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如今一想到这个赵长依,竟然奢望起含饴弄孙的乐趣了。
只是,他看着赵长依那张酷似女儿开元公主的脸,竟不由的想起了那位发妻,前朝连缀长公主。
赵长依恭敬的行礼,问候了几声呈帝的身体状况,便笑的温温和和的。
她想起自家爹爹沈无量说过的,宫斗的本质也是宅斗!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什么是宫斗什么是宅斗,但想着自家爹爹说的准没错,便真的就把呈帝当做老宅里的说一不二的老爷爷,而不是一国之君。
其实,她从小到大并没有真正在内宅里生活,这方面的经验更是为零,只能自行摸索。
呈帝见长依低着头,乖巧的模样,便想到了那位少年英才,挂帅出征的驸马谢衡之。呈帝命人拿来上等佳酿,跟赵长依道:“长依,这么多年,朕与你祖孙两个从未喝酒共饮过,今日不妨陪着朕喝上几杯,如何?”
他未当皇帝之前,也在军营混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活的恣意潇洒。只是这么多年,他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周边之人,害怕他的算计他的都不少,唯独少了真心陪他喝酒的人。
此情此景,他也不过是想起了同样是将军驸马的谢衡之,再看着眼前坐着的这个瘦弱的女孩儿,她的眉眼之间,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连缀的影子。
呈帝一时兴起,赵长依却并不拘谨,竟然真的跟她的皇外祖父饮起酒来。
喝到兴头上,呈帝便问她:“长依,你可曾恨过朕?”
赵长依一口喝尽,动作豪爽。她平日里不喜饮酒,酒量也不大,但当年在封国景王府的时候,也偶尔会陪着爹爹沈无量喝酒。沈无量这个人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行事作风大胆诡异,当初喝的半醉的时候,还拉着赵长依和沈青烟跟他喝酒打圈,当然了他喝的是酒,赵长依和沈青烟喝的是没什么酒劲的果子酿。
如此一来,她虽然没练就出什么千杯不倒的豪爽酒量,但是练就出了喝酒千杯不倒的架势。再加上她从小便是按照公主待遇礼仪所养大的,这喝酒的架势里,竟然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仪,一时间让呈帝也刮目相看了。
呈帝当年就遗憾过,他的女儿开元公主程云卿不是个男儿身,因为在胆识魄力之上,开元公主远胜于太子,如今再看开元公主的女儿,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叹。
“怨,倒是有的,但恨,长依不曾恨过外祖父。”当然,这话是假的,只是长依说的情真意切,倒像是真的。
“你……竟然不恨朕?”意外的答案,呈帝心中有些震惊。
赵长依的父亲,是他亲自下命诛杀的;赵长依母亲,是他亲自下命改嫁的;赵长依的婚事,是他亲自逼她嫁给衣冠冢守寡的;如今,当发现赵长依的驸马还活着,他又亲自下命,让谢衡之挂帅出征利用他来保家卫国。
赵长依看着呈帝那震惊愧疚的面容,心中冷笑:若要真恨,也轮不到她赵长依,谢衡之会更恨的,这位皇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许是年岁大了,一年不如一年,竟然连这点本质都看不出来?!也难怪被皇太孙程昱虎视眈眈皇位。
她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一般:“至亲血脉,哪里会有什么恨?但,皇外祖父,长依确实埋怨过您偏心的。”
“哦,朕偏心?”
“当然偏心!”
“哦,怎讲?”呈帝有些醉了,对赵长依这种胡搅蛮缠的话题,竟然有了几分感兴趣。
赵长依眼睛微眯,装得似醉非醉:“我年纪不大,虽然有着公主头衔,也不过是个寻常家的小女儿,一生所愿,不过是嫁个良婿,生一双儿女,一生一世长相厮守罢了,可是,皇外祖父,您为何要长依年纪轻轻就守寡?”说的情真意切,她已经哭了出来:“本来我都已经死心了,就想着这样过一辈子了,空守闺房,连个对男人的想念都没有了。可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很好,真的很好,待我也好,甚至不惜名节成为我的面首,我愿意把我自己给他,我愿意跟他长相厮守一辈子……”
她一边说一边哭,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加上之前喝的酒,确实醉了:“可是,有一天,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是我死去驸马?是我的夫君?可是,还不等到我欢喜我高兴,他就被皇外祖父您给送到了战场上!他是谢家人没错,可是这些年来,他从出生就被养在开元公主府,养在母亲身边,当成没用的驸马养着,而后他生死未知的十余年里,都是颠沛流离,他哪里会打什么仗?您把他送到战场上就是让他去送死啊!”
说到这里,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真的不恨您,您是我的血脉至亲,他是我的夫君,我哪个都不想舍,我想要兼得,我想要的过分吗?皇外祖父,我想要的真的过分吗?”
过分吗?
这才是赵长依想问的。
她想要的不过是谢衡之的安全,他如今上了战场,虽然捷报频频,但毕竟存在安危,她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她怎么能不恨?
她说的这些话,大都是真心实意的,呈帝听了,也是若有所思,见她一副喝醉了的模样,便也相信这是酒后吐真言,并不怪罪赵长依的冒犯,命宫人好生将康景长公主殿下送回了观澜店。
太医来看过皇上,又奉旨去了观澜殿,给康景长公主殿下瞧过后,又去给呈帝回话。
呈帝听完太医禀报,知晓赵长依无事,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他喝的并不多,而且他酒量一向很好,虽然最近身体不大好,但这点酒还不算什么,只是有些困乏,耳边回响着赵长依的声声质问。
也许,真是他太过于小心翼翼,总是用小人之心猜忌他人?当年用计谋灭了谢家满门男儿,如今谢衡之这个漏网之鱼,他也不可能放过。
赵长依,必定是守寡之命。
正在此刻,有人来报,谢家军败北,皇太孙程昱身受重伤,将军谢衡之失踪,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58离宫
谢衡之败北,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长依住着的观澜殿。
赵长依本来真的有些酒醉,被这消息惊得直接醒了,急忙下床,却一个不稳,整个人从床榻之上滚了下去,青菱正候在旁侧,急忙上前去扶她:“长公主殿下……”
赵长依的脑子还是有些昏,急忙抓住青菱的手,仔细确认:“刚刚所说,真的是驸马爷下落不明?”
又是下落不明,又是生死未知?
谢衡之,你在哪儿?
她问这话间,早泪流满面,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察,只是懵懵懂懂,站起来就要往宫外跑。青菱急忙拉住她:“长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赵长依眼睛被泪水打的模糊,看不清楚前路,只是喃喃道:“我要去找阿衡,我要去找他,我若不去找他,他……还会再丢十年的……”
或者,再丢一辈子的。
然而,她被软禁在这皇宫里,高高的城墙围在四周,她哪里也去不了。
茶不思饭不想了几日,呈帝那边也没动静,赵长依很快便瘦了下去。青菱着急,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每天劝长公主殿下多进些用食。
如今形势很乱,不论将军谢衡之是生是死,瑞国皇室也不会有太大动静去找人,只是继续死守,防着被镇压的乱匪叛贼再次起复。
呈帝病情并不见好,但此时此刻,他倒是能自己挺过来,比原来更有了精神,不仅亲处理朝政,甚至连原本下放给太子的权利都一一收回。
长依的这位太子舅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就把手里的权利全扔了出去,自己躲回东宫心安理得的享受温柔乡去了。真不知道他是真拙,还是藏拙。
这样一忙碌起来,呈帝倒是没生出见见赵长依的心思,正巧也方便了赵长依行事。
谢衡之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赵长依确实失落了几天,可是,后来从观澜殿里传出去的消息,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当皇宫里还说着观澜殿住的那位长公主因为银面驸马失踪,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赵长依已经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
马车之上,笛林斜歪歪的靠在一个软枕之上,旁侧谢红缨坐的笔直,但脸色冰冷,说不出好,说不出坏。
赵长依看着两人,不由的冷笑,也不说话,别过头顺着马车窗帘缝隙,观看路外边的风景。
笛林率先忍不住,先开了口:“长公主殿下,无论如何,算是我救了您,您怎么不道声谢呢?”
“多谢!”赵长依咬牙切齿,总算没和他撕破脸。
笛林却嬉皮笑脸起来:“长公主殿下,您这儿好好的皇宫不住,怎么就跑到这里了呢?”
本就怄气,被他又踩到痛处,赵长依想怒,最后反而故意笑了起来:“自然是为了寻我的夫君。”
这话,自然要从皇宫里病了的那位“康景长公主”说起。
赵长依起初听说谢衡之出事的时候,真是伤心欲绝,但也多亏了谢衡之临走前,在观澜殿给她留个几个小太监,她才想出了金蝉脱壳的办法。
办法不是别的,自然就是谢衡之准备好的假脸之术。
说到这里,赵长依不得不佩服谢衡之的深谋远虑,早就提前为她安排好了,只要她一想到用假脸之术,就能办成。他这份苦心,她真是无以为报。
赵长依原本想着,用假脸之术让自己逃出宫去,至于皇宫里如何,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没想到,当她旁敲侧击询问谢衡之留下的那个几个小太监时,才发觉,其中一个身形体态与她十分相像,唯独不同的是,那是位年岁不大的太监,是个男人。只是,这人若是换上了她的一张假脸,竟然真的能以假乱真!
这一刻,赵长依竟然不那么担忧谢衡之了。
如果谢衡之把她的替身都准备好了,那么这次生死未知的失踪,大概是早就算计好的。只是,她心中担忧的是,谢衡之想要利用这次出征金蝉脱壳,那么要瞒过狐狸似的皇太孙程昱,不真刀真枪不行的,他大许会用苦肉计来完成自己的计谋的。
一想到他可能会用苦肉计,赵长依的心就又开始提了起来。
真是……放心不下啊!
这更铁定了她要出宫去找谢衡之的决心。
替身有了,因为呈帝无暇顾及她,替身只要装病便可以,青菱做好配合就好。
青菱原本不知道假脸之术,但那半年多的被困,她也知道自己曾经被人替代了,眼下她能做的,就是瞒住皇宫里的所有人,她伺候的这位长公主殿下是假的才能保住命,不然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她。
经历了风风雨雨,青菱的胆子确实大了几分,比那日她跪在呈帝面前假传开元公主的话时候还大。只是,她放心不下自家的长公主殿下。
赵长依对她的忠心耿耿自然是感动的,但却只能让她留下主持观澜殿的重任。出宫很顺利,赵长依都没有想过,堂堂瑞国皇城,竟然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只要有银子,管你有没有腰牌,走人!
她出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联系沈无量布置在京城的势力。沈无量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用沈无量的话说:“当今社会,是信息时代,信息的不对称,造就了无数的可能……”
听沈无量讲这些话的时候,赵长依正困得迷迷糊糊,拉着沈青烟的手就睡着了……如今想来,好像还真是有那么有点道理的。
联系上爹爹沈无量人,赵长依得到了关于银面驸马谢衡之的第一手消息。他是在莽临原与乱民叛匪交战时失踪。
要说这回叛乱的贼人,大多数都是穷苦百姓没了活路不得不反,并没有什么行军打仗的经验,虽然前头攻城迅猛,但多数都是因为守城官员贪生怕死主动开的城门,这回谢衡之带着的正规军一和他们正面交锋,他们便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
但就是这种情况下,谢衡之带的兵却突然战败,皇太孙程昱身受重伤,谢衡之失踪不见。这失踪不见的地方,正是莽临原。
莽临原虽然名字中有个原字,其实是地势十分陡峭的山谷,在这里安营扎寨,易守难攻,算是兵家最爱之地。沈无量手下的那些人里,有个被称为王掌柜的,告诉赵长依:“长公主殿下,属下派人彻底打听过了,驸马爷在失踪之前,确实身受重伤了。”
这一消息,让赵长依本还算安了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去。
不管是苦肉计也好三十六计也罢,谢衡之真的受了伤。
她强忍镇定,没有当场崩溃,只得面上装作稳定,又换了个话题问:“景王那边可有何消息?”
原本这些人还能偶尔递些消息去长公主府,赵长依被禁足在皇宫的两个月里,却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了。
王掌柜的回话:“景王那边一切安好,公主殿下勿要担心。”
不知为何,他在回答这话的时候,赵长依明显看见他眼中露出了一丝精光,然后消失不见,又恢复到平常神色。
赵长依心中起了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开元公主及景王府里的各位少爷可还好?”
“一切安好。”
又是一样的答案。
赵长依挥手把跟在身边的德顺叫了过来,与他耳语了几句,说话的功夫,却见王掌柜的往旁侧使了个眼色。赵长依立即起身:“多谢王掌柜的,本公主告辞。”
德顺是谢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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