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么就毁灭吧。帝和五指向天，“斩——”这一字，穿透帝和的领域冲向九霄。
  九重天之上，斩妖台。
  睚眦银发黄甲，手心里捏着一把长剑，长剑向天，瞬间挥下——斩妖台之上，一个浑身黑色，看不清体貌的人被虚空之中巨大的铡刀砍下头颅，尸身滚下斩妖台。登时，风云变色，人间彻底化为鬼蜮，支撑着四方的天柱纷纷开始倒塌，四方之天陷入人间。睚眦的脸上有说不明的情绪，银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以至于无法晓得他的真实想法。嘴角勾起的浅笑，却是不知道是喜是悲。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就可以牵着容儿的手一起将东海十里桃花看遍——
  再看地狱，在那一声“斩”之后，太极石碎裂，忘川干涸，奈何桥断，十八层地狱层层陷落，六道轮回之中属于人、仙、妖的三道已经开始萎缩。而帝和身上的气息骤然加强，人间的气运全部加在他一人的身上，不消片刻，他身上又盖住了仙妖两界的气运。帝和身穿黄色帝袍，帝袍上用金丝线勾出八只三足金乌，在帝和得了人界、仙界以及妖界的气运之后，顿时充满了洪荒之气，十分的瘆人，好像下一刻金乌就会现身，这世间会出现“天有十日”的景况。
  慕菀被这金乌之芒照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体内翻腾的气息更加的紊乱，好像随时都会破体而出，而她脸上的黑色纹路时隐时现，却是在每一次出现的时候比之上一次颜色更深。慕菀的眼睛一只血色，一只黑色，血色那一只里头旋出一朵曼珠沙华来。曼珠沙华飞出慕菀瞳孔，迅速变大，将慕菀的整个人都笼罩在里头，登时叫慕菀舒服不少，情绪也有些稳定。
  帝和看着慕菀的变化，却并没有准备动手，到底是存了几分情意？
  “恭喜天帝大人即将坐拥三界。”慕菀巧笑倩兮，恭贺道，却给人一种深邃的讽刺，像是一把利刃扎入人的心间。
  帝和皱眉，道，“菀菀，为了那一只死狐狸，与我为敌，值得吗？”帝和现今的气势已经不是当时可以比的，都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这三日都未到，帝和的实力便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还真多亏了这三界的气运。如今，三界都操纵在他的手上，改天换地只在掌握。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稳定下来的慕菀言语倒是清晰了不少，她明白，现在的帝和还真有说这句话的本钱，如今，就是她和寒两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念及寒，心上又是一阵抽痛，情之一字，她算是认了——慕菀身周的气势在刹那改变，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漩涡将帝和的探视阻挡在外面。他们二人，那么近，却也那么远。
  待黑色的漩涡消失，慕菀复又出现在帝和的面前。她身上裙衫已经变成完全的黑色，一头乌发用簪子固定住，脸上原本黑色的纹路竟然完全淡去，一点不见。
  “菀菀，你——”帝和面露担忧之色，虽是一瞬，却是进入了慕菀的眼底。
  “怎么，天帝大人，有何指教？”慕菀道，手上把玩着一根簪子一般的物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和之前那个复仇心切的女子判若两人。
  “你——成魔了——菀菀，你竟然——”竟然为了那只死狐狸做到了这个地步——后面的话他来不及说出口，因为，此时巨变骤然发生。
  慕菀将手中簪子抛向虚空，但见簪子好像立于实地，不断增长，仿佛要把整个领域都撑破。
  而事实上，同样。与此同时，帝和身上的气息随之改变，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很好看。连忙撤回自身的领域，却是已经来不及，“嘭——”巨大的声响来自于他领域的碎裂。领域同帝和心神相连，他的领域毁了，没个上万年无法恢复，他的身体向前一倒，呕出血来。“怎么会？”帝和道，眼睛里的金光黯淡不少，黄色帝袍之上八只三足金乌好像失去了翅膀，飞不起来。
  一击之后，慕菀的身体好像被完全抽干一般，从云头掉了下来，直直地掉入忘川之中。
  忘川复流，奔腾不息。心中之火，不复燃兮。慕菀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慢慢地融化，融入这忘川河水之中，随着无数鬼魂的残念、怨念一起注入六道轮回之中。她是要死了吗？她问自己。黑漆漆的看不到光亮，静悄悄的没有回声，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同样感觉不到雪和梦魇的存在。
  一切死寂，朦胧之中，她回了一趟不周仙山，仙山没有被拦腰斩断，一切仿佛回归到了初时。而属于她的初时是凡间界的一株红花，妖艳如火。她原来是被一个颠道人带走的。颠道人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三途河，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她彼时正被放在颠道人的衣服里。衣服被打湿，她火红的花瓣也尽数变作纯白。慕菀以为这就是终点，却不想场景转换，那是在三途河边。三途河边，被河水褪色的花把所有的红色都落在了忘川之中，终日哀嚎。而那个哀嚎的才是她。心头一凛，原来她生来就是妖，也无怪会成为魔！自嘲道，和初时一样，慕菀的神识魂魄开始慢慢地归位，于忘川之中，生长出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只是她身上的气息却是不曾改变，冲天魔气骇退了忘川的怨气。
  于时，慕菀还不晓得，她最后一击使用的簪子正是先时在四方之境得到的四方界碑，一如她不晓得她是那一个应劫之人同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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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黑色彼岸

  124、黑色彼岸
  帝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在给了他致命一击之后，掉落忘川。金色的瞳孔里面满是晦暗不明的意味，这就是他要的，他一直追求的吗？扪心自问，整个识海陷入无尽的苍凉之中。
  “你怎么来了？”帝和稍稍回过神来，带着一些的讽刺。
  睚眦，龙王之子，现今的龙族领头人，却是在帝和面前好像永远矮上一截，他没有回话，瞅了几眼帝和，又看看周遭，心中了然，戏谑道，“怎么？天帝大人达成心愿了！那可真要恭喜了！”
  睚眦的话叫帝和一怔，是啊，他算是达成心愿了，能够阻挡他的人已经尽数消失，现如今三界六道都是他的了，没有人能夺得去！望了一眼深深沉沉的忘川河水，把心中深深沉沉的爱意尽数化去。从此以后，他便只是他。“如今是时候去接收新三界了！”他挥手，叫睚眦在后头跟上，明明只是向前跨出了一步，却是已经到了人间。
  人间。
  “怎么回事？”帝和恼道，一挥手就将睚眦甩下云头。
  摔下云头的睚眦脸上一片阴翳，手上幻化出一柄寒光锃锃的长剑来，似乎要杀上云头。却是见睚眦面色一缓，长剑消失，只是开了身周的护体光罩，直直地往下边坠去。
  帝和在上头把睚眦的反应看了个真切，“哼——”他脚踩云彩，自上边慢慢地下落，最后在睚眦的身边停下。“说吧。”帝和道。
  “人间未毁。”睚眦道。他心里头有些困惑，他明明是看着这天柱崩塌，人间尽毁的，这里头又是掺了什么事？他直觉眼前的这位会知道答案。
  “废话！”帝和怒道。
  于时人间界塌陷，引动了仙妖两界，三界气运加诸帝和一人身上，六道轮回毁了三道，现如今却是好端端的，好像他帝和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帝和猛然发觉他身上的气势在慢慢地减弱，回复到先时的状态，这人、仙、妖三界一下子从他的感应范围消失，如果不是领域与心神相连，帝和或许真的会以为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睚眦在帝和身边，自然能够感应到帝和身上气息的变化，气息比之前要弱，看来是受了重伤了——脸上和风细雨，嘴里却是挖苦的话，“我们厉害的天帝大人是着了谁的道了！”睚眦近年来脾气不曾收拢，脾性也越发有些阴阳怪气，想来还是因为天容，求之不得之苦，却是甘之如饴。“待我想想，莫不是青丘的狐帝，也难怪天帝大人会受伤了，这狐帝可是三界六道公认的第一啊！”睚眦存心要戳痛帝和，那话说的，可是句句带刺。他不能对帝和用手，也就只能逞些口舌之快了。
  “死了。”帝和道，怒气冲冲。怒气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是龇牙咧嘴，他同那只死狐狸交手的时候受了不少的伤，后来凭着三界的气运强行将伤势压下，现如今，领域破裂，气运消失，他没有“呜呼哀哉”已经算是大幸。饶是如今他强弩之末，这睚眦想要在他手上讨得便宜也是不可能的！
  睚眦哪里想到狐帝会死，以为最多只是重伤罢了。看向帝和的时候又带了几分打量。又思极先时这四方之天塌陷的景况，心中有了些想法，面色也柔和了不少。“如今该如何？”
  “照原计划进行。”帝和道。就算如今没有四方天柱重新出现又如何，他能毁它一次，自然能毁第二次，这旧的三界都应该去陪她，她既然死了，那么这个三界六道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要她背负着一场因果，这三界六道是因她而毁！
  睚眦立在下首，应道，“是。”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那日在斩妖台之上帝和吩咐他斩杀了人间界的傀儡，据说是叫什么“鬼老大”的，就是为的夺走他身上压着的人间界的气运。现在这气运没了，他帝和又要去哪里夺这三界的运道！
  彼时，地狱。
  忘川之上，红衣如血。却是在瞬间化成黑色。慕菀抿着嘴苦笑，她日后怕是要一直穿着这身黑衣了。压制不住的魔气翻涌不歇，原先纯真的佛家法力已经尽数散去，叫慕菀欣喜的是她修成佛之后得到的金身法相和十二品莲台倒是不曾散去，就是换了一个颜色罢了。凝眉望着底下的忘川，忘川复流，这人、仙、妖三界怕是同样回复到初时了。四方之境，执掌四方。四方之境不毁，这人间界就绝对不会毁！她又一次绽开笑颜，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如玉的人儿，比画中人还要美上几分，人间界那里的话本子中有句话叫做“彼其之子，美无度”说得正是面前的这位了。慕菀就这么站着，望着，来人身后又现出两人，冲她挤眉弄眼，“噗嗤”一声，好像把先时所有的难受都尽数抹去。
  “菀菀。”这一声比九重天之上的仙乐还要好听。来人斜睨了身后两人一眼，两人收到眼睛里的警告“乖巧”地离去。寒嘴角抹出笑意，两人隔得那么远，寒却是伸手便将慕菀抱在了他的怀中。
  “你——”慕菀惊喜。寒现在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她看不透，摸不着，那一定比她更加的厉害了。
  “嗯。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下。”寒把他的头埋在慕菀的秀发之间，她还在，她还好，如此便好。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之间的鲜血盟誓已经消失，他如何都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他好像在刹那失去了生志——如果不是那两个菀菀身边聒噪的家伙还在，他或许就自我了断了。这一生，这一世，他不能一个人活了。
  慕菀听话地呆在寒的怀抱之中，拼命地想要把寒的气息记住，却是猛然发觉，她的识海之中已经尽数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寒，我以为——以为——”话未出口，已经哽咽。眼泪婆娑之中，面前男子的面容却不曾模糊。
  泪珠化为一朵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落在为慕菀拭去眼泪的寒的手上。“菀菀，你成魔了。”寒心疼道。略一感应，他便晓得慕菀身上一身精纯的佛法已经散去，想到菀菀散去这一身佛法所受的苦，他就疼得好像整个心都要炸开。
  “嗯。”慕菀应道，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寒的手，好像只要这样一切就都值得。心中却是转过一个心思，如果寒他不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女为悦己者容，慕菀偷偷觑了一眼寒，见他眉头深锁，兀自道，“一定是不喜了。”
  “我很喜欢。”寒好像看出慕菀的不安，在慕菀的耳边轻轻道，顺势在慕菀白嫩的耳垂上偷了个香。
  慕菀感觉到耳朵上麻麻痒痒的，登时面红耳赤，红到了脖子根，暖到了心间。“嗯——”
  不识相的永远有，梦魇和雪二人不晓得从哪里又钻出来。慕菀连忙想要从寒的怀抱之中出来，却是被寒大力留住，挣不脱。脸上红晕未消，如今只要躲进寒的怀抱之中。梦魇和雪二人收到寒的一记警告，登时感觉如堕九幽，当下恭谨了不少，立在下首不吱声。
  “说。”半晌寒才慢悠悠地开口，对于面前两个家伙坏了他的好事，寒他还是十分记仇的。这雪和梦魇二人立时感觉到心上凉凉地爬过一条蛇，谁也不想撞在枪口上，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说。”寒再度发话。
  雪和梦魇条件反射地立正，齐声应道，“是。”又一阵沉默。于时，寒的脸上笑意很深。
  不知道发生何事，雪突然开口，像发连珠炮一般，“男主人，那只‘死鸟’正率兵去推到天柱！”
  慕菀无奈于自家养出来的雪狼的“狗腿样”，对帝和想要推到天柱的做法嗤之以鼻。寒倒是对雪的一句“男主人”感到十分受用，当下就觉得这一次就放过这头雪狼了。如果叫雪明白自己一句话就化解了一个“危机”的话，他一定是愿意日后天天都这么叫，他虽然是以凶恶出名的雪狼，可是男主人的火气还不是他这小身板能承受的。给自己的“狗腿”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之后，雪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仿佛要把梦魇比下一筹。梦魇斜睨了雪一眼，眼里满是不屑。雪倒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