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自己的身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男子在黄色的纱幔后转过身来，他的眼神阴骘，面无表情。
  “臣——臣——”凤袍女子支吾着，想要为自己辩解。
  “滚——”男子袖袍一挥，大吼道。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她要醒了是不是？”凤袍女子的忽然大声说话，一改之前的轻声软语，好像是踩到了地雷一般，神情激动异常。说到那个“她”字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好像女子口中的这个“她”是她的仇人一般。
  “这不是你该管的！”男子话语冷厉。
  凤袍女子身形不稳，向后跌了几步，她面上凄苦，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把刀从中间穿过，那是一把架在火上烤过瞬时又被放在寒冰之中的刀，她的身体也承受着这两重的煎熬。
  “你非要这样吗？”凤袍女子直起身，两只大眼睛凝视着眼前冰冷的男子，好像要把眼前的男子看透。
  男子不言语，他转身进入黄色纱幔后头。不想却被凤袍女子抓住裙摆，“不——帝和——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女子吼道，头上的发髻已经凌乱，之前高傲的头颅已经重重低下。
  “这个结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帝和转身，他的右手钳制住凤袍女子的下颚，“难道还要朕再说一次吗？”
  凤袍女子绝美的脸庞上滑下一滴又一滴的泪珠，落在男子的右手上。“不——我不要——”
  梨花一枝带雨，真真是一个美人胚子，真真是我见犹怜。男子却好像是碰到了恶魔一样，松开手，嫌恶之意尽在脸上。“不要用这张脸哭！你没资格！”
  “怎么，我用这张脸哭你心疼了不是？”女子的哭泣顿在脸上，她的声音颤抖，“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吗？为什么就不愿意再看一眼？”颤抖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掉线的珍珠，明明应该是愤恨与质问的强调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卑微与乞求。
  “那不是你的脸，你没资格！记住！不要让朕再说一遍！”男子狠狠地抛下这一句话，狠狠地甩开女子的手，离开了。
  凤袍女子被大力甩在地上，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往外渗着血。
  “娘娘，娘娘，这怎么流血了？快些让奴婢帮你上药！”也是一个身穿绿衣的婢女，她的眸子中印着凤袍女子的狼狈与委屈。
  “绿云，本宫真的就这么不讨喜吗？”凤袍女子抬头怔怔地问着。
  “真是，本宫真是疯了才问你这个问题。”凤袍女子马上又借口说道，话语里充满了萧索。“他，只是因为这张脸吗？”没头没尾，凤袍女子喃喃自语。她讨厌死这张脸，这张同那个女人一样的脸。她本来不是长这个样子，不是的。却是因为那个男人，她甘心情愿地换上这一张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脸。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那个男人的爱。万年了，那个女人都死了万年了，为什么，为什么？凤袍女子开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脸，好像要把这一张脸皮从她的脸上撕下来。
  “娘娘——”绿云弯下腰，抓住凤袍女子的双手，娘娘平时可是最爱惜这张脸了。
  而在另一边，黄袍男子的面前的墙上垂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像。乍看之下，和凤袍女子是一模一样。只是，画上的女子身着一身红色的纱裙，她的额心处有一朵红色的印记，这印记是一朵曼珠沙华。同样，女子的手心处也托着一朵曼珠沙华。女子身后的整个背景都是黑色的。红与黑，巨大的震撼，而女子却始终微笑，好像超脱在这黑暗之外。在画幅的右下角有三个金边黑底的字，“彼岸花”。
  “菀菀，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帝和的手慢慢抚上女子的面颊，他的眸子中深情款款，忽然，一下子又变成电闪雷鸣，“不——我不会让你和那只死狐狸再一起的。不——你只能是我的！”帝和忽然后退几步，双手成爪状，向着虚空抓去。
  “啊——”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九幽之下，女子痛苦地喊出声，好像是噩梦初醒。
  “菀菀，你——”守在一旁的寒忽然觉得心头一颤，接着就听到女子的呼喊，好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疼得厉害。
  半空中红色的星点被一股金色巨力打散，原本成形的女子的身躯再一次虚化。女子额心处那一枝红得滴血的曼珠沙华也变得模糊，一切，仿佛又要回到之前的状态。
  寒撑起身体，闭目凝神。只见，女子额心处，那株曼珠沙华之上，那一片蓝色的叶子在不停地抖动，它没抖动一下，曼珠沙华的形态就清晰一分。只是寒的面色却是白上一分，他的唇角开始结冰，冰晶凝结在唇角，仿佛这里就在数九寒天之下。
  蓝色的本源之力通过蓝得透明的叶子慢慢地输送到半空的女子的身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女子的身形终于停止晃动，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些红色的星点才开始再次汇集，再是一盏茶的时间，那一股诡异的金色巨力才被缠上了蓝色的法力从女子的身体剥离出来。仅仅是三盏茶的时间，寒的半个身体都被蓝色的冰块封住，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指尖还有微微的蓝光，还会以为寒他——
  寒的眼睛里始终是半空中的女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状况。他身体后面已经出现了九条尾巴，只是这九条尾巴都耷拉着，没有半分的神采，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地狱中众鬼嚎哭，彼岸花海不断地涌动。这是一个不安宁的时刻。
  半空中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一双血红色的瞳孔，不悲不喜，仿佛看遍人世冷暖，又好像是懵懵懂懂，一事不知。她没有直接从半空中飞下，而是一直停在原地。身上红裙飘过之处被印上一朵又一朵的曼珠沙华。没有百鸟，没有礼乐，只有鬼哭狼嚎，整个地狱都在颤动。黑色被陡然撕裂，被疯狂的红色填充。
  “菀菀······”寒墨色的眼眸中全是红衣女子的模样，他的嘴角勾勒出浅浅一笑。笑容尽处，那些蓝色的冰块封住了他的唇，然后是鼻子、眉眼，最后整个人都被巨大的蓝色冰块缝在了里面。
  “寒——”半空中的女子终于发现了这块巨大的突兀的蓝冰，她的眼角挂着泪水，从半空踏步而来。她整个人扑向男子，身上被尖锐的冰块碰出血来，嘴巴里却是不住地叫唤着，“寒，你是寒，我想起来了。在那个海棠花树下，你说你喜欢我。寒——我是慕菀啊，我是慕菀啊！我要去求父皇，让我嫁给你，你——你不要——不要吓我！”女子抽抽噎噎，说着话，心通到无法呼吸。她想起来了，她为什么离宫，她好恨，很自己把眼前的男子忘记了。
  慕菀自始自终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出现的背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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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蓝色冰块

  第四十章、蓝色冰块
  “寒——寒——”慕菀大喊。寒却是没有反应，就像先前寒苦苦呼唤慕菀，而慕菀却仿佛睡着了一般，对寒不理不睬。
  “果然是‘报应’吗？”慕菀问自己，难道他们之间就真的只有这“阴差阳错”吗？
  “寒——你给我醒来——醒来啊——”慕菀吼着，没有丝毫的理智可言，她的手扒着这巨大的蓝色冰块，手指出现红红的印记。
  在这个地狱里，她的喊声被黑暗湮没，却是落在了九重天的帝宫之内。
  “你心里难道就只有‘他’吗？”帝和挥手，“轰——”一张帘子将女子的画像遮住。大手挥下的同时，除了墙上的画像其他的一应事物均化为粉末。
  帝和就立在这画像对面，他的身周的事物都破碎了，他的心也随着破碎，却是在另一挥手的瞬间，他的心被一点一点地拼起来，依旧是完整地刚好，却是依稀可以看到心上清晰的裂痕。帝宫内部的陈设一下子又恢复原样，只是那声叹息，怎么都掩盖不了叹息者的深深落寞。
  帝宫的外殿，同样的一句叹息，“你心里难道就只有她吗？”凤袍女子伏在地上，纤纤玉手拢了拢凌乱的发髻。“绿云，扶本宫起来！”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凤袍女子站直了身子，高傲的额头上有着粉红的血痕，可是依旧抬得高高的。她的步子迈得很大，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臣——臣妾——”凤袍女子微微俯下身子，想要行礼，只是眼前的人却是犹如一阵风消失在了面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凤袍女子的存在。
  “只是擦肩而过吗？”嘴角的弧度格外地夸张，好像是有人在拉扯她的两边嘴角。“来人！”凤袍女子招手，虚空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影子，影子贴在凤袍女子的身旁。
  “附耳过来。”凤袍女子轻轻说道，她的脸上有着一抹决绝，与之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委实不像。
  地狱。
  慕菀扑在寒冰冻的身体上，大声地呼唤着，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掉，什么形象都毁了，幸好这里被冥王划为了禁区，不然慕菀这个模样非得成为三界的大笑话了。饶是如此，这隐隐约约也传出去了一些，说是有一位上神大人为了心爱的女子过渡消耗了本源力量而陷入了昏迷······
  慕菀的眼泪在这蓝色的大冰块上开出了一丛又一丛的曼珠沙华，这些曼珠沙华一点一点地将根部扎入大冰块之中。随着慕菀哭得越来越凶，眼泪也越来越大滴，好像是掉线的珍珠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冥王，觉得彼岸施主能否唤醒寒施主？”地藏菩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冥王身边，至少陷入沉思的冥王没有发现。
  “啊？”冥王回过头来，“菩萨。”他没有听到地藏菩萨的说话，明明是他来找地藏菩萨的，却是叫菩萨在一旁陪他发愣，冥王觉得十分抱歉。他双手合十，等着地藏菩萨的下文。
  “罢了，罢了。想来冥王您亦在迷雾之中啊！”地藏菩萨踱步离开，立时又只剩下冥王一人了。这里是地藏菩萨所处的道场，充盈着深深的禅意，好像只要留在这里，都会变得纯粹、通透。冥王甚至有些觉得十八层地狱都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如果恶鬼能够真正了悟，这地狱也就是虚无了。奈何，他都不能做到“了悟”，······
  或许，他也该去饮下一碗“孟婆汤”——
  正在这个当口，冥官匆匆进来，冲撞了冥王的思绪，“何事如此惊慌？”
  “回冥王的话，这——这忘川河水汹涌，不少魂魄跌入河中，秩序大乱。”冥官的手中还捏着簿子，颤颤巍巍的。他的裤脚上沾着血迹，冥王知道那是忘川河水。
  “本王知晓了，你且速速下去，看管好那些魂魄，维持秩序。本王随后就来！”冥王拂袖，身形出现在了忘川河上空。他的一张俊脸凝在了一处，这忘川怎会······心念一扫，他看到在忘川河旁的彼岸花海同样汹涌不已，那些个受着彼岸花接引而来的魂魄纷纷跌入汹涌的忘川河中。鬼哭之声更甚。
  “菀，你这是——”冥王的脸上同样是痛苦之色，“何苦······”长叹息，到底苦的是谁？这情字一旦沾上，又该拿什么去切除？切肤之痛，真的是切肤之疼啊！
  慕菀伏在大冰块上面，嘤嘤抽泣。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和寒相遇的时候。那是在海棠花树下，她摔倒在地，一个绝美的男子笑着将她扶起。干净的笑容，俊秀的眉眼，慕菀愣住了。以为是“一眼万年”。后来，她被指婚给豫王欧阳寒，她以为与那个男子是没有机会了，心上一阵一阵地抽痛。才会相思，就害相思，再后来，她被关入天牢，以为和他是永远不相见了。可是，可是——慕菀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她忘记了他，忘记了他们相遇的点点滴滴。如今，她想起来了，可是他却倒在了这巨大的冰块里头。难怪，这个男人会那么生气的叫她的名字“慕容清菀”，难怪她总是对他恨不起来，有莫名的熟悉感。
  “你醒来，醒来之后，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也——也再也不会忘记你了——醒来啊——”慕菀的声音有些沙哑，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彼岸花海和忘川河水都起起伏伏。
  “醒来啊——醒来！”慕菀敲击着冰块，捶打着，顾不上手上渗出的鲜血。
  “不要。”突然慕菀的手臂被另一只强壮的臂膀抓住，“不要这样。”沙哑的，苍白无力的声音阻止了慕菀的动作。慕菀瞪着一双红色的大眼睛，她的眼睛里都是声音的主人。这个声音的主人上半身的冰块已经一点一点的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曼珠沙华。这些曼珠沙华贴在男子的身上，过了半晌，才化为晶莹的红色星点，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彼岸花海之上。
  “你终于，终于醒了！”慕菀的声音略带着哭腔，她软糯的小拳头捶在寒的胸口上，控诉着他的“不应该”。
  “厄。”寒的口中吐出这么一个字，身体向后倾倒，一只手捂住胸口方才被慕菀捶打的位置，表情痛苦，如同受了重创。
  “怎么了，怎么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慕菀说着，用自己的左手去捶打自己的右手，她没有想到会伤到寒，没有想到，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害他？
  寒一把将慕菀揽入怀中，如果不是身体的问题，他真的好想将菀菀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只是现在不可以，他只能够这么轻轻的抱住。
  “没事，傻丫头。”寒宠溺的声音一如初见时的明媚，慕菀听在耳中，心中甜蜜，这汹涌的彼岸花海和忘川河水也就一下子平静了起来。
  “我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