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淡漠问道。
  刘知县抹抹额上细密的汗，小心翼翼的回答：“皇上，是，来人说是长秋宫的客人……”长秋宫……就连他一个越地小小的知县都知道长秋宫是什么地方住的什么人哪。
  书房中的人影没有再说话似乎没听见一般，过了一会儿，灯灭，门被打开出来着蓝衣戴玉冠的人。知县一惊，本已弯下的脊背又低了几分，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着更甚冬雪的寒气忍不住一颤，一滴汗从颊边慢慢滑下，留下一道滑稽的印痕。
  客厅里的人一身素色的袍子，不戴任何金钗玉簪，不装饰任何花钿锦绣，她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甚至几乎没有化过妆的脸色有微微的惨白和紧张。
  即墨辞进入客厅就看到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样子。
  皇太后，母后……辛流岚。
  看到即墨辞进来，辛流岚微微倾身似乎想要站起来又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依旧端庄的坐着，脸上带着微微的探究和紧张。
  即墨辞眼神一闪，没有表情的笑了笑，蓝色的眸子里飞快的划过一丝痛楚：“您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宫来看看皇帝。”她似乎偏头想了想，随即一笑，只是那笑带着疑怖：“听说，皇帝下令处决了墨杀。”
  即墨辞在主位坐下喝一口身边侍儿送上的茶水，语气有些讥讽道：“朕不知道您处于深宫竟然对一个罪孽叛徒都知道的这样详细？”
  辛流岚身子微微一颤，眼中划过痛恨：“你真的……你竟然这样，你不知道……”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去回答，看着即墨辞愈深的蓝眸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她又能说什么？
  即墨辞牵牵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朕从来不允许有二心的人。他不过是一个愚蠢的手下，朕想，您大可不必这样关心朕的私事。”
  辛流岚本已有些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眼中划过凄苦和决绝，以致低头的瞬间无人看到她面上的凶狠和恨意。
  即墨辞一直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送皇太后回去。”
  辛流岚抬头，突然道：“不，本宫不回去。其实你知道了是不是，既然如此就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您是皇太后，这样有违礼数。”
  “礼数？呵呵呵……”辛流岚突然捏捏袖子掩盖的手里一样东西，声音尖利：“那我废了自己不就没了礼数之说？从今天起，乾国再也没有皇太后，只有辛流岚！大越的辛流岚，大越的明阳公主！”
  即墨辞深深看她一眼，闭了闭眼，突然轻轻一咳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来。即墨辞睁开眼睛感觉到口腔里浓浓的血腥气，玉白指节分明的手划过嘴角，他疑惑的看了看手指上的鲜红，突然哼笑一声：“公主……给大越的明阳公主安排住处。”
  他说完起身就走，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后表情惊愕的人。
  这一晚，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涌到了一起，这些事情就像整晚的暴风雪不得停歇让人心中烦躁却不得不面对。
  有人在叹息，有人在猜测，有人警惕着，有人想要见缝插针落井下石。
  有人在大帐中规划着军事部署，有人远在芜地遥想心底里的人，有人白衣立于风雪中舞剑，有人神色凄凉的暗中做着决定，有人眼神阴冷的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一个不眠的夜晚。
  

☆、第四十一章   夜袭

  尹文洛睡眠一向很深，最近的事情太多她却没了睡意，方才听说钟离陌出了大营去了明霞谷营地，她便再无睡意。
  这也许是大陆的百姓们见过的最不像战争的一场战争吧。虽然即墨辞携带几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尽管双方小摩擦冲突不断，僵持到现在竟是没有完全的正面战场。
  蒙地和越地相交地界多山峰山谷，很多地方的地理状况甚至是地图上不曾有的，而且这些地图的绘制都是几年前的情况，谁能知道它的详细程度如何，谁又能信誓旦旦的说近几年这些地方完全没有变化？
  况且这样的风雪天气条件限制极大，若是真的开战双方定会两败俱伤。她不知道即墨辞的想法，甚至不知道即墨辞为什么会没有慎重的考虑就这样贸然出手。可这样倒又不像是他欠了考虑，似乎有人在控制着他走向自己不想走的那一步般。
  想到这里尹文洛眉头一皱，她可听说越地同蒙地不同，越地是一个以巫术为尊的地方，甚至她想，出自越地皇室的辛流岚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正巧辛流岚今天到达了越地。
  而巫术的猜测只是她的一时所想，谁能知道是真是假，却谁又知道就像猜中的那般。她信科学却也不排斥这些神鬼之事的存在，如果这件事可以挽回，不用开战，不生灵涂炭，不让战火引烧到整个大陆，那便是最好的……
  况且，他们本可以不用这样的方式成为仇敌。
  尹文洛神思有些恍惚，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样冰蓝美丽的眸子。她睡不着，便起身想着出去透透气，才一掀开帘子出去便看到天月一脸急色的跑来，她的发有些微微的凌乱，脸上却是着急：“夕墨少爷被人抓走了！”
  尹文洛心中一惊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声音冷了不少：“什么时候？哥哥怎么样？那些人大约多少，往什么方向去了！”
  一连四个问题出口，天月气息一顿忙道：“他们只是带走了夕墨少爷一人，往东去了，人数却是不多……”
  尹文洛眼神一闪，往东？
  这边的动静引过来了一些守卫，尹文洛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继续值夜，回了帐子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半晌，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打了个响指，靠近桌子的窗户出现了一个青衣人，赫然是玄雨。
  尹文洛轻轻说了几句话，玄雨眉头微皱点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她又看一眼地图上的一处，抿抿嘴唇，轻轻拂过腰间一叹。
  尹文洛急忙出了帐子，看天月还等在那里眉头一挑，眼中明显的担忧道：“月姑娘，我现在去救夕墨，不如你先回去……”
  她话音未落，天月急忙道：“都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夕墨少爷，我回去也对不起……让我跟着吧，我看到了他们大致的去向……”
  尹文洛点点头，关心道：“月姑娘，你不会武，也许待会我没法照顾你，你要自己注意。”看到天月点点头尹文洛一顿，又对身边的侍卫道：“集合一个营队跟我出去，待大帅回来不必相告。”随即她轻轻一叹：“我不想让他担心……”
  侍卫微微诧异不知有什么任务却也不得不集合士兵。大帅说过，这位公子是大帅请来的贵客，而且他们多少的病痛都是这位神医“医圣”治好的，他们也乐意遵从医圣的指挥。
  不一会儿一个营的百人已经聚齐待命，尹文洛给天月一匹马，众人纷纷策马离开，向着向东的方向。
  他们才出了大营，一骑飞奔而来，问了守门的侍卫当下一惊立马策马飞奔离去，瞬时不见了踪影。
  半夜的风小了许多，雪却一直在下，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在尹文洛的头上，她却顾不得拂去，只是带着营队快速前进。
  营队骑兵只有六十多，其余都是步兵。在这样冰雪的天气队伍行进便有些困难。好在营队中的大多数兵士都是选出来的精兵，可以适应这样的气候天气。这些从璃国调过来的大军只有蒙军的二分之一，却都是兵中的精英，皆是无所畏惧的好男儿。
  众人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个相对平稳的上坡，上坡再往上有两条进山的小径，尹文洛挥手示意众人止步，她从马上拿出一张迷你版的地图照着火光看了看，地图上的路到了这里就没有了。就是说，往前的路有可能一步就会跨入越地。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如果贸然闯入就是偷袭，就算没有开战他们也会被人当做敌国军队大兵压境，至于怎样对付当然都可。
  身边的天月突然道：“这条路我知道，我听过别人说这其中有一条叫做魔鬼峡，有一条是通往一处山谷。魔鬼峡的地势从来是有进无出，我看他们最有可能走的便是另一条。”
  尹文洛眯了眯眼点点头，同意了天月的说法。随手将地图放回马鞍上挂着的小包里，指着似乎安全的那一条小路道：“继续前进。”
  小路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森，众人一路走并没有碰到什么危险便知道走对了路，行进过程中尹文洛又停下了两次看了看地图才又继续行进。夜还深着，静谧的山谷中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偶尔发出“噼啪”一声的火把声。
  按着这条路众人走进了一处山谷。两边的山崖高而抖，一营队的人不由的被拉长，尹文洛却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微微的风拂过，吹着天空的雪花随着凌乱的轨迹飘洒着，尹文洛拂了拂袖子冷笑道：“阁下既然已经等候多时，何不出来一见呢！”
  这处山隘的地势有些奇怪，众人听到尹文洛说话却是一惊，他们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就算是黑夜，如果有人应该也会看到人影才是，为何……
  尹文洛说完半晌，对面的黑暗里才闪现出一些火光来，众人又是一惊。那些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这怎么不叫人惊异。
  尹文洛却是看着对面的人群闪动，似乎对方人数也只有一二百人，而两侧黝黑的陡崖挡住了悠然的月光，让这里显得更加幽谧渗人。不过这趟来的倒是有价值，能发现这样的地方。不过对方就那么肯定他们有来无回，才定在这里？
  这样新月形的地势还真是独特。两岸是十丈高的陡崖，中间是狭长的小路。小路却是一边高一边低，中间稍稍下陷。而他们处于这方正是高处。若是对方开始攻击，陡崖上又布置了敌方的人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多少人了！
  这样的地势只有先到者才占优势。
  对方的人渐渐走近，尹文洛眼神一闪。领头的人一匹黑马，着一身白衣，脸上覆着白玉面具，在黑夜中散发着银白的光芒，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微薄的唇。而其余的人位于他的身后皆穿黑衣，白衣人显然是头领。
  让尹文洛惊讶的却不是这个，白衣人她认得，竟是出逃的那天晚上遇到的白衣人！
  那么，这些人是……血营！
  若不是那日对方被自己诈的说漏了嘴，自己不会知道这个组织。乾国的暗中组织，独属于即墨辞的势力。
  她本想这样的组织应该个个都是精英，人数定会少些。而眼前的这些人也许只是一小部分吧。
  尹文洛有些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人，对方似乎很自信的样子一般又走近了几步，双方的气氛瞬间凝固。那人不说话，只是盯着尹文洛，面具下的眸子潋滟，却在暗夜中有些虚幻。
  尹文洛眼睛一眨，忽略掉心中那种再次产生的怪异的感觉，突然手臂抬起，却随着那人开口动作一滞，心中一惊。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你，还好吗？”
  尹文洛僵在原地，突然扭头大喊：“住手！”
  却已经迟了，人群中掩藏的杀手在她抬手的那一刻飞镖和箭都已脱手，那样近的距离，那样刁钻的手段和方向，经过特别训练的暗卫出手，无人能够抵挡。
  白衣人听到她不顾一切发疯似的喊叫突然轻轻一笑，随着暗器入肉三分竟哼笑一声。弓箭的速度远比暗器慢得多，尹文洛祭出腰间软剑拼出全力在空中一舞挡下那只淬了毒的箭却无法劫下几枚暗器。
  那样清晰的暗器入肉的声音，那样明丽的笑声。尹文洛慢慢转头，脖子似乎僵住了一般发出咔咔的声音，她心中一窒，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拿着冰夙的手一软，长剑落地。
  她咬着唇，似乎都要咬出血一般，苍白的脸色，不可置信的带着沉痛的眸子里映出了那个摘下面具后苍白带笑的脸。
  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突变。就是血营最厉害的杀手也顿时没了反应。
  这一刻，似乎时间都已经凝固，只有那白衣的男子带笑的眸子，闪着歉意的微痛的却又满带欢喜的眸子。
  他声音嘶哑着，轻轻咳嗽一声，却抿了抿嘴，似乎想要抿去嘴角流下的鲜血。
  静谧的夜，面对这样的她，他想着曾经在夏日的小院里讲述着自己的故事，看着她明媚而温暖的眸子，想着自己许下的那个承诺那个誓言，竟是一语成谶。
  若有一日定要为谁死，那就穿一身白衣，让他毫无歉疚的毫无不安的死，无论为了琴儿，还是，眼前的她。
  唯一与之不同的便是歉疚，他不愿意看到她那样沉痛悲伤的眸子，却又微微的欣喜，因为她为自己的沉痛和悲伤。
  他还是最喜欢她笑着的模样。狡黠的笑，明媚的笑，可爱的笑，魅惑的笑……他永远记得永远想起，人群中她明丽的笑颜，山脚下她狡黠而无奈的笑意。
  他看着她哽咽着喃喃的叫出“魊”字，他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却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摇摇头，嘶哑着嗓子努力的笑道：“凌熙越，我是，凌熙越。”
  他说完，嘴唇变得乌青，身子一顿便伏在了马背上，马儿似乎感觉到主人的离开，嘶叫一声，伏在了地上。
  尹文洛已经愣住了，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全是湿意，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划过脸颊没入领边。雪花拂过，微凉。
  不知何时，风已经停了。她微微抬头，眼角的泪水悠然滑落，她就那样静静的，闭着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不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气氛凝固着，时间凝固着，双方两边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