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你衣服破烂，缺少扣子，因为你的妈妈喝了太多酒看不清针不能帮你补好；开家长会时是你最难受的时候，无论你家里谁去，你都会被指指点点；陪妈妈逛超市，她偷东西让你放风，你虽然不懂这是为什么，却也因为明白这是错事而被幼稚的内心朦胧中谴责；你的玩具是买零食赠送的捡漏玩意儿；你的生活和比人相比总是差了一丝温暖和惬意；你害怕孤独又不敢和人接触；你为了一个卑微的梦想偷偷攒钱；你为了期待一封来自太平洋彼岸的信而辗转难眠。
    童年是很多人生活的阴暗角落，它之所以看起来美好是因为我们那时仍然天真且抱有希望。
    何翩然想，她也是怀有希望一直努力的人，可如果有一天花滑被从生命走夺走，她又能怎么样？没次准备滑这个短节目时，她都让这种感同身受的痛苦攫住内心，以至于流畅的接续步展现出的，都是一种隐忍后的酣畅淋漓。
    就算她日后衣着光鲜靓丽可人，但心中，她始终是那个穿着没人替她缝好的破校服的女孩，孤零零，失去马克思就是失去了最后的朋友。
    最后一个阿克谢尔两周跳，爵士乐那慵懒却低回的音色刚好在整段配乐剪辑的最高点，何翩然外刃大一字进入后擦冰起跳，空中的感觉很好，旋转和平衡都恰到好处，远度足以她足周落冰。
    突然的一个踉跄让全场整齐划一发出惊呼声！
    何翩然落冰时刀齿刚好卡在一个冰槽里！
    她心头被这一震颤得咯噔一声，如果摔倒算是大失误，这个阿克谢尔两周足周且姿态完美，何翩然不想分数白白葬送，她随机应变一个翻身，落冰后调转了个方向，这样虽然也有扣分，但总算避免太大的损失。
    小插曲影响了节奏，在编排的最后乱了阵脚，何翩然不得不自作主张删去几个衔接，可她的表演还是完全按照训练时酝酿的感情，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最后也不着痕迹地赶上了节奏，全情投入。
    爵士乐本身是可以轻快滑稽又可以哀伤浪漫的一种曲调，这是何翩然第一次尝试爵士曲风，柔滑的腔调需要肢体更加挥洒自如，最后，玛丽选择用自杀结束荒唐的生命，她放弃对抗，放弃被迫承受，酒精已经不能麻痹她，只有死亡可以，而当最后时刻来临，她却收到了久违的，马克思的来信。
    时隔多年，这个患有艾斯伯格症的朋友选择了原谅。
    有时候，改变命运的就是这样微妙的一个人，一个微妙的奇遇，世事无常，但只要有人相伴不再孤独面对，一切生活的残忍会不会变得好过一点点？
    玛丽选择相信。
    短暂的衔接步伐融合了很多技巧在里面，但感情的表达始终是这一段的最重要主题，手臂终于舒展开，前后对比让感情的融入更加强烈，何翩然在冰面上仿佛真的翩然欲飞，就像故事里的最后，玛丽远赴美国，寻找自己相识多年的笔友，漂洋过海，只是为了一个期待。
    当联合旋转结束，新生活拉开序幕，何翩然用力站稳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刚刚被冰槽绊住的脚有些轻微酸痛，感觉来自脚腕，这种情况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要！千万不要！

  ☆、第69章

不要在这个时候,在她以为靠努力就能触及梦想的时候,她决不能在奥运赛季受伤。
    疼痛并不是很剧烈，但这轻微的刺痛却让神情紧绷的何翩然内心无比焦灼。她强撑笑容,向四面观众微笑致意,紧接着滑到了出口，陈教练和余教练都等在那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教练一眼就看出何翩然滑行的姿势不大自然。
    “脚踝,”何翩然低声说道,“卡在冰槽里的时候崴了一下。”
    陈正歌和余悦皆是脸色一变。
    “痛感怎么样？”余悦追问。
    “不是特别疼，但很不舒服。”何翩然实话实说。
    只停顿了几秒，陈教练便开口说道：“先去等分,一会儿再看看情况。”
    因为何翩然的及时补救，分数还算可以，63.98分，主要是完成分损失了一些。但三个人都没有露出喜色，急匆匆走下等分区。
    随队医生负责选手的日常检查和小伤的处理，短节目比赛结束之后，陈教练让医生简单做了下检查，从外表上看，脚腕只是有点微红，并没有严重的迹象。
    “疼痛度是多少？”医生轻轻按了下伤处。
    “三度，”一般运动员将疼痛分为十度，何翩然边感觉边说，“像是普通的崴伤。”
    医生想了想，转身对陈教练说道：“我建议还是观察一晚上再决定退不退赛。”
    听到退赛两个字，何翩然心里咯噔一声。
    “好，我们先观察一下。”陈教练说完拍了拍何翩然的肩，“别害怕，说不定只是小的崴伤，缓解一下就好了。”
    事到如今，何翩然只能选择等。
    但是她赛后马上去看医生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到处都报道了她可能受伤的情况，瓦伦蒂娜和夏天都打电话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何翩然只能说崴了一下，还不知道情况。
    “如果真是有伤，不要再继续比赛。”听完后沉默一会儿，夏天平静说道。
    “我明白，要真是严重我不会硬撑的，谢谢你。”何翩然明白夏天的关心，奥运赛季，每个比赛都至关重要，她已经拿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张入场券，如果因为伤病错失良机，错过她最美好的两年时光，那何翩然不知道要经受多大的痛苦才能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这一晚许伊也睡不着，何翩然按照医嘱小心翼翼，两个人到了凌晨还在聊天，最后大概是比赛的疲惫战胜了神经紧张，早晨起来她们才发现已经没有换衣服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你走一下试试呢？”起来的第一件事，许伊就是顶着何翩然的脚看。
    何翩然点点头，慢慢挪下地，先是不敢用力轻轻走了走，紧接着又在房间内快步走了两个来回。
    “怎么样？”见何翩然一直不说话，许伊急切地问。
    那种扭伤的痛感只剩下很轻微的一点。
    “应该只是一般扭伤！”何翩然兴奋地蹦了两下，“真的没事了！”
    许伊激动地仰天躺倒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何翩然和她高兴过后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教练和余教练。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陈教练知道后虽然高兴，但考虑地也更多，“因为是奥运赛季吗？”
    听这么一说，何翩然才意识到，平常训练，冰面情况其实不如比赛好，也经常遇到这样的小麻烦，但自己大多不在意，可这次她格外介意，或许真是这次事情暴露奥运赛季以来她的所有紧张，这个她期待许久的时刻终于来临，激动中更有忐忑不安，可她竟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
    “教练，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何翩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脚腕感觉到疼痛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陈教练听完笑了笑，搂着她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没关系，这赛季意义特殊，再加上你之前拿了世界冠军，身上的压力也重了，其实不要考虑这么多，现在还没到奥运会，在真正的考验开始前咱们先一步一个脚印，这次大奖赛其实只是个反馈，节目有什么问题，技术和表演上还有什么缺陷我们回去再研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完陈教练的话，何翩然心里好受不少，她多少觉得有点愧疚，自己小题大做害得大家都担心不已。
    晚上，女单自由滑的比赛角逐终于开始。
    在短节目比赛后，伊维特名列第一，何翩然名列第二，可两个人的分数差距不小。何翩然这次的签位不错，因为是陈教练代抽，她排在倒数第一组第二个出场，可惜伊维特还是在她之前。
    这次伊维特真的就像她对何翩然说的那样，没有使用新编排的《女武神》，而是采用了上赛季的《卡萨布兰卡》，这样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国际滑联的裁判只有那么多，一套节目看得多了自然就会没有新鲜感，除非是经典演绎，这种情况在节目内容分上体现十分明显，可伊维特却不同。
    她的每个节目都被称为经典之作，《卡萨布兰卡》虽然没有个她带来当年的世锦赛冠军，但显然她在比赛前润色了很多，所以自由滑得到的140.82也无可厚非。
    轮到何翩然上场前，陈教练再三确认她的脚是不是有事，在得到没有问题的答复后，他才悄悄地把一直攥在手里那张退赛申请表格撕了。
    今天冰面质量比昨天好很多，何翩然滑上去时就明显感觉到刃感更好，几个变刃都十分流畅，前面又刚进行了扫冰，没有冰槽，冰面平整如新。
    观众也都很期待她的表演，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何翩然的黑衣扮相，一直以来她的衣服颜色都比较丰富，但大多是浅色，唯一例外的算是上一赛季自由滑的红黑搭配，但这次，何翩然一身全黑装束，长袖露背，显得四肢更加修长也更加成熟，大家显然都很关心她的伤情，何翩然无意间扫了眼大屏幕，上面是与电视同步播放的，特写镜头刚好给在她的脚踝上。
    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不要注意别的，专心比赛。
    音乐一开始便是小提琴抒情的演奏，罗伦斯剪辑掉了最前面的钢琴前奏，让乐曲更快进入状态。小提琴可以驾驭多种类型的曲风，音色优美细腻，力度饱满，是最受作曲家喜爱的乐器之一，而帕格尼尼在小提琴作曲和演奏史上也是出类拔萃的天才。
    女巫这在西方传统文化中神秘的一个象征符号在《女巫舞曲》的作品中并没有被描述成恐怖或是邪恶的，相反，却有种黑暗精灵的跳脱，年轻的女巫们渴望参加舞会，对美的向往促使她们舞蹈，曲调中有着生动的魔幻色彩，表演也必须同样生动有力。
    三拍子的舞曲非常好找节奏，何翩然的每个动作都与音符辉映，她带着好奇又有点顽劣的表情架起胳膊，几个圆舞曲的动作顺下来，转身时刀刃滑出的轨迹和小提琴的音色一样圆润饱满，钢琴再次回到演奏中，声音却渐渐弱下去，何翩然找到拍子，做起跳前的最后准备，脚腕的疼痛已经不是很明显，只是在发力时有一丝隐约的不适，可第一个跳跃是3Lz-3T，她不敢保留力量，于是压步之后，她像往常一样纵身腾跃，高高跃入空中。
    落冰的震动没有带来太大痛觉，何翩然完全可以坚持，第二跳再跃起时她已经没有任何顾虑，再次次稳稳落回冰面。
    所有担心她伤势的人终于唱出一口气。
    隐藏在密林深处，远离人烟，罗伦斯让何翩然幻想，她是所有女巫里好奇心最重，最向往自由和欢乐的那个，魔法和日复一日的读书早已满足不了她充满了期待的心，黑色衣服下面应该是最斑斓的活力。
    何翩然也做到了罗伦斯的要求。
    随着第二个飞利浦三周落冰，音乐在掌声中刚好有一瞬的停顿，很快，雀跃的小提琴伴着灵动的钢琴流泻而出，仿佛每个音符都是一跳一跳拉着手走出来，何翩然在滑行时的内外变刃切换也随着节奏抑扬顿挫。
    一切的美好都在她的表现中，线条优美的肢体动作，精准的压步和衔接，出色的跳跃再加上姿态稳定速度不凡的旋转，第一串难度充满热情和乐观，快乐从动作中洋溢，这种气质是何翩然发自内心的演绎。
    她第一次试验这套动作时就想到，她每次滑冰时有多快乐就用这种心情来滑这套节目，这种快乐与小提琴满足的琴调融为一体，再加上何翩然的跳跃完成轻松，连后面的3F-2T-2T都显得挥洒自如，于是更没有人能抑制住这种欣赏的愉悦感，一些观众自发地配着舞曲鲜明的节奏打起拍子，很快，冰场内音乐的节拍与掌声连成一片。
    这种肯定更让何翩然觉得快乐与享受，之前的阴霾和疑虑就这样一扫而光，最后的直线接续步，她发觉观众的拍子比音乐稍微快了点，于是她索性按照观众击掌出的节奏来高速完成。
    当神秘和可爱结合，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元素营造出一种让人莫名新奇的感觉，女巫原本和舞蹈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然而在帕格尼尼的精湛技巧与何翩然的生动演绎下，冰面上黑色衣服的她却比穿任何鲜明色彩时更加闪耀夺目。
    最后伴随着女巫落荒而逃的急切节奏，何翩然也用鞋尖的刀齿点冰跑出去两步，最后像被施了咒语一样牢牢定住。
    谁也没有想到，上赛季刚刚以大气磅礴舍我其谁气势登基的女王在这赛季竟然会选择差距如此之大的曲风，而且演绎出了她从未展现过的可爱一面。
    这种反差让何翩然收获了不逊色伊维特的热烈掌声。
    滑出去后，陈教练又追问她的脚有没有事，何翩然这回可以肯定回答说只是崴伤后的那种感觉，一点别的事都没有。
    分数出来，140.22分。
    虽然与伊维特相差无几，但无奈短节目落后了几分，何翩然还是屈居亚军。
    </li

  ☆、第70章

回到北京,何翩然又被陈教练拖着去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虽然脚踝没有事，但医生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