仅仅是怕,更多的是羞耻。她居然低声下气过来给那个女人道歉!凭什么?凭什么!
喜鹊吐了吐舌头,悄悄爬回去。
眉心望着眼前面色阴冷的女人,轻笑:“觉得委屈,是不是?”
小罗氏冷冷盯着眉心,问:“你为何帮我?是……是尚玉衡让你这么做的吗?”
“噗……”眉心忍不住喷了,“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蠢了,没想到,还有人蠢得更离谱。罗玉儿,你是什么身份,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清楚吗?”
小罗氏脸色变了变,咬了咬嘴唇,道:“无论如何,谢谢你。”
车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鞭响,马车辘辘而行。
来时眉心看帐册看得头昏昏的,便将核对好的册子丢到小罗氏面前。自己懒懒倚靠着团锦垫上,向窗外望去。炎炎斜阳下,寂寥的古道,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人渐渐得有些乏了。双眼似合未合时,眉心仿佛看见一匹纯白的骏马哒哒而来。
马上一位白衣清雅公子,一手执缰绳,一手悠哉甩着银丝马鞭,正冲她微微笑着。
眉心以为是做梦,也便对着马上的那人笑。心想,那人长得真好看,白衣飘飘,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可是她太困了,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了。
小罗氏看着睡熟的眉心,又盯着窗外那人看了好一会儿,冷冷拉上帘子。
眉心醒来时,马车已抵达尚府。
小罗氏盯着她瞧,神色有些怪异。但眉心对这个女人的阴晴莫测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放在心上。
下车后,小罗紧跟着眉心,一直跟到沧浪院,她才阴阴开口:“我会看紧你的。”
眉心微怔,笑了:“随你。”
回房后,眉心沐浴更衣,开始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
修竹带信回来,明天一早儿会来接她去京都皇家校场看凤翎卫与虎贲军的大比武。
前世,她也去了。不过是花钱买通关系混进去的,穿着一身滑稽的丫鬟衣裳,远远观望。今时不同往日,她是作为贵夫人被邀请去旁礼的,明天不管输赢如何,她必要盛装打扮。
鲁氏见眉心挑了一堆平日里最不喜的繁复装束,夸张的金玉珠钗,不赞同道:“京都里的贵妇人打扮讲求品级,并非越贵重越好。况且眉心你年纪轻轻的,戴这些太……太……”
“太俗气了,是吗?”眉心捏起一副赤金打造的凤吐珠头面,金灿灿得直晃眼,笑意苦涩。
可这正是她所想要的。
吃晚膳时,喜鹊凑过来,小心翼翼道:“有件事儿,我娘不让我说……”
眉心冷冷瞥她一眼:“那就别说了。”她太了解这小丫头了,你越是不让她说,她反倒越憋得难受。果然,喜鹊皱着眉头,打了好几个转,一跺脚,道:“回来时,江家少爷跟了我们一路。”
“什么江家少爷?”
“江临川江少爷啊!”喜鹊颤悠悠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笺,“这是江少爷托我带给你的。”
眉心脸色骤然一沉,没有接。
她突然想起小罗氏的话:“我会看紧你的。”
喜鹊急忙将信笺塞到眉心手中,抱着脑袋哀求:“小姐,你可千万千万别跟我娘说啊!”说完便想逃,被眉心一把拽住!眉心冷冷盯着喜鹊的脸,执起揉皱的信笺。
“张嘴,吃下去。”
喜鹊大惊:“小姐,我……唔……”
眉心近乎残忍地捏着喜鹊的嘴,看着她把信笺吞下去,才松开手:“滚!”
喜鹊哭着滚了。
眉心行到窗下,自斟一杯清茶,捧入掌心,温热细腻的触觉令她感觉到片刻的心安。
醉仙居,江临月的欲言又止,她岂会没有察觉?
那样的人精,怎会无缘无故说漏嘴?不过是故意引着她追问吧!她没有问,是她不愿意去触碰,因为太荒谬可笑,更怕那又是一个吃人的圈套。江临川,与陆怡君一样,也是不甘心吧?
不知不觉中,杯中茶水冷去。
眉心拎起茶壶,又斟了一杯。手不可抑制微微发抖,茶水洒满落案几。她手忙脚乱去擦,窗子传来“咔”的轻响,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炙热的气息扑来:“眉儿,别怕。”
“玉……玉郎?”眉心怔怔转身,“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尚玉衡横抱起眉心,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你方才唤我什么?”
“玉郎。”眉心轻声道,脸更红了。
“呵……”尚玉衡低低笑了,他将脸深深埋入眉心的劲窝,喟叹,“我好想你。
☆、第50章 秉烛谈
眉心很想说,我也想你了。可她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入腹中,故作平静道:“明日便是比武,你贸然回来,会不会……”
“没事的,都安排好了。”尚玉衡抬眸,深深望着怀中人,“你……想我了吗?”
夜深人静,初夏的晚风阵阵袭来,满室弥漫着淡淡的荷叶香。烛火摇曳中,男人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缓缓逼近,目光如火,炙热的气息萦绕鼻息……
眉心的心恍然漏了一拍。
“我……”眉心还是说不出口,脸上像火烧似的,烫得厉害。她怕尚玉衡发觉她的窘态,刻意用手捂住脸。尚玉衡清冷的眸子盛满笑意,拂开她的手,轻轻吻上她醉如烟霞的面容。
温热的吻,温柔而细密,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印上柔软的唇瓣……
他一边吻着,一只手从她宽松的衣襟探入,略带剥茧的手指寸寸探寻,轻轻摩挲。所过之处,如惊石激起的浪花,漾起层层涟漪。眉心娇喘,颤抖,仿佛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尚玉衡笨手笨脚去解她挂在颈间的衣带,反倒越扯越紧,勒得她快喘不过气。
“我……我自己来吧……”眉心羞得快要昏过去了。
红罗帐暖下,晶润柔嫩的身体皎如明月。尚玉衡的双眸如被火点燃,他急切得想占有,又怕会伤着她,他极力的克制与隐忍。眉心闭上双眸,任凭他莽撞粗暴的采撷。情动处,她将双手紧紧勾住他修韧有力的脖子。这几日种种不安与委屈,都化作泪水顺着眼角滴滴滑落。
这个男人不够强大,不够体贴,甚至算不上温柔。她本是骄纵惯了的,却为他忍气吞声,如履薄冰。她这般委屈自己,值得吗?
当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诚如江临月所说,她患得患失,恰是动情太深。
爱一个人,他也许不是世间最好的那个,却一定是最令她牵肠挂肚的那个人。
“眉儿……”尚玉衡有些慌了,他见她哭,以为她是害怕。他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咸咸的,有点苦。“眉心,你若是不喜欢,我……”
“没有……”眉心微不可闻道。她的手抚上他的背,指尖轻触他背上斑驳的痕迹。这一举动,对尚玉衡是一种极其的折磨,更是一种无声的挑逗,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失控。他翻身躺到眉心身侧,发出粗重急促的喘息,一手握住她的手,缓缓下移,黯哑道:“帮帮我,好吗?”
眉心又羞又窘,将头深深埋到他怀里。她的手,被他包裹着,终于握住那难以启齿的地方……
那一瞬间来得极猛烈!
饶是尚玉衡这般内敛沉默的人,仍忍不住如兽般低低吼着:“眉儿,我觉得快要死了……”
“不许胡说!”眉心忙捂住他的嘴。
尚玉衡大汗淋漓,笑得极畅快:“为你死,我心甘情愿的。”
眉心急了:“再说这些,我可真恼了!”
“好,好,我不说了。”尚玉衡轻吻着她小巧的耳垂,起身拿起干净的棉巾,替她擦手。
眉心忙缩回手,慌道:“我……我自己来……”
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勾得尚玉衡抱住她,又是一顿猛亲,才松手,下榻去清洗。
重新换了衣衫,两人依偎在一处。
尚玉衡轻叹:“眉儿,这些天委屈你了。”
眉心“嗯”了一声:“没事儿,我应付得来。”
尚玉衡抬起眉心的脸,令她与他对视,沉声道:“我想,你还没明白我意思。无论是尚府的人,还是外面的人,甚至包括陆怡君,你都不必忍气吞声。你要明白,我不与人争,是不想,而不是不能。先前我再三忍让,是看在陆放舟的情面上。若她再不知收敛,必令其自食恶果!”
一番话,直白得近乎大逆不道。
若是旁人听来,定觉得尚玉衡大言不惭。陆家凭恃辅佐庆隆帝登基之功,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可当今的皇帝已经当初的无知稚子,大开科举,拔擢能人干吏,为的不就是与横亘朝政的世族大家相抗衡?没有永世不朽的家族,也没有永盛不衰的宠幸。
四年前,陆怡君求他带她走,尚玉衡拒绝,那时她便撂下狠话,他会为今日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她过得不好,他这辈子也别想好过!尚玉衡本以为是陆怡君气恼之下随口说说罢了,可近些年,京都竟无一人敢为他保媒做亲。曾对他表达爱慕的女子并不少,最终却都不了了之。
日子久了,尚玉衡终于意识到当年陆怡君的话并非戏言。
今日种种,便是昨日之因。如非不得已,尚玉衡不愿意反目成仇。可若他再放任下去,殃及得恐怕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颜面荣辱。陆怡君,陆家给了她无上的尊贵与荣华,她没资格任性。
“可是……”眉心感到鼻子酸酸的,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她毕竟贵为皇后……”
尚玉衡问眉心:“你觉得,我为何为陆放舟、顾云庭交好?”
眉心微怔,道:“那两个人虽然……虽然不着调,却都是真性情之人。”
曾经,她也和许多人一样,理所当然认为尚玉衡与陆顾两人交好,无非是攀龙附凤抱大腿。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竟还不如小罗氏了解尚玉衡。
“你明白就好。”尚玉衡不想再多说,“总之,不必为谁委屈自己,明白吗?”
“哦。”眉心傻傻点头。她在犹豫,要不要把江临川的跟着她的事告诉他?
尚玉衡微叹,算了,她不信他也正常。没当面唾他一脸吐沫,骂他口出乱言吹牛就不错了。“眉儿,等忙过这一阵子,我陪你一起回江南省亲,如何?”
“啊?”眉心颇为意外。要知道远嫁京都世族大户的女子,不过是派人回去行个过场,能够亲自千里迢迢回乡省亲的,少之又少。旁的不说,路上一来一回的就要耗费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个……”眉心深感愧意,坦白道,“今儿出门时,碰见江临川了。”
“哦?”
“他还留着一封信给我,我没看。”
尚玉衡眉头微挑:“下次这厮再敢来纠缠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揍他。吟诗作赋我不及他,但打架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噗……”眉心失笑,“不许跟人家打架。”
尚玉衡也忍俊不禁,小女人傻乎乎的模样,实在太逗了。他让她躺到自己的臂弯中,相对而卧,柔声道:“嗯,我们睡吧……”
“好。”眉心如乖巧的猫儿拱了拱,寻着一处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睡了。
☆、第51章 大比武 上
眉心没想到尚老夫人也会去观礼。
准确的说,除了白氏留下照看尚三爷,罗氏、小罗氏、尚月芙及尚月蓉皆一同前往。
眉心以为是老夫人的“心血来潮”,可当她看到齐整整的数套藏青底云锦广袖礼服时,才知道老夫人早已准备妥当。六月天渐炎,厚重的礼服穿在身有些燥热。但当换好装,梳起高高的云鬓,双手交叠而立时,通体散发肃穆而高雅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大比武地址设于京都皇家校场,庆隆帝与武惠皇后亲临,仪式隆重而庄重。众世家女眷马车行至东安门,皆下马,由宫人引至校场。四周皆有侍卫持长戟森严把守。
老夫人、眉心与尚月蓉共乘一辆马车在前,罗氏、小罗氏、尚月芙在后。依时辰抵达东安站,门口早停满各家族的马车,冠盖云集,项背相望,除了低低的马嘶,无一丝喧闹声。眉心规矩规矩立于老夫人身后,抬头望向巍峨的皇城墙,旌旗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庄严而苍凉。
眉心没进过皇城,比想象中的还要阔大雄伟。巨大的城门下,人如蝼蚁一般。尚月芙怯怯拽住眉心的衣角,似乎有些害怕。就连向来嚣张的罗氏也大气不敢喘。其实眉心也怵得慌,但她一想到尚玉衡每日行走于此,又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众世家女眷在宫人的引领下缓步向校场,虽仍静默无声,无不暗自打量。
大楚风光开放,贵族女眷多着抹胸长襦裙,披各色纱衣,明丽炫目。像尚家这般着竖领广袖束腰云锦长裙的,着实引人瞩目,引得不少胆大活泼的女子看过来。
尚老夫人行到前面,腰背挺直,步伐如风,曳地的云锦如流水般飘逸。
眉心深吸一口气,稳稳跟在后面。
校场四周皆有看台,中间尊位如山岳般昂扬挺立。东为文武百官,西为各家女眷。
尚家虽败落,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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