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孟丝丝所说的,你以为这件事只是为了帮我?慕止你最自私。
她自私?哪里自私?怎么自私?
慕止选了一个僻静荒无人烟的道路,阳光直直的射下来,慕止感觉眼睛有些疼,她走了几步突然就猛然蹲了下来捂住了脸。
小默和禾娜被慕止的动作吓得忙去扶她的身子,还没碰到慕止就听到她说:“我好冷,你们回去给我取件披肩,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我留下来陪您。”小默朝禾娜看了一眼,从慕止打翌晨宫出来她就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两人自然看的出来。
慕止在手掌下紧紧的闭着眼,她的声音低低沉沉,却毋庸置疑:“一起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两人知道慕止心意已决,轻轻的对慕止鞠了鞠躬:“奴婢这就去,良娣请一定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要去。奴婢会快快的回来。”
小默说完拉着禾娜就往太子殿跑。
慕止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从在翌晨宫就一直强忍着的眼泪,随着她因为吸了凉风的轻咳,一并从眼眶里咳了出来。
“咳咳。”慕止蹲在地上,白色的锦衣铺了一地,长袖垂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被埋藏在手掌下的娇容让人看不见,只有随着她颤动的轻咳,一点点从指间渗出来的温热液体带着微薄的雾气将她缭绕起来。
不明白为什么会哭,好像脑中所有的一切都抽空了一般,什么都没有,拼命的想想起来,却还是空白的厉害。
空落落的,孤单单,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想不到,慕止拼了命的想去抓住那些一闪即逝的东西,但用尽了力气,甚至浑身发抖却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像个一直追着风筝翻山越岭的孩子,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触碰到那风筝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海市蜃楼,不过是一个泡影。
但即便知道那是个泡影,当它从自己眼前逐渐升高,越飞越远的时候,自己却不知所措的望着那个虚妄的影子怔怔的流泪。
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这样深入骨髓的不知名却悲伤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有轻缓的脚步声逐渐向自己靠近,慕止依旧保持着动作,甚至连脚都没有移动分毫。
她想过小默肯定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跑这么快回来,也不怕滑到了。
慕止想想又觉得想笑,明明上一秒自己都被自己折磨的快疯了,这会竟为一个小侍女担心起来,自己一直想做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吃了这么多教训,死过了两次都居然没有给自己教训。
有带着温意的披风,轻柔的披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的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在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之前,也有个人这样给自己披过一个披肩,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个修长的身影在慕止的背后,轻轻的弯下腰。
他的袍服不似慕止身上那月牙色锦衣,是白的近乎透亮,一尘不染,连日光都残留不上树影更是回避。
他的墨发因为弯腰而垂坠而下,衬托出他发髻下白皙脖颈的诗意光泽。
领口并未系紧,绝美的锁骨一眼即观,那张天赐精容在衣袍的渲染下,更是让人不忍直视,生怕玷污了这优雅入画的仙君。
印象里,沈沾墨极少穿这样的白衣,不同于白七夜的妖孽蛊惑人心,他却有着与生俱来毁天灭地的王者气息。
他此刻只是轻轻的垂下那双深邃的双眼,这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将外界一切的世俗景致,被他轻轻的隔开,整个画面里只剩这两抹惊艳的白色身影。
似乎是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慕止在身后的手指给自己披好衣服撤离时,猛然抬起头朝后望去。
沈沾墨那一身耀眼的白衣,深邃而深闪闪发光的眼睛都在此刻,刺得慕止已经红了眼眶又红了半分。
沈沾墨,我甚至开始分不清是你在折磨我,还是我在折磨自己?你能不能,你可不可以有那么一次,不要这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我面前。
就算你不是有意的,就算我明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却也不会相信。你明不明白,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能在相信你。
我不能,也不敢。
“沈沾墨,我想喝酒。”慕止看着他,笑着说。
“好。”沈沾墨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动作,看着她道。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已经被无尽的阴谋包裹了起来,明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彼此毁灭,不留余地。
“能不能今天,我们停战一天,不要猜忌彼此,不要演戏,忘了所有,甚至忘了对方的身份,像是从未相识一样,单纯的喝两杯好不好?”慕止又说了一句。
“好。”沈沾墨看着慕止又红了一层的眼眶,声音低沉的像是要随时破裂在风里。
慕止忍不住轻轻的笑了出来,她眼圈鼻子都通红,却还是眼神透亮倔强,声音哽咽又逞强的大声说:“你好,我叫慕止。”
沈沾墨也笑:“慕小姐这边请。”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分道:“我叫沈沾墨,记好我的名字。”
慕止的眼泪,在沈沾墨这句话落下时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酒不醉人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
在茫茫苍白中,在纵横交错无数宏伟宫殿之间,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渐近。突兀的像踏在了宫中每个人心尖上,惹无数人停步跪地不敢直视。
一匹暗黑色的骏马之上,两抹白色的身影交叠,锦衣和两人扬起的墨发相互缠绕难舍难分。
沈沾墨一只手揽在身前慕止的细腰上,一只手扬起手中大红色马鞭,他眉目间冷若冰霜,狼眸中深不见不低,轻轻的俯下身对慕止低声道:“坐稳。”
话落,马鞭划破冷冽的空气,狠狠的打在马上。
“嘶~”骏马嘶吼一声,加快了速度。
两人所经之处,被马蹄深深的留下了暗黑的足印,两抹纯净白衫随风飘荡像鬼魅一般。在硕大的宫中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快,快开宫门,太子殿下要出宫。”不知谁低吼一声。
下一刻,那两抹身影便随着奔驰的骏马,像一副让人留恋不舍的画卷一般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慕止的身子被箍在沈沾墨怀里,他胸膛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她身上。那只强壮有力的胳膊稳住自己的腰身。手掌炙热。
寒风刮得慕止有些睁不开眼睛,避开喧嚣的市集,从一条鲜为人知的道路上一路疾驰,终于在一处府邸停了下来。
听到马蹄声的侍从急急忙忙的打开门,慕止还未来得及抬头将府邸的牌匾看清,沈沾墨便骑着马一跃而进。
因为是冬季,庭院里的佳木已经并不茏葱,但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依旧烂漫,一带清流冰霜可见,若是夏日,必定会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形成珊珊流水。
丝毫不做停顿。逐渐深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已经萧条的树林依旧被修剪成了傲人的姿态,让整个阁楼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从上俯而视之,便形成了一副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的绝美水墨画。
这只是府邸的一角,却已经显现出来这里不可一世,处处透露着主人傲世雄风。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良娣。”眼疾手快的一个小奴才,在沈沾墨进来的时刻,就从厢房里拿来了两条上好的绒肩,双手递上。
沈沾墨将那两条绒肩全部给慕止披上,大手一揽将慕止懒腰抱起,撇过眼对奴才道:“将皇上御赐的桃花酿全部送到暮西楼。”
“你。”慕止被沈沾墨抱起来的一瞬间微愣。
她刚启唇沈沾墨便衣裙一扬,整个人腾空而起,他飘逸的身影宛若一道惊鸿,沿途而上落在暮西楼楼顶,修长的身子一斜,带着慕止跨进了横栏。
“这是哪里?”慕止被沈沾墨轻轻的放下来,落在地面的一瞬间慕止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沈沾墨给自己意外太多,她缓了缓神色问道。
沈沾墨轻轻的斜睨了慕止一眼,她小脸被冻得说不清是白还是红,薄唇轻启的时候有些颤抖。
伸手推开眼前的木门,揪着慕止的衣袖一把将其拉了进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散心的地方。”沈沾墨关紧门,白袖轻垂,手指骨节分明。
慕止朝室内忘了一眼,虽没有太子殿那样奢侈,甚至看上去布局甚是简单,但慕止知道这里面的一草一木,甚至一个小小的饰品都价值连城。
“那岂不是你的秘密府邸,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慕止起身将捂在自己脖颈间的绒肩解开,有些闷热。
沈沾墨长袖一挥,打开了身侧的窗户,凉风灌入卷起他的墨发,可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般。
微微的侧过脸,深邃的狼眸里略带笑意:“过来看。”
慕止有些狐疑,她眯着眼睛盯着沈沾墨看了半晌,才朝那床边走去。方才没有感觉出来,这暮西楼居然有这么高,从这里看过去,不仅整个皇城收入眼底,甚至连皇城后方不知名的俊山都隐约可以看见。
皑皑白雪,万千建筑都被放小了再放小。那些明明张牙舞爪的一切,现在在慕止看来都不过是渺小的自己一根手指都足以湮灭之物。
慕止看的愣了,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用这样眺望的方式能缓解,这话一点不假。若是这样一直看着,就当真将短暂的思绪全部湮灭,除了无尽的风景什么都不剩。
“有钱人就是任性。”慕止看着看着,眼角就弯了起来,她回过头对沈沾墨扬唇一笑。
沈沾墨被她的笑吸引,慕止这样屹立窗边,和苍穹美景融为一体的样子配上她的笑意,很好看。
有人轻轻的叩门,得到沈沾墨的应允之后,一坛一坛上好的御赐桃花酿,被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沈沾墨身子一斜就靠在了木桌上,他的手臂轻轻抱起,一只腿直起一只腿弯曲,狼眸里玩味又潜藏笑意:“慕小姐请。”
慕止挑了挑眉,她大摇大摆的走到桌前,打开一坛酒连碗都不用,袖口一扬端起就往嘴里大口大口的灌。
与现代自己喝的酒完全不同,那香醇又醉人的酒精分子前赴后继的,扑在自己的舌尖上,这种刺激又微呛的感觉让慕止觉得,爽。
“咳咳咳咳。”猛猛的灌了几口之后,慕止终于忍受不了,放下酒坛轻轻的咳了起来。
沈沾墨脸色一黑:“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这可是酒不是茶,你莫不是,没喝过?”
沈沾墨被慕止喝酒的架势一惊,她原来不止骑马不怕死,喝酒也不怕。哪有姑娘家像她这么喝酒的。
“没喝过这种,这个似乎喝不醉,我喝过一次,又苦又辣,不过两杯就醉的一塌糊涂呢,那些都是粗劣的东西,哪比的上这粮食酝酿出来的。”慕止细细的将唇舌之间的酒意回味一遍,笑眯眯的对沈沾墨说。
沈沾墨坐在桌边的木椅上,自顾自的打开了一坛倒了一杯:“必然可以,看你酒量如何。”
慕止顺势坐在了沈沾墨对面,也倒了一杯,长袖一扬将手中酒端起,在沈沾墨的瓷碗上碰了碰:“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咕噜咕噜的又灌了下去。
沈沾墨俊脸上薄唇轻扬,也将碗中清酒喝了个干净,他看着慕止替她倒了一杯:“为什么想喝酒。”
慕止看着纯净的白色液体哗哗啦啦的倾尽瓷碗里,眼神罩上一层雾气,她笑道:“不是说了什么都不要问吗?”
见沈沾墨当真闭了嘴,才抬起眼看着沈沾墨道:“你是不是早就和白七夜有联系,孟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对吗?”
沈沾墨用指尖将瓷碗朝慕止推了推,眉眼弯起:“是谁说的什么都不问。”
慕止吃瘪,冷哼一声又饮了一碗:“斤斤计较。”
原本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慕止,在这几碗酒下肚之后,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错觉。这感觉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小风一吹就悠闲飘飘然,胳膊搭在木桌上,长袖在桌沿垂坠。
慕止脑袋趴在胳膊上抬起眼看沈沾墨,语气说不清的轻柔:“我今天去见白七夜了。”
沈沾墨低头看着她渐渐泛红的小脸,狼眸深邃,语气淡然:“我知道。”
慕止又说:“你有什么不知道的。”
沈沾墨想了想,说:“有很多都不知道。”
慕止却突然笑了出来,她甚至整个人都笑的微微颤动,蓦然抬头指着沈沾墨道:“你骗谁啊,你当我是傻子么,这宫中事无巨细,你们哪件事不是了如指掌,你啊,和白七夜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有什么话都会说出来,但你不会。”
沈沾墨的眼神随着慕止的话蓦然变得有些温柔,他伸手将慕止的指尖握在手里,身子微微前倾,慕止分明这是快要喝多了:“总有不能了如指掌的事。”
慕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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