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莲妃给沈沾墨铺好的第一条走向太子之位的路。
    可那日之后，沈俊赫夜夜入他梦而来，像以前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拽着他的衣领问。
    皇兄，你可是说要永远保护我。
    皇兄，你为何要牺牲我来奠定你的地位。
    皇兄，你说过要带我去洛河，带我去衡山，带我去易国的每一个繁美之地。
    你说过，要给我堆一个雪人的。
    你说过的。
    他说，皇兄，我好疼，真的。
    那些一想起就将沈沾墨打得心神俱灭的场景，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他不经常想起，却永远都忘不了，这样的疼痛一路走来不少。在莲妃手下被湮灭的人，不止沈俊赫甚至还有自己。
    她用生死来告诫沈沾墨，只有能力，势力，只有王者之座才是正道。
    而如今，他已经二十一，他的沈俊赫还是只有五岁，他生命里那个原来的沈沾墨也似乎远的找不见了。
    慕止感觉沈沾墨困着自己的手指有些颤抖，禁不住抬起头来。
    冷风吹乱了沈沾墨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却露出那双绝美的狼眸，没有戾气没有邪魅，没有高高在上摧毁了一切的光，都被那些雾霭代替。
    沈沾墨也低下头，在看见慕止的眼睛时，里面的光亮将他浮现在脑海中的回忆，慢慢的扫去。
    他喜欢慕止的眼睛，不管在多阴暗的地方，她的眼睛总是亮的可以净化一切。干净，纯澈，不染世俗。
    “慕止，我这里好疼。”沈沾墨轻轻的握着慕止的手，一点一点移到自己的胸口。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风一吹就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以前慕止不懂，一旦被揭开的感情会有什么样的力量，可现在她懂了，就是再也做不到假装。没有办法再对眼前的他视若无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牵动自己的心。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通过单薄的锦衣传到慕止的手上，慕止一张嘴眼眶就莫名红了一圈，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委屈又自恼：“我为什么这么想哭？”
    沈沾墨的眼神深了一层，慕止又说了一遍：“真奇怪，我突然特别想哭。”夹扑序才。
    慕止想说，是不是因为你不能哭，所以我要替你哭出来。
    “慕慕。”
    “我真的，想哭。”慕止几乎是颤抖地说出这句话，然后风一吹两行泪便从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突兀地流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心照不宣
    
    最终，慕止还是没能知道那些隐藏在沈沾墨心底的故事。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时光会带走一切，留下最初最真挚的东西让他对她提及时。也淡然而平和。
    慕止和沈沾墨回到太子殿的时候，禾娜和小默已经提前备好了马车。
    “良娣您回来啦，哎呦等的我心都碎了。”小默给沈沾墨福了福身，蹦蹦跳跳的来到慕止面前，笑眯眯地说。
    “马车？”慕止回头看着沈沾墨眼神骤然发亮，莫非是可以出宫？幸福来的太突然。
    “你不是要做什么模型，宫里未必有你想要的东西。”沈沾墨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让慕止也觉得有点吃惊，沈沾墨的恢复力比起自己简直有过之而不不及。
    “知我者非你也。”慕止对沈沾墨扬了扬眉，弯着眼道。
    “良娣，您带我一起去吧，我好久没有出过宫了，嗯？好不好。”小默躲在沈沾墨看不见的地方。藏在慕止的肩角小心翼翼地轻声道。
    慕止点点头，又试探性的问沈沾墨道：“那个，你一起去否？”
    “我还有事，让莫言带你去。”沈沾墨淡淡道。
    慕止给小默挤了挤眼，又嬉皮笑脸地对沈沾墨笑道：“啊，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想这么招风。我带小默她们去就可以。”想了想又说：“这个时间估摸着妖九他们也该回来了，我去找他。”
    沈沾墨冷眉一蹙，伸手揪住了慕止准备开溜的衣领：“你倒是跟那个小白脸混的挺熟啊，嗯？是不是一日不往翌晨宫跑就着急。”夹史司亡。
    慕止斜着眼睛瞪着沈沾墨，个子高就是有优势，他现在提着自己就像提了一个鸡娃子，扑腾了两下低吼道：“是因为他比较清楚我需要的东西，不要抓我衣领子，松手。”
    沈沾墨又把慕止的衣领提高了一点，朝她靠近了半分俊脸离她近在咫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慕止点点头：“好。”
    “天黑之前要回来。”
    “好。”
    “不许让任何人碰你。”
    “好。”
    “来，抱我一下。”
    “好。”
    慕止回答完，才觉得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冷眼一翻：“滚开。”
    沈沾墨也不依不饶，只有跟慕止这样的相处中才能让他忘了一切，眼里心里全部都是这样倔强的女人。
    “你自己答应的，过来。”沈沾墨松开慕止。朝她张开双臂。
    原本冷漠如冰霜的脸上被镀上了一层白光，深邃的狼眸里略显期待，自从得到慕止的第一个拥抱开始，越发的想占有那个娇柔的身子。
    沈沾墨挺拔的身子，张开的双臂以及绝美俊容上邪魅的笑意，都让站在一边的宫女看的一阵心潮澎湃。她们何曾见过这样柔情似水的太子。
    慕止方才抱住沈沾墨，是因为他方才的样子真的让人心疼。但现在，若说在大庭广众下让她这么矫情的去抱着沈沾墨，那绝不可能。
    而且这货明显是得寸进尺，欲求不满的禽兽。
    小默和禾娜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强忍着笑意看着慕止俏脸涨红，却始终不动身的尴尬模样。
    慕止故作轻松地转过身将张着双臂的沈沾墨撂在一边，然后轻轻地咳了咳对小默说：“时间不早了。”
    感觉到身后沈沾墨逐渐散发出来的凉气，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先去翌晨宫，记得一会把马车骑过来啊！”
    扑哧，小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笑意呛死过去。
    沈沾墨也看着慕止逃之夭夭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她还是一样让人望尘莫及，看得见摸不着。
    “殿下，皇上让您过去一趟，说是郡主也在。”慕止走后，便有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跪在沈沾墨面前，小声通传道。
    沈沾墨狡邪的瞳仁眯了眯，嘴角一抹嗤笑：“没空去，让父皇自行解决吧。”
    慕止这一跑，才发觉自己的体力真的越来越差了，若是这样的体力放在大战之中，估计自己连跑的能力都没有。
    从太子殿到翌晨宫，虽说距离不短却也不算长，如今自己已经感觉嗓子连着整个肺都火辣辣的疼，冬日的冷空气不比夏日温顺，让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良娣。”翌晨宫的侍卫见了慕止，都齐刷刷地请安。
    慕止扶着胸口，慢悠悠地伸出手摆了摆：“免礼，白总管可在？”
    “白总管刚到不久，属下这就去通传一声。”这侍卫是见过慕止的，但是实在搞不懂这太子良娣不是来找妖九，就是来找白总管，完全将二殿下忽略。
    瞧见侍卫狐疑的眼神，慕止也心中一凛，以前是顾不上现在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先去晨阳殿，麻烦告知一下二殿下，就说慕止前来探望。”慕止又说。
    “是。”那侍卫却被吓了一身冷汗，这姑娘是不是会读心术？
    慕止被唤进去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沈阡陌。犹记得上一次见他是把自己所有的退路，全部交给了这个人。
    沈阡陌给她的印象，跟第一次一样。他永远像一只蜷缩着的猫一样，慵懒又漫不经心，喜欢穿一身并不招摇浅色锦衣，非坐即躺手里拿着书卷。
    沈阡陌见慕止进门便将手上的书卷放下，对慕止弯了弯腰：“良娣。”
    慕止启唇一笑也弯了弯腰身：“殿下有礼了，不必拘束。”
    沈阡陌脸上永远的云淡风轻，他淡淡道：“良娣此次来，可是有事？”
    慕止摇摇头，丝毫不拘束地坐在了身侧的木椅上抬眼道：“途经此地，若是不来打个招呼岂不是很失礼？”
    沈阡陌细长的眼角眯了眯：“无妨，我这翌晨宫向来冷清。来不来人都没什么区别，若是良娣是来找七夜的，尽管去便是。”
    慕止有时候能看懂沈沾墨和白七夜是因为，他们纵使手段万千但依旧有真实的一面，但眼前男子却不一样，他淡然的俊容上永远不沾任何世俗往事，甚至很无所谓，对任何事都一样。
    “如此，那我告辞了。”慕止起身拱手，脚步一转就出了门。
    而沈阡陌也像是慕止从来不曾来过一般，回到软榻上拿起手上的书卷继续看起来。对于他来说，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而对于慕止也没有丝毫看法。
    棘手又麻烦的东西，自己若是能不碰就尽可能的不会去碰，白七夜和沈沾墨的战争他没兴趣。一开始若不是非要途径自己才能卷入这场战争，他甚至连慕止一面都不会见。
    既然慕止没有问梁家的事，那他自然乐得如此。
    况且，白七夜和沈沾墨的好戏真的很有意思。他乐得看。
    慕止出了晨阳殿，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沈阡陌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任由她来任由她去，不提及任何。
    就好像，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从未相识一般。莫名的不爽，慕止微微蹙起眉头，梁慕拼死寄托的人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她敢保证若不是白七夜卷入拿了他的势力，凭沈阡陌根本就不会翻出这等陈年旧事。
    想必，他那日说的所谓的天下之争也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帮七夜拿到梁家的虎符和名单然后把所有的事情推给白七夜罢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困于这宫中，过这种闲然自得却万分无趣的生活？
    想归想，慕止转眼间就到了陌上庭。
    一抹白色的身影首先撞入眼帘，白七夜站在梅树旁正亲手修剪着愈发浓艳的冬梅。
    他精致的脸上被红色印染，衣角与脚下落下混为一谈。
    “听说你今个就回来了，重卿可还好？怎么没有在那里多待两日。”慕止走过去，伸出手指将冬梅上的些许雪瓣打落，撇过眼看白七夜。
    “你心情不错。”白七夜却答非所问，他眯起狭长的眼睛对慕止浅笑。
    “你这是什么眼神，怪渗人的。”慕止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看有一种做贼心虚的念头，这念头来的莫名其妙。
    白七夜扬了扬唇角，伸手折下一枝梅花，顺手就别在了慕止的耳际：“你以前喜欢梅花，也经常这么戴着。”
    慕止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愣，脑海中不断地搜索着有关于梅花的记忆，但现在的她根本想不起任何，有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消失，以前记得隐村的回忆也消失了很多。
    也许是自己刻意排斥有关于这副身子原本的记忆，所以现在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七夜一眼就看出来了慕止眼神中的晃动，不由轻轻笑出声：“我骗你的。”
    慕止眼帘一低，瞪了一眼白七夜：“没看出来你还会讲冷笑话。”
    “你看出来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出来，妖九呢，我想让他陪我出宫一趟，有些事要他帮忙。”慕止笑道。
    白七夜扬了扬眉：“不在。什么事？”
    “啊，我已经拿到了地图，但是想做一个直观的立方模型，估计你也不知道什么是模型。不过呢，他应该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聪明的，如果有他帮忙事半功倍。”慕止一板一眼的说。
    白七夜确实不知道慕止说的模型是什么，但是从慕止的话里白七夜却听到了别的东西。
    “你和太子殿下相互坦诚了？”白七夜薄唇轻轻扯了扯，狭长的丹凤眼里坠落了无数星辰。顿了顿又说：“换句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慕止一愣，果然跟太聪明的人相处就是这样胆战心惊。明明自己已经千方百计的撇开这个话题，但是被白七夜一语道破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
    难道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沈沾墨？也知道沈沾墨喜欢自己？！不能够吧。
    尴尬地扬了扬唇角：“是不是说，如果日后我和沈沾墨站在同一个立场就一定会跟你背道而驰？”
    白七夜却轻轻地笑了笑，他的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对慕止可爱模样的无限宠溺：“一码事归一码事。”
    慕止叹了口气：“是不是觉得，我很背信弃义，身为梁家后嗣却跟仇人的儿子动了真情？不去帮梁家雪耻却做着自己的事，你肯定也觉得我自私吧。”
    白七夜摇摇头，他白皙的手指抚上枝上红梅，眼神里却纯澈一片：“慕止，慕伯并非是让你为了复仇而活，比起让你翻开陈年旧事而言，他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比起原来我更欣赏现在的你。带着仇恨活下去这条路，并非属于你。”
    慕止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