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冒犯侯夫人，就是一个大大的不孝，要侯夫人要拿捏于她，就是谁也拦不住的。
  要他不能护主她，她那么简单一个人要在后宅里如何活下去？
  张来不得不看向自家大嫂，却见到世子夫人只冷着脸，竟是闭上眼睛静坐在那还似入了定。
  张来无法，只得现身上前与侯夫人面前跪下，“母亲恕罪，师妹向来说话直意，还请母亲不要放在心上。”
  本来侯夫人也没想到性子软绵的卫芠竟敢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与她争锋相对，竟是连侯府的名声都不要了，把什么东西都闹了出来，只恨不得把人的嘴封了，偏偏大儿媳跟死了一样坐着不动，小儿媳本是想将卫芠带回二房去又被二房的下人制住了。
  好容易张来冒了出来，往她面前一跪，她本以为自己今日丢的脸面能补上一二，也能有个台阶下，好将此事圆过去，却没想张来说了这一句。
  什么叫向来说话直意？这是说卫芠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卫芠嘴里的坏人？
  眼瞅着卫芠那嘴又再张了张，侯夫人四处指望不得，只得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侯夫人一晕，整个宴会顿时就乱了，侯府三房媳妇也顾不得想收拾卫芠，尖叫着让自己的丫鬟去寻管家叫太医来。
  别家女眷们趁此机会，纷纷提出离开，也有人遣了自己身丫鬟去与外院的男人通气，可万万别再跟人喝得烂醉。
  世子夫人也是到了此刻才起了身，只一脸歉意的将女眷们一一送走，那些女眷们大多年轻，见着一直没吭声的世子夫人，想起之前侯府二房说出的那些话，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有无言的拍了拍世子夫人的手以作安慰。
  爵位之争，在勋贵之家本就显见，如今侯府明显是侯夫人一系得势，本该日后继承世子位的大房便显得可怜了，只可怜归可怜，谁又愿意插手别家家事呢。
  世子夫人心里也明白的，只对着那些安慰自己的人苦笑一番，做足了姿态。
  回头国公府世子夫人还未走，只等着世子夫人忙得差不多了，才一道往门外走去，道：“二爷这新媳妇还真是……”
  着实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讲规矩的人，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与侯夫人翻脸，便是侯夫人数次把卫芠与杨家再提起来，旁人又不是瞎子看不出侯夫人那不怀好意，何须卫芠出身驳斥。
  世子夫人借用了老二的话，叹道：“她这人，最是说话直意，从不懂得那些拐弯抹角的算计。”
  国公府世子点头，自己小姑死了，姑爷续弦本就理所当然，今日卫芠所为，其实也算是替国公府出了一口气，放着好好的儿媳不要，如今换来的都是侯夫人的报应。
  卫家大房是最后走的，因是卫芠的娘家，世子夫人难免为卫芠今日的失礼开脱，“侯府后院就像个笼子，弟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今日也是一时激愤，还望夫人莫要怪弟妹失态。”
  本这话该卫家大夫人说的，好为卫家的女儿名声做个补助，只是世子夫人先说了，卫大夫人也不好再言，只得颔首，跟着世子夫人的话道：“老六在娘家之时，素来胆小，就是在杨家三年，也从来没与人红过脸。”
  所以不是卫芠不懂礼数，着实是侯夫人这个婆婆太极品。
  世子夫人内心里赞同卫大夫人的话，不过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得叹了一声，“唉，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送到二门，卫大夫人停下对世子夫人点了点头示意送到此为好，卫芠虽是嫁到了侯府，然而爵位之争本就是大房与三房的事情，作为二房媳妇的娘家，卫大夫人也没打算说是帮侯府大房，虽侯夫人今日的举动着实让卫大夫人觉得恶心了一把。
  至于卫芠今日的举动，就是卫大夫人想要训斥一番，却也要等到日后卫芠回卫家之后。
  至于世子夫人所言何日是个头，卫大夫人早年也被爱健忘的婆母折磨过，自觉侯夫人此作为也属能理解。
  卫家从来没有爵位之争，也不曾有继婆母，卫大夫人对于世子夫人所言，也无可解。
  将来客们打发，就世子也得往侯夫人院子里去，站在院中见世子夫人到来，此时太医还未到，世子就与世子夫人道：“何至于此？”
  世子夫人撩了撩眼皮，“女人的名声大过天，母亲要把弟妹往死里逼，还不允她发狂了？”
  名声于女人多重要，读书人的世子哪不知道，闻言也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这是要得罪杨家？咱们侯府又能沾到什么便宜。”
  三房的媳妇正在屋子里孝顺婆母，世子夫看着不动的门帘道：“她怕什么。”
  丈夫与儿子都争气，杨家也只有拉拢的多，侯夫人敢闹这么大，自然有她的底气。
  世子想到这，也深深叹了口气，再摇头无奈。
  ?

☆、094 卫芠勇斗婆母（二）

?  张来并没有去看晕厥过去的侯夫人，他如今是失魂之人，与侯夫人没有母子之情又何必去做那母子情深的戏，只跟着卫芠回了二房的院子。
  卫芠之前的声音十分尖利，像是喉咙被卡住一般说话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只觉得全身无力却又每个细胞都愤怒得发抖，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胆怯，只将匆忙上来要来扶着她的人推开。
  张来看着卫芠倔强的背影，心中有些堵得难受，见状疾步上前将卫芠拥在了怀里，然后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拍肩以示安慰。
  也是他没本事，才让卫芠受嫡母的刁难，更是因今日这一事在京中的名声怕是全完了。
  不只是卫芠，就是阿木日后的婚事……
  卫芠在被拥在一个人怀里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后怕与怨恨，借着张来的怀抱哭了出来。
  “我不想跟她闹的，可她不该拿阿毛出来说事！”卫芠边哭着边咬牙道。
  张来只沉默不语，当初两人的成婚为的就是给阿毛一个适合的身份，侯夫人拿阿毛的身份来说事，又有杨家的人在，卫芠发火并不奇怪。
  实际上侯夫人在说阿毛之时也并未占着便宜，杨家人并不蠢，喻家姑娘在婚后更是难得的显出厉害。
  此刻就是在假昏迷的侯夫人心中也是恨意万千，她万万没想到杨家敢不在乎侯爷与她的儿子手中的兵权，直截了当的将她的心思说破。
  她也无非说是卫芠孩子怀得快，又会养孩子，虽是早产的却半点也看不出早产迹象来。
  此话隐晦得不能再隐晦，哪知道姓喻的竟敢直言道：“晚辈知晓夫人一直想让自己嫡亲的孙子继承侯位，只是这吃相多少还是顾着点，免得被人嘲笑。”
  那自从喻姑娘嫁到杨家就与儿媳一直不合的杨家夫人竟也跟着道：“夫人有所不知，卫六姑娘自嫁于我家，自来贤良淑德仁厚，下人无人不夸，若不是与我儿八字只不利子嗣，想来也便宜不了夫人！夫人得此佳媳，当是爱惜为是，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杨家夫人最后那一句倒是发自肺腑，在见过了喻家姑娘变成儿媳后的厉害，她可是越来越觉得卫芠以往的好。
  杨家的两婆媳发完飙，施施然走了，剩下当事的卫芠却是脸色涨红。
  侯夫人何曾被人这般奚落过，待得杨家的人离去，只觉得不过是生了个皇子便狗仗人势了，心里憋着口气，自然想朝着卫芠发去。
  只是本就气愤下的卫芠，对于侯夫人一句对点心的不满，顿时点了卫芠头上的火药线，“婆母觉得不好，此前何不说？”
  没想到敢回嘴的侯夫人自然心中异常难堪，旁边的三房儿媳此时忍不住恼怒道：“二嫂就是这般与母亲说话的？也不知女子该学的女戒学到哪去了？”
  心里憋着一口气的卫芠自然不会软下来，只拿出了豁出去的态度，回嘴道：“父慈子孝，慈还在孝前面，婆母不慈，莫不是还要我去孝顺？”
  说完这话，卫芠直接朝着侯夫人开火，“我知晓婆母嫌弃我乃是二嫁之身，又很我生了个儿子，更恨我与大嫂亲近，想要把儿子过继给大房继承爵位。只是我想问婆母一句，大房与二房为何都无子？若是大嫂不能生，难道小妾也不能？若是大哥不能生，难道我师兄也不能？要说二房无子，我倒要问问婆婆了，为何夫君与姐姐在侯府之时数年求子而不得，出了侯府却儿女双全？”
  卫芠细细的将今日之事说与张来听，然后放了狠话，“她不是仗着自己是长辈，拿孝道压着我们两房，咱们如今就干脆翻脸了算了！什么狗屁贤名，我倒看她从今之后还有什么贤良名声可有！”
  张来叹气，“我只怕师妹日后名声不好，在京城里也不好走动了。”
  一个大庭广众之下顶撞婆母的名声，日后京中哪还有女眷愿意与卫芠相交，就是以往有些交情的，怕日后也会断了来往。
  卫芠却也不怕，“谁爱说说去。”
  也是到了此刻，卫芠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后怕，然而心中的憋屈一散而尽，竟有些觉得自己看开了的领悟。
  人生在世几十载，就当这般活得痛快才是。
  张来想了想，也觉得是这般的道理，就与卫芠道：“我没巴望着那个侯府的爵位，也没想要他们的势占什么便宜，这回也是她逼人太甚，倒不如趁机分家了去。”
  ?

☆、095 大房二房联手

?  如今这局势，整个侯府的爵位之争也已经算得上是摆在了明面上，还闹得满京城人人皆知了，张来说的分家倒也可行了。
  如此母子、婆媳、兄弟不合，就是上面父母尚在，也还是分家为好，免得兄弟相争败落家族。
  “等分了家，我们就回淝县去，日后若无事就再也不入了京城。”张来又道。
  分家的坏处也不是没有，今日执事闹出，他跑来的官位自然是不会再有，他之前这些年本就在跑商，回去再经商也不是不行。
  卫芠听张来这么说，也想起了官位之事，“都是我拖累师兄了。”
  先下冷静下来想一想，她要是忍一忍，与大房联手，大房日后未必不会争不过三房去，张来经商的身份哪比得上官爷，就是对一对儿女的婚事也更有利，到底是有些后悔。
  张来深深吐了一口气，“无非是个官帽子，没了也比在这受这些气要好。”
  当年侯夫人待他千好万好，也无非是想要他为老三的臂膀，又跑不掉让他挡在老三面前去抢大哥的风头。
  往事如流水，到现张来想起曾经侯夫人对不是她所出的两兄弟，竟是处处的算计，就是世子大哥当年亦是学武的，却为与自己争胜转而学了诗书，数十载下来，终究笑到了现在的是三房。
  如今他失了魂，又对三房无助力，与侯夫人也无亲近，更是与大房故意亲近之后，侯夫人当年的好如今就半点不在。
  就是跑了个官下来，这一生也难免再有出头之日，反倒不如经商来得自在。
  卫芠擦干了眼泪，与张来道：“只怕对日后阿木与阿毛的婚事不利。”
  张来摇头，“只要有银子，又何必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受委屈，也不用娶个高门大户的进家门来作践人，只赚够了银子，置购些田土，当个乡绅也无妨。”
  这般的选择，比起两个子女日后飘渺的婚事，确实是更吸引人一些，卫芠也点了点头，她到底没遇见过像侯夫人这般的极品婆婆，动不动就与人说个话里话的，就是没坏心都受不了，何况还没安好心。
  张来又宽慰了卫芠许久，直到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归来请他，说是世子想与他一聚。
  世子与他要说的，自也是今日之事，张来只得起身前往大房的院里。
  等进了院子，见世子坐在石桌旁静静喝茶，张来上前对坐，也与自己斟了茶一杯，轻抿了一口才道：“大哥不去守着母亲？”
  说起来他们兄弟三人，曾年幼之时也算是十分交好，只后来大哥渐渐从文后才疏离了去，如今数载春秋已过，两人的关系倒是又亲近了起来。
  世子对着张来一笑，“总是无大妨的。”
  能忍者一步一步算计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侯夫人的忍耐之力，又哪是卫芠一句话能刺激得不好的，因为无非是当时想要给自己寻个石阶下罢了。
  世子这些年广读诗书，也并非是那种向往着中举的酸腐秀才，他本勋贵出身又是继承爵位的嫡长，纵然才华出众，也不可能去科举入仕，故涉猎极广并非专精于诗书，侯夫人当年的心思如今焉有不明白的。
  “今日之事，闹满京城，也不过一夜，明日朝中，怕就有御史要参人了。”世子叹道。
  御史闻风而动，却各有派系，今日之事，言于表面的也无非两点，其一为侯爷齐家不力，其二为卫家教女无方。
  许还有人会参，杨家仗皇子之势，欺辱诰命夫人。
  此一参，整个侯府从侯爷到下面大房二房都会有损伤，反倒是三房怕会从中得利，如此想来，侯夫人在此事上的种种违和之处，竟像是早就预料了一般。
  世子苦笑着摇头，他这位继母，为了爵位还真是步步为营，万万也看不出当初与她生母所谓的姐妹之情。
  张来微垂下眼皮，如今他也明白，侯夫人步步算计，确实是算计到他们两房了的，然而自己这个世子大哥也不像当年他觉得的那般无能，“大哥意欲如何？”
  世子看着张来，道：“我欲辞去世子之位。”
  张来猛的抬眼，看向世子，却见自家大哥一脸的坦然。
  他对世子之位并无念想，也没想过利用阿毛去得那世子之位，然而心中却也不那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