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无敌可爱的夕墨面前才会是温软的笑意。他跟着尹文洛其实没有多长时间,多半时间都是处于别人找不到他的情况下,今日很反常,不过他自己没有觉得罢了。
尹文洛看他的笑一愣,却又听他淡淡的开口,声音略显低沉但是极有磁性,“我是天下第一杀手,也是,明阳教的第一杀手。”他这样说。
尹文洛一愣,送向嘴边端茶的手顿住,这样的开头还真是能引起人的好奇心呢,尹文洛想起那天她看到的事儿,眉头一扬,她今日又会听到些什么呢?
魊说完这一句停顿了一下,微微抬起目光,似乎在看尹文洛的反应。可是面前的女子没有惊愕,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温软的笑意。
他一愣,他一直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自进入明阳教的那天,被冠上“魊”这个名的时候,他就不再关注世间的任何事和人了。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张完好无损的脸,没有一件值得人去关注的事。他喜欢任何世间的美食,因为只有食物才可以让他通过味觉去感知,那样的感知是最生动的,至少在他看来。
从发生那件事后,在他往后的时光里只有一个人能在他的脑海中存在的清晰明显,她是妹妹琴儿。就是传授他武功又将他培育成第一杀手的墨杀的脸,他都看不清,永远看不清。而现在,还有一个人的,她的笑,她的恼,她的乐,她的忧……都那样清晰的留在他的脑海中。
若他是黑夜中潜行的杀人怪物,她就是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就是划过天际照亮大地的那道闪,让他无处遁形。十多年来杀人无数,他的心早已沾满鲜血,肮脏吗?他从不觉得。然而,遇见她,他便入地狱。
魊看她一眼,清丽的脸愈显得纯净,讲述的似乎是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明阳教成立于四十年前,教中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强者为尊。八岁,我进入明阳教……”他似乎轻轻一颤,不看尹文洛,继续说着,眼神却有些迷离和空虚的,瞧着眼前的白瓷杯。
八岁,真是天真活泼呆在父母怀中撒娇打滚的时候。作为家中长子聪慧懂事,便很得父亲母亲的宠爱,他总是被父亲抱在膝头,教他识字教他读书,父亲是文官,书房里有满架子的书,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母亲宠爱他多于妹妹,可看着他的时候,会从微笑的脸变成紧皱眉头,似乎看着他,却又没有,那时他不懂母亲眼中的含义,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有一天,蒙面的黑衣人,满眼的红色,血,烧毁的父亲最爱的书,被砸毁的房门,昏然倒地的侍女,最后,父亲母亲血迹斑斑的惊恐的悲哀的脸……那时候,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紧紧地抱着琴儿,茫然的,看着逼近的黑衣人……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动使他从回忆中瞬间抽离,他不知道方才讲了些什么,只看到尹文洛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水迹瞬间布满了小半边青石圆桌。
尹文洛听到魊停止了说话,她手一顿,然后迅速的收拾着圆桌,扶起杯子一笑道:“没事儿,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她的心里却突然一痛,为眼前的人,或者为当年那个小小的八岁孩子。他说他八岁进入明阳教,说他与墨杀定下的契约,说他与妹妹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说他……可是,他的表情,他流光的眼眸中却是悲喜交加的颜色,好看的眉头是紧皱着的,眸中的恐惧、悲伤、怨恨、迷茫却是那般清晰。
他所经历的痛苦不只是他描述的那种艰苦的训练,违心的杀戮吧?她还记得他中的暝毒。
魊的神色有些微微的迷茫,看着略带笑意的尹文洛心中平静下来,她似乎总有这样的魔力,若是早点见到她,那该多好?
若是早点见到她,会不会,会不会对自己也是一种救赎?
看着她的笑,她一笑时眼眸中的流光,带着几分妩媚与动人。她男装时的气魄与出尘气质,她越发鲜明的模样,她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心中,永不磨灭的印刻着。
他想,他一直爱红衣,可他却厌恶红色。红色,鲜血一般的颜色,可是红衣沾上了鲜血,救不会有明显的痕迹,只觉得也许是水撒上了般,这会让他的心中安稳许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歉疚与不安。
可他想,若有一日定要为谁死,那就穿一身白衣,让他毫无歉疚的毫无不安的死,无论为了琴儿,还是,眼前的她。
他的笑,融化在金色的阳光中,并不知道命运之神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许谁都无法逃脱那命运……
☆、第四十六章 心思沉浮
那天魊找过尹文洛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夕墨问了好几次玉哥哥在哪里尹文洛都无法回答,有些事情或许说开了就是一种伤害吧?她看到那天魊的反常,不过他能来告诉她关于明阳教的很多事情让她觉得很欣慰,至少魊把自己当做朋友了,不是吗?
几年前的初见到后来突然成为夕墨的护卫,她都不敢去想象是什么原因让魊来到自己的面前。
世事自有因果,不过一切随缘吧。
这几日尹文洛写了不同的几封信分别发往迷谷,三王府,李府。不过发往迷谷和李府的行都是密信,魊中的暝毒解毒之事要找老头子,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至于发往李府的,则是找师傅。师傅应该还在李府,或许这回不得不用上无水门的势力。
发往三王府的则是直接递交到西钥景轩的手中,不过就算有人半路劫了也没关系,信中的意思只有两人能看透,其他人就是猜破了脑袋也猜不出的。
她想着前几日雪莫几人打探到的消息,即墨辞应该是回国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人不愿提起,不过想到大师兄绯云的身份,她的心中就是一阵纠结。怪不得当初在迷谷外的西林镇见到的绯云让人有种熟悉感。他的模样倒是有三分像即墨辞,不过即墨辞更精致美丽些罢了。
最让尹文洛想不通的还是即墨辞,他既然争夺到了皇位为什么不登基只是监国,还有他似乎并没有先打理朝政,而是将着力点先集中在了扩大领土上,短的时间内就打下了乾国周边的好几个诸侯国,让其甘愿臣服。这样看起来似乎太着急了些,若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芜地会不会受到威胁。
无论怎样,即墨辞回国对她总是好事一件,她不知道那日刺伤他严不严重,可那日他的怒气也完全刺激到了自己。
她正想着,半开半阖的镂空雕花窗子处突然传过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子上。尹文洛呆呆的回头,就看见一只“肥鸟”晕晕乎乎的趴倒在窗台上,她一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好奇心驱使她走向窗子,却又是一呆。
那只鸟,哦不,或者说是一只正宗的海东青似乎才从晕乎中醒过神,站起,用嘴梳理着自己因为栽倒在窗台上而变得凌乱的羽毛,这样一看,倒是一只漂亮的鸟,而且也不肥,只是比较健壮。
就是,似乎,有点,笨?!
尹文洛眸光一落,看到海东青的右脚边一个青铜的小管,小管中似乎有白色的毛绒边角。尹文洛抽抽嘴角,眼尖手快的从那只鸟的脚处解下小管,鸟似乎还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好吧,不只笨,还太过自恋!她心中不禁诽腹,这要是作战用鸟专递情报,会不会将我方的情报送到敌方那儿去?
尹文洛去掉小管取出中间的纸条展开,眼神一喜,又一暗。这是迷谷传来的纸条,表示暝毒他倒是很多年前见过,但这似乎不是一般性质的毒,是可以称为一种异术或者说巫术,待他仔细研究一下云云。还说这只海东青就送给她,用来传信,总比信鸽好用的多。
尹文洛撇撇嘴,这老头子八成是没有菜下酒于是把那几只信鸽炖了吃肉了吧?她转头看看那只华而不实的鸟,顿时又是一呆,奇葩鸟,在窗台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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纡国的皇室与乾国的皇室一般复杂,不过没有那样明显的剑拔弩张争权夺势罢了。太子西钥问川已经快三十五岁,可是依旧没有登基,或者说,老皇帝西钥隆不愿让位。她可曾听说西钥隆也是三十五岁登基,兴许是还没有坐够那个四面透风不能御寒的黄金宝座?
她一笑,带着几分讥讽,看着纡国皇室关系和朝中势力图。这张图是尹文洛根据得到的那些消息甚至有些是皇室最黑暗的秘密而绘制的图,当然这件事是霜玉来完成的。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知道千玙门的四部都是有各自的侧重,但关键时候都能掠阵。就像新任命的红衣部护法霜玉就有一手绝佳的侦探搜集绘图的能力,让尹文洛赞叹不已。
此时夕墨同学坐在自己娘亲的对面半明白半糊涂的听着娘亲分析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
“纡国皇子众多,嫡系太子是西钥问川。现在能掀起风浪的一共就有太子和二三五六七皇子,其余的都可以忽略。”夕墨眼神放光,看着娘亲将随手剥好的栗子放在那几个小人头像下面。
“根据情报来看,老三老五应该是支持拥护太子的,老二和老七是同胞,走得近些。”她将栗子摆摆放放,两三个堆到一起表示清楚阵营,然后继续边剥栗子边说。
“但是这个老七似乎名声还不错,是个清雅无欲之人,可能对争夺皇位没什么兴趣,那么就剩下一个老二。”她随手喂进自己嘴里一个,然后看着对面紧盯她的夕墨,将手中没有剥皮的栗子喂给他一个,引来夕墨不满的白眼。
“可有趣的是,老三虽然表面上拥护着太子,却和老六眉来眼去。而且实则在积攒着自己的势力,城中有几家钱庄还有什么什么山庄好像都是他名下的产业,这下太子势力再减。”她将方才划分皇子阵营的栗子收起来,然后又重新摆下,这回是势力分布。
“朝中有两相,分别是左相沈枫,支持太子。右相戴雍,嗯?竟是支持着七皇子?呵呵,倒是有趣。”她将栗子分别放在对应的小人头像下,没有看到夕墨继续放光的眸子。
“占兵权这块蛋糕最大块的西钥景轩表面支持太子,实则只是保底罢了。这下就分为三批。太子党,老二党和老三党。不过老二势单力薄不足为患。这下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老三和老六……”她再看看其他皇子的势力和倾向,以及一些朝中重臣甚至是手持兵权的大臣和皇子,眼神闪过几道光芒,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才一笑。
她转头看向夕墨,他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一脸的挫败,尹文洛不禁问道:“饿了?”
“娘亲啊,你那么关注别国的事情做什么?”还有一句没敢说,娘亲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修行千年的妖狐,邪恶啊狡猾啊奸诈啊……
尹文洛一笑,揉揉他头顶的发,作出满眼红心状:“臭小子,娘亲可是为了你哦……”夕墨抖了抖,嘟起小嘴巴,还是算了吧。
心里念叨着却被尹文洛一把抱起,“走吧,我们去做坏事喽……”要去做坏事的尹文洛抱着夕墨,大步出门去,留下一桌子的图纸,栗子皮和剥好的栗子仁,却没有看到夕墨含了一包泪对着桌子挥手告别:“别了啊,我那盯了一上午的又大又肉厚的栗子君们……”
桌上的栗子君们纷纷颤了颤……
☆、第四十七章 行动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天也称作是鬼节,传统上百姓们要在自家门口焚香,还要放水灯,以渡冤魂。街道上的店铺都需关门,都城的街道上多数是只有昏暗的灯光,多数平民百姓都去进行祭奠,最有生气的却数云昌街上的花楼了。
这条街几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楼和小绾馆,还夹杂着一些小客栈。于是这条街也被称为花街。
可是今日生意却不同以往那样热闹,却也不是因为中元节的缘故。转过这条街再多行几步就到了城中第二大繁华的清华街,清华街上人烟稀少,店铺几乎都打烊了,只有一家四层的四角高楼灯火通明,里面热闹至极,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耀眼气派。
到了这个点儿,却依旧有人往里走,都是华服男子,有些路人走过这条街疑惑的往里看看,便一下子看呆了,不由得踏进这座繁华的霓舞楼。
是的,今日是霓舞楼的“周年庆”。
选在今日尹文洛也没有顾忌是中元节,她一个魂穿的现代人难道还怕鬼不成?
尹文洛一身紫衣扮作一个翩翩公子,脸上覆盖着半脸的银蝶面具。面具在楼里或明或暗的彩灯照耀下闪现出道道流光,却一点儿也不显女气,反而为尹文洛增添了几分魅惑的气质。她此时站在三楼看着楼下的情形和布置打扮,眼中划过几分满意。
几日前才下发的工作,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楼中的布置,中间空出的巨大的圆台用来表演歌舞技艺。大厅中在圆台的四周靠近墙边的地方摆设了长形的长桌,上面铺设着洁净不染尘埃的白布,桌上放置着大大小小的盘子和筷子调羹以及迷你型缩小版的“鱼叉”,盘子上皆盖着奇怪的“圆锅”,闪着神秘的光芒。
桌子上除了那些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盘子,还有成年的好酒,但都用瓷瓶装起来。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清一色的五彩细口瓷瓶,瓷瓶中插着娇艳欲滴的花,花瓣上晶莹的水珠显示着这是从花园中新采摘来的。
楼里是回字形,中空的地方吊着一朵巨大的用淡紫色的细纱制成的牡丹,而不知从哪里来的彩色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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