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如果，就这一点来看，这两兄妹还真是像极。这般淡淡的微笑，和那日马车上慕容轩程式化的笑容有什么差别。和善但疏离。
  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慕菀始终留着一点心思去看在一旁伺候的小兰。小兰束手立在原地，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只不过，她的两只眼睛却是没有她的动作一样安分。一会儿眨眨眼，一会儿又闭上眼，难道是患了眼疾不成？当然不是。慕菀从头到脚把小兰瞄了个遍，从小兰身体侧着的角度，好巧不巧，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慕容轩。也就是说，小兰的表情慕容轩可以全部看到。慕菀装着向慕容轩致谢，时不时会冲着慕容轩微笑。干干净净的眸子里，那一个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入了这一双干净的眸子里。果然，这两人是有交流的啊！慕菀不会头脑发热地认为这小兰是在同她皇兄慕容轩眉目传情，所以，解释只有一个，这小兰是慕容轩的人！最后一块红布被慕菀掀起，慕菀都没心思去看了。都是那么些东西，她洛晴宫里也有不少，委实不是她喜欢的。没想到，里头躺着的，竟然是一对皮影戏的玩偶。登时，欢欢喜喜地拿在了手上，舞动着，一时间忘记了坐在主位上的慕容轩。
  “皇兄就知道菀儿会喜欢！”慕容轩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此刻，他已经出现在慕菀的面前，同慕菀只距离了半个身位。
  慕菀礼貌地拉开了距离，盈盈拜了下去，“菀儿谢谢轩哥哥！”慕菀没有想到这“轩哥哥”她会叫得这么顺，没有些微别扭的意思。
  “起来，起来。”慕容轩伸手扶起了慕菀，同时示意这些侍女尽数下去。“就我们兄妹二人，且好好聊聊。”
  慕菀重重点头，手里头还拿着玩偶，这惟妙惟肖的模样真是十分的讨喜。她从来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实在是妙极。“不知轩哥哥要聊些什么呢？”慕菀随意地提道。
  “说起来，菀儿真是长大了呢！都比皇兄的肩膀要高了。”慕容轩笑着喝了一口茶，“听说，父皇给菀儿你许了门婚事，可是当真？”
  绯红色从脖子根爬到了脸上，慕菀见着慕容轩一直看着她，着实不好意思，忙别过头去，“轩哥哥你笑话我！”
  “哪有，还不是觉着高兴啊！母后她也就只有我们这一双儿女，想来她若是知道了，也必是高兴的！”说着，言语里多了几分感伤。
  慕菀没有见过慕容轩口中的母后，倒没有慕容轩那么多的感触，倒是想起当日在天牢里的时候，李秦来问她要的“红颜”，那个象征着皇后荣耀与权力的事物。心里“咯噔”一下，红颜——薄命——
  “是啊。”慕菀没头没脑地应道。眼神空洞，那些人可以为着权力害人，那么你呢，她的皇兄——轩哥哥——
  “菀儿，对不起了。都怪皇兄叫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皇兄该打。”说着就抬手一副要扇自己嘴巴子的模样。
  慕菀连忙制止，“轩哥哥，不可。”
  慕容轩把手放在身侧，眼眸里旋转着悲伤的光华。“皇兄是想念母后了啊！睹物思人，肝肠寸断。这‘红颜’还是放在菀儿你这里吧！”话音刚落，慕容轩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慕菀当下怔住，一双美目里流转着困惑，这“红颜”什么时候到了慕容轩的手上。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她的手里吗？慕菀下意识地朝着内殿望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慕菀双手从慕容轩手里头接过这个装着“红颜”的锦盒。缓缓打开，里头躺着的竟然真的是“红颜”，同慕菀枕下的那一块一模一样。同样是白色的，十分干净的颜色，就像是早春的新雪。很多人都以为“红颜”就该是红色的，其实不然。这“红颜”是从雪域高原上带下来的，是高原寺庙中的一个敲钟的和尚赠给清菀的母亲的母亲的，也就是清菀的祖母。那时候，“红颜”还不是皇后的象征，不过是因着这和尚的话，说是红尘苦，爱别离，这石头尘缘太深，似是要等一个有缘之人。而她的祖母许是那一个有缘人吧，因着祖母乃是一个女子，这敲钟的和尚顿了半晌，就说了句“红颜啊红颜”，大笑而去。后来，祖母也去过高原雪域多次，却是找不到那一座庙，找不到那一个敲钟的和尚了。&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这些事，慕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好像一开始就在她的脑子里了一样，就在她第一次在枕下发现这一颗白色的小石子的时候，手指触碰在小石子白色的表面的时候，这些信息就冒了出来。“轩哥哥，这——是‘红颜’？”慕菀问道，“不是应该是红色的吗？”
  慕容轩楞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菀儿，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慕菀凑近了慕容轩几分，问道。
  “没什么。”慕容轩干笑了几声，“把‘红颜’收好了，可不要丢了。”
  “知道，知道。”慕菀连连点头，同时喜滋滋地将红颜放入了锦盒，再把锦盒塞入兜里，一副“这是我的”的样子。
  “你呀，还是个孩子。”慕容轩宠溺地说道，同时起身，“时候也不早了，菀儿你刚刚回宫，也该好好歇息，那皇兄就不打扰了。”
  “那菀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菀也一道从位置上站起，“小兰，送大皇子殿下回去。”
  站在一边如同木头人的小兰终于是动了起来，她乖巧地跟在慕容轩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踱出了洛晴宫。
  而慕菀，并没有直接回内殿。而是，偷偷地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没有讲话。
  慕菀跟了一路，他们两个竟然一句话都没讲，难道是她判断错了？小兰不是慕容轩的人？
  “蓝，你说这公主说的话可不可信？她真的没有‘红颜’吗？”在洛晴宫就要消失在夜幕中的极为遥远的御花园后头的假山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回主人，没有。”干脆的女子的声音，冰冷地没有丝毫的感情。
  “哦，是吗？”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公主有说‘红豆’好吃吗？”
  声音在这时中断。
  就在慕菀以为底下没人的时候，那一个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你且回去吧，免得生疑。”
  “是，主人。”
  “&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慕菀趴在假山上头，凭借着比常人灵敏的听觉，慕菀听了一个真切。果然——
  没有想到的是——
  慕菀一个没注意，脚一滑，虽然稳住了身形，却是叫着假山下的两个人听了个清楚明白。
  “谁？”冷酷的声音好像是冰锥一般射出。慕菀哪里想得了那么多，登时，提起身子就要跑路。
  奈何，她忘了，她虽然不是“人”，但也称不上一个合格的“妖”或者“仙”，这术法是时灵时不灵。
  眼瞅着慕容轩已经跃出了假山，腾身就要上来。慕菀心里大喊不秒。这个时候，如果寒在身边就好了。奈何，不在——
  就在慕菀以为要被发现的时候，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她的脚在半空中扑腾，还来不及看一下忽然出现抓着她的那个人一眼，她就离开了假山。
  慕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跳得有些夸张的小心脏，忽然明白过来，“救——”就被一双黑色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你是谁？”慕菀弱弱地发声。
  不回答。
  好在这个抓着她的人还算厚道，没有把慕菀从半空中扔下去。等到慕菀的脚触碰到结实的地面后，她才赫然发现这，她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倚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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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敌友难分

  59、敌友难分
  这时候，慕菀才脱得身来，手被那人捏得生疼，真是一点也不晓得怜香惜玉，慕菀嘀咕道。同时，视线开始在这个抓她来的人的身上打转。
  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和他的力气给人的想象一样，膀大腰圆的。身材纤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那一种，慕菀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形容男子的词汇啊！好在，她也只是心里头想想，没有在嘴上说出来。
  “你可以走了。”低沉的声音灌入慕菀的耳朵里，让慕菀觉着好生别扭，就好像是有人捏着鼻子说话一样。
  慕菀使劲踢了脚边的一小块石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慕菀竟然指着抓她来的那一个人喊道，“喂，你以为你谁啊，本宫还偏就不走了。正好这是‘倚梅园’了，本宫还可以同新来的施妃娘娘联络联络感情。”说完，就是双脚生根，不走了。慕菀承认这么做是有些无赖，但是，她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对方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要放了她？至于说是，朋友吧，慕菀已经不相信了，经过小桃花事件。虽然，到了，慕菀还是很没用地恨不起小桃花来，但是经过怀丹和小桃花这两个人的“教育”，她已经不敢轻易去相信了。寒不在她的身边，她要更加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如是，才不至于成为寒的累赘。
  那人被慕菀这么一吼，果然是愣住了。
  于是，慕菀乘机，伸手扯下那人的面巾。
  面巾滑落的同时，慕菀是彻底傻眼了。这面巾底下的脸孔，不正是她口口声声要去联络联络感情的倚梅园正主施妃娘娘吗？
  “施妃，是你？”慕菀的手有些尴尬地垂到身侧，她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两只眼睛就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得老大。
  “是我。”既然被发现了，这施妃也不藏着掖着，竟然用原来的声音说话。那叫一个动听悦耳。饶是慕菀身为女子，也觉着妙极，就好像初见之时。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到底不是初见之时了。慕菀警惕地看着施妃，问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施妃听到慕菀的问话，忽然大笑起来，“如果我真的想怎么样的话，你以为你还有命站在这里问我话？”
  转念一想，这施妃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的笑容很美，美得就像是迎风起舞的罂粟花。慕菀不想被这罂粟花毒到，一点都不想，有些事，受过一次就够了。“那么，不知，施妃娘娘为什么要救我？”
  施妃或许是还没有想到慕菀会转话题转得这么快，又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仔细听慕菀说话，愣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你以为我是在救你？”
  “难道不是吗？”慕菀抬起头，和施妃对视，想着从这个明明是如画般恬静的女子的眼眸里找到变化的痕迹。
  施妃对慕菀的话不置可否。
  园子里的木槿花被风吹起，落在慕菀的身边。慕菀瞅了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吧，你是为了什么救我？”
  “‘红颜’。”施妃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是吗？你确定？”慕菀忽然玩心大起，想要看看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那一日的酒楼雅间，她不是聋子。那一日的倚梅园中，她不是瞎子。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的皇兄之间一定有着一些不可知的牵累，或多或少，十有八九，不是好的联系。慕菀暗自忖度。
  “少废话！拿来！”显然是恼了，被慕菀惹恼了。施妃一双玉手抓着慕菀的衣领，有种将慕菀提起来的架势。慕菀只觉呼吸受到制约，所有的气都好像冒到脑子里去了。很难受，很难受。她的整张脸一下子蹿红，还在往更红的地方发展。
  “说——！”施妃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施妃比慕菀高了半个头，如今，慕菀又被她抓着衣领，更加是处在了下风。
  慕菀是个倔脾气，绝对的。死死地，紧紧地，闭着嘴巴不说话。
  施妃终于松手，将慕菀丢在了地上。“哼——”
  “咳——咳——咳——”慕菀揉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
  “你想清楚了吗？‘红颜’！”施妃再一次索要。
  “不知道！没有！”慕菀抬起头来，大吼道。她的眼睛又一次开始泛红。
  “你——你——”施妃指着慕菀，说道，“你的眼睛——”
  “我的？”慕菀指着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了。不就是变红了吗？哈哈——慕菀没有预兆地笑了起来。
  那个叫施妃竟然一记手刀将慕菀给劈晕了。这一点，连慕菀自己也不知道。她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醒来。
  慕菀盯着头顶，再看看周遭，晕倒之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了脑海里。那个女人，竟然，竟然趁着她不注意偷袭她！虽然，虽然，就算是光明正大，慕菀也打不过人家。可恶！慕菀的小嘴堵在一起，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在生什么气，就是觉着窝囊了
  就在慕菀难受气结的时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出现了。
  白色，依旧是白色。
  慕菀别过头去，缩在床里头，不吭声。
  “怎么，公主就不想说些什么吗？”白衣女子笑着问道。
  “施妃娘娘怎么有空来看清菀？”慕菀背对着白衣女问道。
  “公主，莫不是晕过头了。这里，可不是你的‘洛晴宫’。”
  什么？慕菀睁眼仔仔细细瞅了瞅，的确，诚然，不是。这里，是——倚梅园！
  “原来是来了‘倚梅园’，难怪，这床睡着就不够踏实啊！回头差人重新搬一个过来，不知，施妃娘娘意下如何啊？”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