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要送自己走,不管自己怎么恳求。身子落入阴影里,心里黑了一大片。
尹雄看着爱女离去的身影,多想叫住她,多想。可是不行。朝中又起波澜,圣上最忌讳的是臣子权大,威胁皇权。而自己是将军,又贵为当朝驸马,权之大,位之崇,莫能及也。如今正是朝堂血雨腥风之际,自己无疑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能否全身而退或未可知,又岂能让爱女涉险。自己的生命他不在乎,但是女儿——就算她会恨自己一辈子,自己也情愿。
权衡之下,去镜山是最好的方法。他以为这场政治斗争只要他牺牲了就结束了。
天若乘着马车离开。一路上哭个不停,只在累了,睡了,才停会。她伤心,痛心,从来没有过的,倘若不曾拥有,也不会这般割舍不下。她没有看到,安宁公主偎在尹雄的怀里,不停地抹着眼泪。
路还是得行。
镜山,位于三国交界处,唯一一处未被战火染指的地方。据史载,300年前,三国初成,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天下之人莫不期盼战争早点结束。于时,正是战争该终结的时候,倘若三国之主硬要将镜山纳入版图,势必引起另一场大战,和平之期亦成无望。假使战火重燃,谁又能驾驭得了?于是,权衡再三,三国的统治者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将其划入疆域的意图。于是镜山得免于战火,留一份清静。现在,镜山以界山的身份,坐落在天下之极南。
······
走了很久很久,好像把整个的生命又重新走了一遍,痛苦与疲累,使天若不知所往。脚步灌了铅的沉重,意识开始涣散,天若挣扎着起来,确是无劳,是的,她忘了,这个身子不是她的,是12岁的尹天若的,是那个小捣蛋鬼的,是一副极弱的身子,尤其是她大病初愈后。她倒下去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自己又回到了21世纪,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
所以,她要醒来,醒来看看21世纪的天空。坚定地做了决定,又是对自己多大的欺骗,天若还是不愿相信自己会穿越,这比中六合彩还困难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眼光亮了又灭了。“这不是家。”天若的脑袋耷拉着,好像什么也没有了。一桌一椅一床,如此罢了。僵硬的线条,不带半点感情,让人看了极不舒服。天若挣扎着起来,“这究竟是哪儿?”,她拖着身子,看到在屏风后面是石砌的地台,上面摆放着一个蒲团,目光而上,是一个极大的佛字,飘逸,空灵,也难怪没半点情味。佛家讲求的是大爱,寓天地于心间,而天若,茫茫俗世之人又岂能会得真意?
或许是佛的旨意,也凭了些偶然,天若还是踏上了她的路,慧黠如她,却亦是不知。
“支——”木门沉重的叹气,然后,一身僧袍,笑声爽朗,“丫头,醒了?!”无明笑着进来了,“到底是将门之后啊,意志竟是这般坚定。”不免让无明对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
日前,自己突然收到尹雄的来信。信中尹雄将他的爱女托付给自己。无明不由得困惑,在往下看去,也就了然,这事还是和朝堂上那位有关啊!匆匆下山,在半山遇见了这个丫头。还好,自己曾经见过小天若一面,看到眼前的这个丫头觉得岁月不饶人,转眼,半大的女娃都快长成小姑娘了······跟在小丫头的后头,想看看这么些年来,小天若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无明是绝尘禅师,却还未脱出红尘之外,心里面对这个老友的女儿很是上心。当年的战争,自己还是刚刚下山的小沙弥,若不是尹雄,恐怕自己早就赴了黄泉。
如今,他已经声明在外,绝尘禅师的名号江湖无人不晓。这些年来他看淡了很多,隐居镜山,只求岁月静好。闭门不见客,自己也不曾下山,今次,却是因为尹雄的一封信,他下了山。当他看到这丫头明明很是吃力却硬是扛着,这倔脾气啊,真是像极了她老爹,无明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微笑。但是小小的身子就是再扛,也扛不住这曲折的山路啊!身子如落叶般倒下,掉入无明张开的手臂里。搭脉,“身心俱疲,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么多的心思?”无明皱眉。
“你是——”天若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虚弱地问道。
“哦,老衲无明。”无明笑笑说道,“日后老衲就是你的师傅了。”
“师傅?”天若的脑子里被灌入这个陌生的词汇。“为什么要拜师?自己不过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罢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
“你且住着,待身子好些,再行拜师之礼吧!”无明总觉得小天若和小时候大不相同。虽然还是一样的面孔,只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无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口,天若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周围好像布满了阴云。隐隐地,听到一声叹息。“是他吗?”天若抬眼看了一下门口的那抹身影,方外之人,早已超脱,岂会?
2,石壁昭示命运
镜山是静的,静得只剩下呼吸;镜山是静的,久之,便在心上种下寂寞。
天若到底还是拜了无明禅师为师,就连天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会是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孤单吧——
尹天若,12岁,本就是一匹不驯的野马,纵是后来年长了她5岁的天若进入她的身体里,也同样奈不住寂寞。说实话,刚来到这个异世,心里是极为恐惧的,寂寞是心上长出的藤蔓,越长越密,越理越乱。多么想要回去,回到那个自己的时代!只是,天若回不去,她找不到回到自己的世界的道路。
镜山不惹尘埃,花草树木,均像是天上所有。可行在其中,却觉得它们还不如人间的可爱。花是有花期的,纵是曾笑傲花丛,可鲜妍明媚能几时,红绡香断谁见怜?天若怕,怕自己也就这样默默而逝。
独饮世间寂然,有些路也不因一个人孤独地走,路更蜿蜒。
也向往书中的景象,像镜山这样的地儿,该会怎样的。会不会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会不会像是古边关之地,繁华热闹,互市往来?没有,什么也没有。鸟兽虫鱼花草是这儿的住客,鲜有人烟。而我,呆在这儿,看着大自然的美,却是无味。
师傅已许久未来,这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天若一人。天若还是逃脱不了寂寞。难受,很难受,眼泪极不争气,是沙子迷了眼,对吗?已经习惯自言自语。
“若儿······”无明的声音突然出现,欣喜了天若的神经。
“师傅!”忙擦干眼泪,惊喜地转身,好久未见,天若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师傅没有不要若儿”,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跟为师来。”无明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也让天若觉得自己的师傅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一步一步,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无明禅师停下了脚步,正纳闷间,数十块巨石拔地而起,人形兽面。巨石外围是五根擎天的大柱,在外面则是一条河,好怪的一条河,它的河水竟不会动。“水银!”天若惊呼出声。无明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知道天若会这么说。在这水银之上是一座汉白玉的桥,竟是白得毫无瑕疵。“怎么可能,非人工铸就,可是这等工艺在这古代不可能出现啊。”天若心里塞满了问号。忽而,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出现在脚下,上面还有各种图案,是天若未见过的,有点像文字。
天若楞了好久,直到听见无明禅师唤她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跟了上去。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如果不是无明禅师依然走在前边,还有微弱的火把的光亮,她定以为是在做梦。怎么回事?无明笑而不语。再看,周围亮堂了。巨大的弧形穹顶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沿穹顶而下,是四根大柱,位于大殿四角,柱上绕有金龙,龙头均朝向穹顶正中。四周的石壁仿是透明般,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刻字。“时空纠结,时机初成,时空变换,明主出世。”“什么?”天若似懂非懂,再往下,却是一片了然。原来自己的命运已被安排好,自己来到这儿只是应着这既定的戏码吗?!
“天水元年,水华城中安宁公主诞下一女,封未央公主······天水十二年,从马上摔下,昏迷······天水十七年,······后面的字模糊难辨。”“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不要,让我回去!”天若转过身来,想要找到无明的声影,“师傅,师傅!”声嘶力竭,无人相应,天若害怕,前所未有地,不同以往。匆匆离去,以致她没有瞧见最后,那段话的最后写了“天下一统”的字样。
天若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声巨响,刚刚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师傅还在身旁,周围一样很静,是幻觉吗?可小腿传来的痛感,实实在在地告诉天若一切不是梦。
天若在“逃”出来的时候,小腿被什么硬物给磕到了。
无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若,“唉······怎么会是若儿这个丫头?怎么会?”
☆、第三章 剑起.镜山第四章五年前的真相
3,剑起。镜山
不要,不要,为什么她要走既定的人生,难道在被规定的命运面前,她只剩下顺从?不,不可以!苍白的面容,紧拧的眉心,天若在梦中惊呼出声。为什么偏偏是她?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的人生,岂能被规定?
慌了心,失了神,乱了步调,天若在屋前的石椅上坐定,看着飘落的桃花出神。芳菲尽,道不尽世态。父亲狠心的话语又出现在耳旁,心一阵抽搐,“为什么?”轻轻的,好像鹏鸟失了凭借,无力地散去。
“若儿,若儿……”
“师傅,……”再度哽咽,抬头望进无明的眼中。师傅的眼里永远是这般清明,霎时,天若又垂下头,轻轻地叹息。无明甩了甩衣袖,也难为她了。
“尹将军,这……”“大师,尹某求你了!”……记忆如泉涌,当初尹将军为保小女一命而将其托付给自己,可如今,真是造化弄人啊!无明捏着尹雄的信,又想起之前的谈话,真觉世事无常!
“若儿,为师明白,只是,路是自己走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无明丢下这句话后就替天若关上了门,再不多说。
“不!”天若大喊出声。
无明并未走远,一直在天若的禅房外。听到天若的吼声,脸上顿时挂满了笑意,“孺子可教也!”之后,无明再不多留,衣袂飘飘,离开了天若的住处。
天若抬头,盈盈眼眸,淡退阴霾。“即使结局已定,她也要自己来写过程!”没有困惑,不再迟疑,她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学医用毒,她在忙碌中忘记。医志毒典,抚平了她的不安。在镜山上游走,偶尔也会来到石壁所在地,起初是避开,后来也就习惯了。师傅说,这是因为放下了。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3年,整整3年,扎在泛黄的纸页中,在药与毒间徘徊,满腹的委曲倒化作前行的动力,她越走越远……习惯一个人,习惯镜山的静,习惯黑暗。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会这样日复一日,她以为自己可以摆脱命运的桎梏。
飞身而下,天若稳稳地立在叶尖,一袭白衣衬得她宛若仙人,美丽不可方物。已能飞檐走壁,已能摘叶飞花,天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的眼神,深邃得望不到底,也看不到丝毫的表情,让人喜悦,让人惊讶,这还是那个好动的尹天若吗?不是了,她们的眼睛不一样,流转的眸光,不带颜色,这是现在的天若独有的。寒,寒得彻骨,她变了,这镜山的静改变了她,她也静了,很静,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
提剑,寒光闪闪,一招一式,纯熟而优美,仿是失传的舞蹈,冷成冰,剑气起,人儿早已非昔日。
回鞘,风起,衣袂飘飘,“师傅。”“嗯,若儿算是大成了。”无明看着天若的变化,心中五味,不知是喜是悲,“剑,通灵,300年了,既已寻得其主,那么天下也必将有主。可是,这人儿不应该是若儿啊。”无明至今还不愿相信天若就是那个命定的人。想其初来,只是因故人之托,而今万事已非人力所能扭转,是福是祸,全凭天若一人的造化了。“师傅,想什么呢?师傅?”天若看着师傅的表情,一脸困惑,师傅是怎么了啊?分明地看到师傅眼里的泪花,可再看,却空空,眸子里分外清明。“错觉吧。”天若轻笑,“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若干年后,天若再回想,泪千行,喃念“师傅”。“哦,没什么。”无明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丫头,不免又添上些感伤。
剑起斩断风与月,冷眸清看雨和霜。今夜无风无月。
天若立在镜山之顶,落英缤纷,时间的足迹,她跟不上,拼尽全力才刚能稳住步伐。这些年,这些事,在天若还未意识过来就与其结合,好像这剑,这医,这——,都是她本身所有,陌生的熟悉。
一身白色,墨黑的秀发自然地披着,额上饰一弯雪月,负手立于镜山之顶,黑亮的眸子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拂袖间,英气十足。
有些人,在己未觉之时业已转变。
4、五年前的真相
17岁,今天是天若17岁的生日。
突然,电光闪闪,一记天雷就轰在镜山之顶,火光四射,忽又变作4条金龙各据一角天空盘旋飞舞,碎石乱溅。
此刻无明正与天若在镜山之顶的雨花亭中话别。望见这异象,无明是眉头深锁,而天若满脸好奇,她以为是类似极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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