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巨力将钢钉钉入你的识海深处,痛苦不可名状。不少神仙妖魔在缚神钉之下,神识尽去成为痴儿,亦或者不堪痛苦,早入轮回。缚神钉霸道、残忍,故而约束于天罚手下,非大恶不用。今次,却是出现在了天容身上。
天容身上坚硬的龙鳞被撕裂,鲜血如注。她的龙首在极大的痛苦之下竟然幻化出了为人形时的模样来。同慕菀一样的面容,不同的是她脸上深深的疤痕,很是丑陋,就好像此时她扭动的身躯一样在她的苦痛的脸颊之上不停地哆嗦。她的一张脸早就已经失去血色,眼神空洞,却不像个死了心的人,偶尔会射出骇人的精芒来。她的脸就在人面和龙首之间徘徊,于时,她这一方的天兵忽然击起了天鼓,鼓声如同重锤,她好不容易凝起的神识又一次消散开去。在神识快要完全消散的时候,那个心中眼底唯一念着的人出现了。
天容眯起龙眼来瞅他。他的形容憔悴了不少,他比之先时在九重天之上的时候瘦削了不少。天容勉强自己想要抬起龙爪来触碰眼前这个神祇一般的男子,却是终究徒劳,神识散去而昏迷。
帝和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天容的身上,金光以肉眼可见速度覆盖在天容的身上。登时,那满身的伤痕开始迅速地恢复。白骨生肉,剥落的龙鳞也慢慢地安在了原先的位置,只是胸口三片护心鳞掉了一片,无法复原,怕是要舍去天容五百年的修为。帝和的手顿了一下,他的心口忽然有些不适,透过龙首看到一张他熟悉万分的脸来。手上的动作也随着这一张让他痴迷的脸而更加地温柔了,吐气若兰,“菀菀。”
骤然变色,一掌将面前之人打飞。天容因为受着缚神钉的禁锢,重新被钉回原位。
帝和看着依旧不曾醒来的天容,他的脑子倒是清醒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菀菀,不是——他的眼眸望着底下冥府,火势虽然熄灭,可是他的菀菀唯一留在这三界六道的东西消失了,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曼珠沙华,从此三界六道、四海八荒再无曼珠沙华。忽然,帝和笑了起来,属于狂笑之类,大声带着些微惊悚。眼泪就在笑得时候滴落,瞳孔里的两只金乌也都合上了翅膀,一身的火焰都黯淡下去,好似熄灭了。
“何事如此张皇?”帝和怒道,周身的威压叫前来报信的天兵跪倒在了半空之中,险些就从云头掉了下去。
“禀——禀告天帝,地狱冥兵伤我天兵五万,天兵溃不成军。”颤栗着把军情报给帝和,不敢动也不能动。
帝和愤怒甩袖,将天兵扇落云头,直直落入忘川河中。心念一转,离开。
帝和离去之后,原先他站着的地方显出一个黑影来,浑身都被黑色包裹,穿着一件斗篷,只露了一对眼睛在外头。他的身形鬼魅,两个晃动之后便出现在了天容的身边。轻手轻脚地抬起龙首,将一粒药丸摁进了天容的嘴巴里。随后,身形同身后的空间一起波动,消失了。
“菀菀,你怎么了?”一直在慕菀旁边守着的寒忽然发觉慕菀的不对劲,出声问道。
“没事。”慕菀摆手,继续往前。他们两个的身后竟然是天兵营帐。
“菀菀,告诉我。”寒停下脚步,拦在慕菀面前,将她的身体扳正,迫使她的眼睛同她对视。“告诉我,发生何事?”
慕菀想要挣脱,却是不得。匆匆别过脸去,目光里竟然出现一瞬间的尴尬——
寒胜利地捕捉到慕菀眼神细微的变化,心里头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这是他的菀菀吗?他的菀菀,竟然——竟然——觉得尴尬!自菀菀修成佛之后,从不曾对他显露出其它的表情来,总是冷冷淡淡的。“菀菀。”寒索性把慕菀抱入怀中,贴着她的心口,他感觉到里头的跳动,不平静地,和他那一刻不平静跳动的心一样,这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菀菀对他不曾忘情?
“你——放开——”有些气急败坏的慕菀身后显出金身法相来,很是庄严肃穆,脚下也隐隐浮现出十二品莲台来。
“不放。”寒回道,反而是抱得更紧了,同时撤去了护体光罩,就这么暴露在慕菀的金身法相之下。
“你疯了吗?”慕菀对寒吼道,成佛之后,不喜不怒,无喜无怒,这次,却是怒了。她努力稳住心神,堪堪将金身法相收了回去。而脚下的十二品莲台却是无法收回体内。她恼怒之极,只好拉眼前的男子同上莲台,只有如此,莲台才不会攻击他。
寒嘴角勾起迷人的笑意,眼眸里流光溢彩,好像随时都会倾倒出来一般。他的声音魅惑,充满勾引,他的呼吸喷在慕菀的耳朵之上。
只觉得好像被雷电电了一遭,浑身酥酥麻麻地,让她很是害怕。慕菀想要推开寒,又不敢推开寒,唯恐没有护体光罩的男人会被十二品莲台伤到。只好捏了冷冰冰的口吻道,“帝君,自重。”
“告诉我。”寒不依不挠。
“梦魇。”慕菀终究还是开了口。
寒不停止手上动作,抓着慕菀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子边闻。
“缚神钉。”慕菀恨恨地瞪了一眼这个无赖一般的男子,叹气道,于时,慕菀心里头那一只小虫子已经安睡,成蛹。识海深处,曼珠沙华周遭,那一股莫名的压制之力也减淡了几分。
“哦。”寒应下,却不愿放开慕菀。
“臭狐狸,你放开。”慕菀吼道。
寒怔住,犹如石化。
慕菀心知失言,抬腿要走,却是忘记了于时她和寒还在同一个莲台之上。
------题外话------
不是忘了情吗?
不是成了佛吗?
在慕菀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且听下回分解。希望各位亲给个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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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无情之咒
118、无情之咒
一个趔趄,慕菀摔在了寒的身上,寒眼疾手快,伸出双臂来将心上人稳稳接住。脚下轻轻一点,落在了十二品莲台之上。十二品莲台在寒的脚下极为的温顺,并没有丝毫要伤害他的意思。他低下头,在慕菀的耳边呵气、轻笑,“菀菀,梦魇那里有雪照应不用担心,我们两个是不是要好好谈一下了。”
慕菀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寒哪里是要同她商量的意思,不管她同意与否,她如今还能逃得了吗?很缩头乌龟地任由寒抱着,金身法相被寒压制,而十二品莲台又听命于他,此番,她委实胆怯。心里麻麻地痒痒地难受,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熟悉得好像她曾经一直沉浸在这一种情愫之中,可是任凭她如何思索,都找不到答案。识海处曼珠沙华抖动得十分剧烈,好像要挣脱什么束缚,却是充斥着有心无力之感。手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是怎么了?
寒带着慕菀下了云头,天空中飘着白雪,白雪中央有一座小屋,也独独剩了这一处小屋没有被雪淋到。周围没有人烟,安静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这里。”慕菀道。
寒松开了抱着慕菀的手,轻轻地将她放下。
慕菀得了自由,往前走去。拉开外边的篱笆门,走了进去。白雪在她进去的刹那消失,她的红色的衣裙一抖,立马簌簌地掉落下来,化入脚下的土里。院子中有一个花架上,花架子上空荡荡的,上头约摸曾经长满了花。花架下是一张石桌,石桌之上还放着两只酒盏,酒盏里头的液体依旧如初始之时,闪着诱人的光泽。慕菀凑进去,将酒盏握在了手心里,往鼻子边提了提,随后,一饮而尽。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唇齿之间,都是海棠酿的味道。殷红犹如曼珠沙华,却生在这雪山之中,陪伴千年、万年寂寞,沧海桑田之后,还是当初滋味。眼眶湿润,一滴泪就掉在了酒盏之中,清脆的一声响,好像敲在了心上,敲醒了那一只沉睡的小虫子。小虫子如今化茧成蝶,展开五色斑斓的翅膀往慕菀体外飞去。慕菀“突地”向后一倒,好像那一只蝴蝶已经破体而出。识海之中,好像随着这一只小虫子的离开也减轻了不少的压力。她,到底——
“寒,我——我不知道。”慕菀摇头,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道。
“此处乃不周仙山,你隐居之地,亦是你我初见之地。”寒握了握慕菀的手,道。
“我知道。”慕菀答道,语气平静,可是额头和两鬓却是渗出汗滴来。
“初见,惊艳。我从此知道情之一物,再难放开。”寒接着说道,细心地替慕菀拭去额上、两鬓的汗珠,同时将天之力输入慕菀的体内。
慕菀抬起头看着眼前男子,剑眉星目,眸光里都是一个她,深情款款,却是含了太多的忧伤。“终是我负你。”她道。她已经是佛,沾不得情爱,她不能辜负三界,唯独要辜负一个他,只一个他罢了。站起身来,想要离开此间,默念清心咒,惟愿祛除心中涟漪,识海苦痛。
“只是如此?”寒反问。
“只是如此。”她应道,抬手破碎虚空,将将离去。
就好像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木头,以为可以免于死亡,却不想手中抓着的只是一根稻草,绝望无边。既是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那一扭头的尴尬,那不愿伤害的容忍,还有那脱口而出的一句“臭狐狸”,难道说只是他南柯一梦,做不得数吗?从来都只是想留在你身边,陪在你身边,为什么这一次,他做不到了呢?寒拉过慕菀,将慕菀按到在石桌之上。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压下,咬着慕菀的唇,磨出殷红的血来。血化曼珠沙华,朵朵盛开在两人之间。
慕菀的手抵着寒的胸膛,不让他靠近,偏又靠得更近。唇上疼痛清晰,在她的脑海里敲起警钟,识海处莫名的压制之力又一次回头,好像有人敲着木鱼念经,每一下,都击在了她的神识之上,这滋味不知比之缚神钉如何?
寒对于慕菀的反抗更为地恼怒,唇上的力道更重了。双手有力地锁住慕菀,身体压向她,好像要把她整个揉入身体之中。他的手划入慕菀半敞的衣衽之中,他的头埋在她精致的锁骨之上,一连串的深吻沿嘴唇而下。
慕菀的身体好像被火烧着,神识又好像被冰镇着,冰火两重,仿佛随时都会湮灭。她丹田紊乱,法力在四肢百骸乱撞,一口鲜血喷在了寒的身上。
寒终于是清醒了几分,他停下动作,手忙脚乱地去擦拭慕菀嘴角的血迹,“怎会?”他骇然,心中歉意与担忧已经浇熄欲火,神识探入慕菀识海。
识海之中,曼珠沙华,花瓣尽数萎落,半身陷于冰雪之中。冰雪之下,有一个金色的物什蠢蠢欲动。寒抬手将之摄到手上,待看得手中何物,心中迷雾散去,把自个儿恨了千遍万遍。金色物什里都是那只死鸟的气息。寒将之震碎,匆又回到慕菀身边。脱下自己的衣袍盖在慕菀的身体之上,抱着她,好像抱着四海八荒最重要的珍宝,一步一步地往小屋里走去。
慕菀迷茫,不知深陷何地,同从前在奈何天、混沌境的时候一般,倒是叫她稍稍放松了些。行路犹如踩在云头,软绵绵地,慕菀的身体微微一晃,待站稳之后,复又前行。
前路开始清晰,原来到了这九重天宫。路上遇上好些个神仙,有的见过几面,待慕菀要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却又无人相应。恍然而觉,此番她在梦中。再往前走去,面前殿宇巍峨,金乌展翅其上,各路神仙穿梭其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是喜庆的大事,所有的神仙都红光满面,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晃神,进入了一间到处都扯着红绸的地方。屋子里很安静,好像没人。慕菀好奇心起,便抬腿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人,而且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火红的嫁衣,另一个手中捏了一把桃木梳。红衣女子三千发丝如墨垂在身后,另一人正替她梳发。
“菀姐姐,你好美。”梳发的女子赞叹道,有些夸张,声调高了好几度。
“就你嘴甜。”红衣女子嗔道,随即又垮下脸来。
“菀姐姐,你不高兴吗?”帮着梳发的女子皱起眉头问道。
“没什么,容儿,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红衣女子把梳发女子带到自己面前。
“菀姐姐,你怎么啦?”女子困惑地问道,“告诉容儿好不好?容儿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容儿,你说今天这婚宴之上没有了新娘子会怎么样?”红衣女子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桃木梳掉在地上,“菀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怎么会没有新娘子,你不就是新娘子吗?”被叫做“容儿”的女子惊慌道。
“可是——容儿,我对于天帝并没有男女之情,委实——委实勉强不来。如今,他该是脱身了吧。”
“菀姐姐,你是说真的?”容儿又问。
“如今你我姐妹分离在即,姐姐我这边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你曾问我要容颜,此番便随了你的意。”红衣女子顿了顿,接着说道,“若然你不想要了,也无妨,这腰佩赠与你,也不枉你我一场姐妹之情。”说着,红衣女子便扯下了身上的腰佩。
“不——菀姐姐,这腰佩你且收好。能够拥有菀姐姐的美貌,容儿已经极为欢喜。”容儿道。
“也好。”语毕,抬手在女子的脸上抓了几把,出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容来,与红衣女子一般无二。口中不知道念着什么法诀,待到那个唤“容儿”的睁开眼来,已经找不到红衣女子的身影了。
“菀姐姐,此生不见。”容儿睁开眼来,面前水镜之中显出她此刻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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