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菀看不见的地方明媚一笑，那样子简直是要把阳光给比下去。
  太极山常年烟雾缭绕，山路也不好走。七歪八拐地，到处都是死路。慕菀在撞了两次死路之后，就决定把这个认路的艰巨任务交给身旁这个欠揍的男人。尽管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上“太极山”，为什么把这个“认路”的艰巨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慕菀用小手回握住寒，换上自以为魅惑众生的笑容，一抬首，百媚横生，流光在眼眸里回转。用软糯、甜美的声音说话，“寒，额，哥哥，你一定很厉害对不对？”
  寒当即愣住了，他的脸上恍恍惚惚，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是在万年之前，她也曾像现在这样管他叫“哥哥”。他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晶亮晶亮，愣愣地望着慕菀。
  慕菀见到寒的样子，一下子也失魂落魄起来，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很魅惑，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霸气，还有淡淡的危险气息。
  “你，你，看我干嘛？”此言一出，已经不知道要咬掉多少舌头了，慕菀的脸又成为了红苹果，熟透的那种。
  “‘哥哥’，菀菀你这样叫过我！”寒微微回神，墨气的瞳孔里溢满温柔。
  “‘菀菀’又是‘菀菀’！这个人，是谁？”慕菀顿时觉得苦苦涩涩的。
  “她，谁？”冷不防漏出这么一句酸味十足的问话。慕菀只注意到“菀菀”二字，漏掉了寒的那一句“你”，由是再度陷入了一种怅惘之中。她不想承认，不敢承认，这种酸溜溜的感觉是在吃醋。重生之前，她没有真正吃过一回醋，那时候的她和那个人过得很好吧，她总是这样想的，却是让怀丹在最后将那个人抢走。重生之后，她还来不及吃上一回醋，深宫大内，做一个高高在上、骄横跋扈的公主还未遇上那个可以让他吃醋的人呢。所以，慕菀于情之一事，还是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我能告诉你她就是你吗？”寒的嘴角在一点一点地变平整。他晶亮的眼眸再次回复波澜不惊，隐隐还有些惆怅。好像他遗失了什么一样，没有做出回答，松开了握着慕菀的手，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在前头走着。
  慕菀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寒没有中她的“美人计”，虽然他走在前头领路了。可是，他们隔得那么远，她只能望着他颀长的背影，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也没有思绪去想其他事情了。至于会不会走进死胡同已经不是她需要考虑了。
  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有再装进死胡同了。慕菀稍稍有些宽心。但是一想到手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她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
  一路上树木苍天，好像是卫士一般守护着这“太极山”。每一棵树都长得很高很大，它的树干要几个人合抱才可以。树叶很大，比慕菀的手使劲张开的时候还要大。它的根须埋得很深，偶尔能在脚下碰到它的触须。它们就这么没有规则地站在路上。慕菀好奇，盯着一棵树看，忽然，那粗糙的树皮一阵扭曲，画出一张人脸来，生生吓退了慕菀前进的步伐。慕菀回头再看，寒已经走出好远的距离。
  她心中甚急，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棵长着人脸的大树会不会追上来。如此一来，慕菀离寒越发远了。而寒也好像没有注意到慕菀没有跟上来的样子，一个人自顾自往前走着。慕菀难过，却是不想同寒说话，别扭的她只能咬咬牙，死撑着。路上的雾越来越大，寒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慕菀快要流下眼泪来，满腹的委屈，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啊？她……
  山路狭窄，慕菀感觉脚底要起泡了，就好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火辣辣地疼。
  “寒？”慕菀惊喜，扑向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黑影。
  “不，你不是寒！不——”山路迢迢，不见人烟。而那个之前慕菀一直认着的寒也一并消失。
  过了半晌，雾气被骤然劈裂，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焦急地望着四周，好像再找什么。他失魂落魄，头发披散，黑色的锦袍上沾了不少血迹，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双目噙血，手上幻化而成的剑，锋利无极。
  “该死！”寒怒吼一声，他的心又要丢了吗？他不应该这样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是忽然间无法面对她，因为她会变成这般样子全是由于他。他自责，所以没有勇气去看那一张明媚的脸，他告诉自己，只这一次，软弱。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是这一次软弱就让菀菀陷入了危险之中。
  “原来是这样啊！”寒苦笑。
  他咆哮一声，变成原身，一只雪白的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他的额心有一血红的印记。那是万年前的菀菀留给他的一滴血，他保存了万年，聊以慰相思，还有提醒他记着这万年前深刻的仇恨。高贵的九尾狐，世上唯一一只九尾狐，只是这一次，他害怕了。这种恐惧比之万年前那一次更加深刻。身形一动，整个太极山都地动山摇了起来。
  太极门的山门摇晃得厉害，从山上飞下来不少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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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阴阳道人

  28、阴阳道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慕菀醒来就看见这么几行字，刻在墙壁里，铁画银钩。慕菀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个能够写出这样的字来的人，一定有着不错的内功。慕菀有点想入非非，她倒是羡慕得很。
  头脑尚算清醒的慕菀一步一步地走得十分仔细、小心，她甚至不敢用手去触碰墙上的刻字，尽管她的好奇心就快要从体内跳出来了。
  那个把她带过来的黑衣人是谁？
  为什么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地方又是哪里？
  慕菀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人把她带过来仅仅是为了让她参观这个山洞一般的存在。内里漆黑，却是能够视物。确切地说，是刻在墙上的字会发出青白色的幽光，就好像是置身于夏日夜晚的坟场。慕菀觉得她的身后好像有人在慢慢站起来，慢慢地向前，又或者是在慢慢地后退，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梦魇，阴魂不散。
  她继续向前走，缩着身子，迈着细小的步子，两只眼睛拼命地想看得更远、更多。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慕菀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想要让她的心情能够尽快平复。
  墙上刻着的一直都是《道德经》里的内容，没有一字错漏，也没有一字是不散发着青白色的幽光的。借着微弱的由这些字散光出来的光芒，慕菀勉勉强强认着前路。地上好像是一些叠起来的泥土，湿哒哒的，有些黏，就好像是下雨过后的泥路，十分难走。慕菀有些嫌弃，却还是忍着，毕竟是在皇宫里待了那么些日子，真的是无法忍受忽然变得恶劣的环境。慕菀甚至有些觉得皇宫里的天牢也比这里要好过。“天牢？”慕菀的头脑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怎么会想到“天牢”，而“天牢”又是怎么样的？
  正分神时，一滴水珠落在了慕菀的脸颊上，慕菀只觉得脸上一凉，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湿湿的、黏黏的。慕菀撩起袖子在面上擦了擦，继续向前走。却是有更多的水滴往下掉，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而且，隐隐地裹着腥气和骚味。慕菀抬头往顶上瞅去，不瞅倒好，一瞅慕菀登时觉得此处是“留不得”了。顶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列的长着红色眼睛事物。或者说，是好多会发出红光的物体，就在慕菀的头顶，而时不时掉下来的水珠正是来自这些发着红光的物体。慕菀暗暗猜测，这顶上的事物会是传说中的蝙蝠，有着瘆人的红色眼珠，却是不用眼睛来定位。那么，那些水珠是······不会是这些奇怪的蝙蝠的“排泄物”吧，慕菀的一张俏脸同时扭曲，难以辨识是快乐还是哀伤的情绪了。
  她想着走快些，却是越急越容易出错。慕菀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下去，摔了一个狗吃屎。那样子着实不敢恭维。她的头上沾满了臭烘烘的“泥巴”，大脑当空，“不会是蝙蝠屎吧！”她撑起身子，猛地又低下身子，那些原本停在顶上的蝙蝠忽然好像那些被装了电池的玩具汽车一下子启动，呼啸着从慕菀的头上掠过。就着这些发光的红灯笼，慕菀好像又看到这些“蝙蝠”的样子。果然和慕菀料想得一样，真的是“蝙蝠”，不过从体型上来看，要大上不少，嘴角好像还长着獠牙。慕菀被生生吓到，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手脚冰凉，感觉她全身的血液被冻住，而她只有被动等死的份！
  “寒，寒，我错了。我不该耍小脾气，你快来救救我！”慕菀在心底大喊，她想动，却是双腿发软、身子发虚，这个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人竟然是寒。这一刻，如遭点击，慕菀的思绪前所未有地理顺，她喜欢这个“奇怪”的男人。的确，这种感觉是叫“喜欢”。如果，硬是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就好像是在品一杯清酒，舌头上却感到一种缠绵悱恻。“寒——”慕菀在心里呼唤着，她多么希望这个时候，寒能够如同天神一样降临——
  一只显然是头儿的蝙蝠忽然俯冲而下。瞬间，山洞红光和青白色幽光交织成一片，一下子，黑暗的山洞变成了光影的舞台。慕菀能够看清楚那些个事物了。在墙上的字在动，一扭一扭的，就好像是春雨后泥地里乱蹦跶的蚯蚓。托着它们一节一节的身体不断地扭动，好像是有什么欢乐的事情发生了。不再是铁画银钩的姿态，现下的字体比一岁小娃涂鸦出来的字体还要丑上几分。慕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面前俯冲下来的巨型蝙蝠。当下，血光四溅，血肉横飞。可惜，出事的不是慕菀。慕菀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她从手臂后面探出头来。这一看，大叫不好，刚才的血腥味让那些蝙蝠兴奋，连带着墙上的字也扭动地更加厉害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慕菀多想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罪过？慕菀这时候钻起了牛角尖，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眼见着一只一只的蝙蝠在分食了第一只蝙蝠的血肉后，在慕菀的周身盘旋。那些墙上的字挣扎得越发厉害，好像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挣脱墙体的束缚。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慕菀大声叫嚷着，山洞里充斥着她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回音。如此，非但没有驱走恐惧，她反而是更加害怕了。她甚至十分地想不通，明明之前她的胆子很大的。这回，是怎么了？
  慕菀的动作有些滑稽，她的两只手一刻不停地朝着空中挥舞，人半蹲在地，两只眼睛死死闭住。伴随着慕菀的动作，空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让慕菀觉得胃部一阵翻涌，一股难以控制地恶心之感涌上了喉头，又被生生压下。她的脸益发难看。忽然，整个山东剧烈地震荡了起来，就好像是地震一般。慕菀一不小心就维持不了半蹲的姿势。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睁开了眼，也就在慕菀睁眼的同时，墙体一阵扭曲，那些个字尽数脱了墙体的束缚，动了起来。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对应的字，然后好像是在确认一样，弯曲了一下，最后，忽然抬起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一面墙，不知道走出了多少个顶着骷髅头的身子。这些身体大多都只有骨骼，细细长长的，如果忽略有些身体后面的尾巴，真的与人类无异。这次，慕菀忍不住吐了一地。这些秽物喷在地上，被那些有着血色瞳孔的蝙蝠一股脑儿分食掉了。
  慕菀见此，顾不上其它，趁着这些蝙蝠“进食”的时候，拔腿就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力量，还真的让慕菀跑出了一段路。后面燃着红色和青白色的火焰，山洞在震，慕菀的心也“扑通”“扑通”地上下乱跳。
  “可恶！”慕菀对着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表示十分地愤恨。她转身拼命跑，却猛地刹住步伐，她的正前方站了一个有她两倍高的骷髅。浑身燃着青白色的火光，周身散发着一股霉味，就好像是埋了好多年的臭袜子的味道。慕菀身体前屈，“这下倒好，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也算是难得，慕菀第一次笑了。
  她的银铃一般的笑声仿佛是春日里的暖风，笑声所到，竟是叫那些个“秽物”不敢前进了。慕菀疑惑，却是不敢托大，她忽然记得她好像能够使用“神识”。慢慢地将神识放了一部分出去，慕菀却觉得一阵痛楚，原来还是不行。匆匆收回神识，她的脸孔已经扭曲地不能看了。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像是一个“怪物”了。慕菀自嘲。
  两厢对峙，终于这些个追着、堵着慕菀的死物仿佛被下达了什么终极命令，冲着慕菀拼了上来。不分先后，密密麻麻地压了上来。慕菀大骇，收起了笑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这些个近前的事物。
  如果，她死了的话，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寒了。
  对不起，我喜欢你！
  慕菀流泪，泪水顺着两颊滑下，变成一朵又一朵血红色的花朵。
  “啊——”一声大叫，好像是一个女子的。
  “吼——”一声低吼，好像是一个男子的。
  慕菀的耳朵里，同时传入这么一声。与此同时，这个黑暗的山洞里旋起一股怪风，腥气扑面而来。腥风血雨过后，出现一个抱着手和脚的人。他左半边穿着红衣，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