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打开院门。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请我们进去。结果我们进去之后,又是神又是鬼的一通乱闹,戳中了他的心事,他才把我们赶出来了。
小舟这话讲完,我基本上相信了他。因为一个人要说谎,必然有很多面部特征,比如两手在头上到处乱摸,或者眼珠看着天花板思考。但是小舟不同,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和哀求。
他的经历讲的并不流利,可见不是事先编好了的。而他颠三倒四的补充了很多,这些事又没有相矛盾之处。可见应该假不了。
于是我看了看一直冷笑的陈小妹,有些犹豫的说道:“老太太,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恐怕怪不得小舟啊。”
我嘴上说的客气,心里却在想:老婆子你也算是碰瓷党里面的忠实党员了。即使死了也不放过苦主,还要讹上一笔。
陈小妹冷笑一声,说道:“那天晚上的事,大概是没有错了。不过他却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骂他,为什么要打他。”
我一愣,随即点点头,问小舟:“对啊,陈小妹为什么要骂你打你?”
小舟愁眉苦脸地说:“我怎么知道?”
陈小妹一听这话,忽然大怒起来,一头白发在头顶上直立起来,看起来,她的脑袋变长了两三分一样。
而我们桌上的蜡烛,顿时灭掉了。
小舟哎呀一声,轻声叫了一嗓子,就不敢再说话了。
我感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摆在了我身前。就像是一只大冰糕一样。
几分钟后,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发现桌子上坐着一个黑影。就在我和小舟中间。
我不由得想跑,但是两条腿根本动弹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吓得麻木了,还是被陈小妹使了什么手段。
我的右手握了握大刀,总算有了一点主心骨。
小舟坐在床上,过了良久,小声地问道:“赵大师,桌上是不是坐了一个人。”
那黑影冷笑一声:“坐的不是人,是鬼。”听这声音,自然是陈小妹无疑了。
小舟的身子又开始不住的哆嗦。
陈小妹冷声问道:“小舟,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小舟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当时连你是哪个村的都不清楚。”
陈小妹显然不信,她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带你去外地?”
小舟说道:“因为我是木命,又叫小舟。所以要去沿海的省份……”
陈小妹呸了一声:“放屁。你当初是为了避祸,逃出去的。”
小舟愣了一会,然后声音有些茫然:“避祸,为什么要避祸?”
陈小妹没有再问,而是一阵沉默。过了良久,她缓缓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哎,一个傻了,一个吓得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这是天意?”
黑暗中我看不见小舟的神色,但是我听他的声音,又是恐惧,又是好奇:“我不记得什么了?你知道我家为什么要搬去外地?”
陈小妹嗯了一声:“十四岁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小舟说道:“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十四岁之后的事也没有忘。
陈小妹又问:“那你记不记得,每天和你一块玩耍的孩子,叫什么?”
我听见小舟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的声音很犹豫:“小时候,有人和我一块玩吗?我只记得没有人理我,我一直自己上下学。”
陈小妹嘿嘿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忘得干净。当初和你最要好的就是我儿子。阿飞,你还记得吗?大名叫刘正飞。”
小舟的语气中带着疑惑:“刘正飞?这个名字好熟悉啊。”随后,他的嘴里开始不住的念叨:“刘正飞?阿飞?”
借着外面的路灯光,我看见陈小妹似乎已经走了。于是我在桌上摸索了一会,把那半截蜡烛点燃了。
等屋子里有了光明,我再看小舟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头顶上已经接近半秃了。而他的双手,则抓满了头发。显然,这些头发是他自己揪下来的。
小舟面色惨白的抬起头来,我看见他双面赤红,满头大汗,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我连忙劝道:“小舟,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别想疯了。”
小舟张了张嘴,声音极为的嘶哑:“赵大师,我想起来了。”
我正了正身子,关切的问:“想起来了?”
小舟缓缓地点头:“陈小妹没有错,她应该打我,骂我,恐怕杀了我都没有错。”
我问他:“你怎么这么说?”
小舟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阿飞怎么样了?”
我说道:“如果陈小妹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就是那天在你家撒纸钱的傻子。”
小舟的声音都很虚弱,似乎身子里面的那股气被人抽干了一样,他靠在墙上,慢慢的说道:“原来,他已经傻了。原来,他是傻了。没错,当年我逃走的时候,他的神智已经不太对了。”
我问小舟:“到底是这么回事?他变成傻子,和你有关系?”
小舟苦笑一声,说道:“赵大师,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怂包,见利忘义,贪生怕死,卖友求荣的大坏蛋。”
我摆摆手:“士可杀不可辱,你也别自轻自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舟说道:“没错。阿飞应该是被我害的神经失常了。具体的过程,我可以告诉你。哎,他的妈妈即使杀了我,我现在也没有怨言了。”
小舟见我不答话,自顾的说道:“初二那年,这城市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周围全是和我们村一样的郊区。那时候还很落后。因为是初中,所以每个班都集合了几个村子的小孩上学。周围村子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同学们都会互相传,然后我们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在十里之外的王庄。有人挖到了宝贝。”
第二十三章 鼻烟壶
小舟告诉我说,他在十四岁那年,听说王庄有人挖出来了宝贝,所以也想分一杯羹。
我奇怪的问他:“什么宝贝?”
小舟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放到现在,我自然不会在意。左右不过是些大洋,首饰之类的了。但是当年我只是个初中生,这些东西,在我们眼里绝对是无价之宝了。”
我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所以,你去挖宝贝了?”
小舟点点头:“那时候,王庄的乱葬岗已经出名了。大家像是赶集一样朝那边涌,想要挖出点东西来发家致富。后来这事惊动了政府,就派人把那边拦起来了,谁也不让进。本来这件事就该这么了结了。不过可惜,碰上了我和阿飞。我们两个胆子大,又想弄点宝贝换钱。于是打定主意,想个办法溜进去。”
“那天晚上,是农历的初六。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时候天上刚刚有一点月牙,光线不至于太亮,让我们被人发现,也不至于太暗,让我们挖不到宝贝。我和阿飞扛着铁锹,就偷偷的溜进乱葬岗了。”
“那时候,乱葬岗外面已经拦起了铁丝网。但是那种网到处都是窟窿,我们两个可以轻易地钻进去。而且看坟的人都是当地的村民,个个烟不离口。我只要看看哪边有移动的小红点,就知道哪边有人。所以一路上很顺利,躲开了多有的岗哨。”
“王庄的乱葬岗很大。来之前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外围的那些坟包,是真正的穷鬼,而在乱葬岗中心,有几个真正的大坟。那可能是很多年前一个大家族的祖坟,真正有宝贝的,是这个地方。”
“看着乱葬岗的那些村民也只是在外围转转,谁也不肯到坟地里面来。所以我们走到乱葬岗里面后,倒安全了。可以大摇大摆的找到那几座大坟,随后就开始挖洞。”
“我和阿飞挖了很久,累得汗流浃背,但是什么也没有挖到。那时候东方已经泛白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想着,看来这一晚上要白干了。阿飞比我身子骨好得多。他让我歇一会,然后自己跳到刚挖出来的坑里面,接着挖。眼看天色渐明,这时候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我正在着急的时候,阿飞在下面叫我,说挖到东西了。”
“我趴在坑边上看,他正蹲在坑底,用两手挖什么东西。过了一会,他递上来一个鼻烟壶。我虽然不懂古董,但是这鼻烟壶看起来很精致,没准是玉的或者什么的。当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们发财了。”
“我觉得这事最好见好就收,于是招呼阿飞赶快走,结果阿飞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他把我吓了一跳,我赶快问他怎么了?阿飞说,他动不了了。我往下面一看,原来坑底伸出一只灰色的手来,把他给拽住了。我当时吓得毛都飞起来了,伸手想把阿飞拽起来,可是这时候,那坟墓开始塌了。周围的那些土翻翻滚滚的涌过来,似乎要把我们埋在里面。”
“我当时吓得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哥们义气,什么好兄弟。全都忘了,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跑,赶快往家跑。阿飞还在坑里面叫我:小舟,小舟……”
这时候空亡屋里面黑乎乎的,小舟坐在床边,看着摇摆不定的蜡烛,阴惨惨的叫自己的名字。我听得出来,他是在学当初阿飞的叫声。不过这声音也实在太过恐怖了。
我有些担心他们俩的处境,于是问他:“后来呢?阿飞被活埋了吗?”
小舟摇摇头:“我一溜烟跑回家。从王庄,一直跑到这里,足足十里地,一步也没有停过。等我到家的时候,进门就栽倒了。我妈说,那天我差点把她吓死,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这才慢慢的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我耳朵边上就一直听见阿飞在叫我:小舟,小舟……”
“我问我妈,阿飞怎么样了?我妈说,阿飞被看守坟地的那些人给救了。不过他醒了之后,变得呆呆傻傻,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候又大喊大叫。哎,说起来,都是我害了他。如果我能胆子再大一点,把他从坑里面拉出来,他也就不会出事了。”
“阿飞疯了,我的耳朵则整天被他折磨。实际上,知道那天晚上的事的,只有我们两家人。从那天之后,我们家在刻意的躲着阿飞。直到有一天,阿飞的妈妈,也就是陈小妹,她找到我们家,要我给个交代。他们吵了半夜,我也听了半夜,最后我的脑袋越来越疼,就晕倒在地上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迷迷糊糊,有时候感觉自己在乱葬岗,有时候感觉阿飞拽住了我的腿,要把我拉下去。大概那时候,我也疯了吧。后来我妈带我到处看病。我们遇见了一位医生。他给我治了半年多,又是催眠,又是吃药。最后,把我的病治好了。”
“现在想想,实际上他没有治好我的病。我只是有意的把那件事给忘记了。这些年我忘了乱葬岗,也忘了阿飞。哎,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想要回来,我爸妈拼了命的拦着我,看来,他们是怕我再犯病啊。”
我坐在床上,静静地把这一切都听明白了。然后我含笑说道:“可是你现在倒也没有犯病啊。”
小舟没有介意我的打趣,他苦着脸说:“我现在宁愿犯病,你不知道我现在内疚成什么样。”
我问小舟:“当年挖出来的那个鼻烟壶,你还有吗?”
小舟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这东西,几十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虽然我不认得它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很重要。我每次看见它的时候,都觉得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上面。”
我打开盒子看了看,鼻烟壶上面画着很小的人,有点像是古代的那些宫廷画。等我仔细看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上面的人物,似乎是小鬼,个个青面獠牙,缺胳膊少腿,没有一个全乎的。笔画很精致,有点像当初我看到的那个小沙弥。
我下意识的想到:这鼻烟壶可能不简单。
我把盒子收起来,递给小舟,说道:“老兄,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小妹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小舟正要问我打算怎么办。门外忽然有人叫我:“老赵,你在里面吗?”
我扭头看了看,是薛倩。
这小子已经吓破胆了,这辈子恐怕都不敢走进空亡屋一步了。
我答应了一声,走出去一看,薛倩身后还跟着王书记。
王书记笑眯眯的说:“赵兄弟,我是来拿名单的。”
我一拍脑门:“你看看,我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哎呀,本来打算睡醒了给你送过去的,结果下了一场大雨,把我拦在屋子里了。”
王书记一脸诧异:“下大雨,没有啊。”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马路,的确是干干净净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刚才的大雨,难道是幻觉?是陈小妹搞出来的?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想要在空亡屋活下去,就得紧守两条,第一条是见怪不怪。第二条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我转身回到屋子里面,把那卷黄纸递给王书记了。上面是阴鬼婆乡亲们的名字,刻好了牌位供奉起来,忠烈祠就算是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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