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变动都不得插手。而等望月楼新任楼主登位后,无论她如何不喜,都得耗尽一生所学帮忖,若有违之,定叫她余生肝肠寸断。
顾相惜也察觉到被人注视,她眯着眼睛,放开神识后发现是方瑛洁。她如今也是面如纸色,一身暗蓝色的丧服显得她越发憔悴,看来月隐死后,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就在她思索之时,人群攒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相惜心头一惊,难道她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朝洪荒殿万丈高的浮阶砍了数剑。剑气在进入后有削弱的痕迹,但还是将浮阶斩落,洪荒殿从万丈高台上迅速坠落。
巨大的震荡感让方瑛洁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柱子,她望着顾相惜身后挥剑而来的人群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若她再不将楼主之位交给她,洪荒殿便会继续坠落,她会受伤不说,月隐会永远的失去继承人,而望月楼也将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顾相惜抿紧唇,不顾身后越来越近的刀剑,只遥遥看着方瑛洁,愿不愿意帮她,将楼主之位给她就看她这一念之间了。
最终,方瑛洁还是施法毁去了平野垂布下的屏障。她厉声喝道:“还不快进来!”
风声呼啸,顾相惜连忙朝洪荒殿奔去。她身后的江湖人士惊觉不对,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方瑛洁施法打死。一时之间,众人只有你看着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再以身试险。
洪荒殿的殿门在顾相惜踏入后自动合上,也就在此刻,流转在望月楼的时光似被冰封住,无论是从散开的人群中缓步出来的南扶柳、还是坠落中的洪荒殿,都一一被固定住。
顾相惜也被惊住了,她转盼四周,不仅是方瑛洁,就连祭奠着月隐灵位的烛火也停止了跳动。
她绕开坠落下的砖瓦碎片,朝依旧保持原样的灵位走去。每走一步,便能听到冰裂的声音。但看她脚下又是好好的大理石地板,并未有何不妥。
黑色的木牌上,镌刻着月隐的名字。顾相惜立在他灵位前,久久得注视着那面灵牌,心中五味陈杂。
“自我记事起,便知晓自己不同于旁的人类。这种违和感不仅是在我面对自己的父母时,也是在面对以修仙为任的师兄弟时。”
摆放着月隐灵位的桌案上堆积着三寸高的香,面上铺了一层深红色的细粉,她对着吹了一口气,将那些散落的粉末吹得扬起。但就在这口气消失后,那粉末便保持着飘落的姿势固定不动。
“不知师父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如流水般行过,却独我一人立在原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经过。一开始我以为这不过是我的人生在原地踏步,但到今日今刻才发现,产生这种违和感的原因,是时间。”
“我立身在这个世界,却不属于这个世界。因而只有看着旁人在现世的时间中流淌,历着他们的生老病死,自己却无法踏出一步。在无休止往前的时间的看来,或许我早已死去。”
“你们经历的是现在,而我却是过去。我无法融入你们的生存环境,这件事其实师父早已知晓罢,所以你才将我送出望月楼。长林隔世,隔离的不仅是空间,还是我这样的人会产生的违和感。”
顾相惜垂下眸,看着那些静止在空气中的粉末,笑了笑:“归根结底,这一切的原因,便是我根本不是红妆的转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大结局噜!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爱你们嗷!
☆、第六十四章 大结局下
空旷的大殿内,辨不清方向的冰裂之音断断续续地传出。顾相惜却并不在意,只当那是幻听。
“我曾在《醉梦仙霖》一书中看过,神拥有无穷尽的寿命,但这并不意味着能与天地同寿,而他一旦圆寂,那便是排除在六道轮回之外,永远消失的。因而,我怎可能会是她的转世。”
“但有一嫁接之法,即当神方一圆寂,便剥去她三魂七魄,另寻一命格相合之人,夺其生命后将神灵的三魂七魄转入其中,如此,便相当于是转世重生。而这一妙法,在远古的修仙世界中被称为夺舍。”
“我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红妆的三魂七魄并未被完整剥除。而现在,站在这洪荒殿中,即将接替你掌管望月楼的我,究竟是夺舍前的顾相惜,还是转世重生后残缺不全的红妆!”她双眼微微泛红。
若当年月隐救她,是为转入红妆残魂,那花间佛为何屡次招惹她,又在她深陷其中时与她人成婚也便能说得清了。
这两个她一生中最为重视的男人,救她护她,到头来却都只是为了一个存活在她体内,于数万年前毁天灭地的残魂。实在是可笑。
“师父,弟子因你毁去的一生,你还未亲眼看到、还未因你的自私而悔恨。你这样便去了,不觉得对不起我么!”
冰裂之声加剧,从之前的细微已到了如在耳侧的地步,轻松便将她悲愤的余音盖住不说,且还有了继续增大的趋势。
一记萧声不知从何角落传出,伴随着这声啸声,一股顾相惜从未感受过的灵压从头顶压下,累得她直直跪下,连呼吸也成了难事。
她心中一惊,正要召回红樱嫁,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似被这殿中的什么东西震慑住。
只闻棺木落地之音,尔后一只赤色形如孔雀、冠顶盛水的鸟类从大殿深处走出。
这乃是神兽赤凤,朱雀神君。
这朱雀一身赤羽,长长的尾羽带着火光,一路高昂着脖颈朝她走来。上挑的凤目流露出无上的威严。
“你就是本尊的主人么?”它扫了眼顾相惜,嘴里称她是自己的主人,但却任由灵压四溢,逼着顾相惜向它俯首称臣。
顾相惜心道不妙,是她小瞧了望月楼,未曾想竟有这天地毁灭前的上古神兽。但朱雀素来心高气傲,断不会将她这样道行的人放在眼里,若她收服不了它,只怕是要给它做宵夜了。
“朱雀,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它斜斜瞥了眼她,由之前的漫不经心转为震惊,顾相惜心中一喜,知道这是认出她了。但随后却是被这赤凤的火给烧成了黑炭。
朱雀自是不敢将她烧死,更何况这火焰一离开它的嘴便静止不动。它不过是为一泄心头之恨,喷了她一头黑烟罢了。
“兜兜转转,本尊竟又折在了你的手里!也罢,本尊既应了尊神便会助你。天虽不亡你,但本尊却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
静止在半空中的洪荒殿也因它的愤怒再次摇摇欲坠。顾相惜只觉似落在海底深处般,无可衡量的重量尽压在她身上,几欲催毁她的筋骨。
它环顾着顾相惜,左看右看后跺着鸟爪:“啧!这一脸黑烟的,叫本尊如何下得了嘴。还不快去洗了!”
“……你压着我我动不了啊!”顾相惜哭笑不得,这朱雀也太轻贱人了些。
“你、你这妖女!休想毁本尊清誉!”朱雀拍着翅膀,将火焰抖了一地。它气急败坏,索性闭着凤目,狠而快得在她眉间一啄,之后便十分嫌弃得清理卫生去了。
它这是在与自己缔结契约?顾相惜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便收服了朱雀。她试着从地上站起,正当此时,便见其扑扇着翅膀,一副被踩了尾巴似的模样,慌里慌张地朝她冲过来。
“坐下!不对,跪下!你这妖女,欺负本尊没有你高是不是?”
“哦。”顾相惜蹲了下去,只见方才还神气的朱雀转眼便泫然欲泣,挤了好半日才落下滴泪。
古书有云,凤凰之泪可以治愈世间一切创伤。如今她两条手臂尽废,也握不住剑,所耍得都是些小把戏,虽侥幸得过手,但这始终是见不得人的。
一股暖流从她的丹田涌出,流过她四肢百骸。与大脑切断的神经逐渐重塑,但新肉的生长犹如蝼蚁附骨,奇痒无比。她岿然不动,片刻后动了动手指。
她将红樱嫁收入手中,锃亮的剑身上映着一双凌厉光华的凤目。此刻她这张脸虽还满是黑烟,看不清楚,但这双眼睛却绝不是她的。
红樱嫁从她手中掉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顾相惜呆了,她转眼去看闭着双目,满脸不耐烦的朱雀,道:“这双眼可是你的?”
“不满意?你拿了本尊的眼,今后就是本尊的人了。”朱雀冷道,丝毫不提它丢失双目之痛。
“可、可我没必要要你的眼啊。再者,你把双眼给我,你怎么办?”顾相惜摸着她的眼,有些不知所措。再历过这些事后,她是怕了旁人对她的好。
“蠢货,这是规矩。身为凤族,本尊也得遵守。能有本尊的凤目,你这妖女就偷着乐吧!”
它顿了会,似发现了什么般,瞪着一双空洞的眼,愠怒道:“还是说,以本尊的能力,你怕我护不了你?”
“没……”她打量了会朱雀,越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又想着朱雀十分介意与她的身高差,遂伸出双手缓缓靠近它。
朱雀察觉到了不对,扭着优美的脖子往后退:“你、你这妖女,竟敢调♂戏本尊!本尊身上的凤凰火可不是好惹的,你敢动我,保证烧得你渣都不剩!”
但顾相惜丝毫未将它的威胁听进耳中,一双素手张得离它远些,再猛地同时拍在它身上,抖落了它近半身的赤色火焰。朱雀娇小却威严的身体抖了三抖,尔后被顾相惜高高举起。
“我们缔结过契约,你伤不了我。”她笑了笑,十分满意这只赤凤。
“是吗?”朱雀锋利的鸟爪踢在她的脸上。
……
顾相惜差就以为这是她剩下的时光。
在连风也冻住的望月楼,一双指骨如玉的手拨开眼前枯叶,踏入了临水峰地面。
洪荒殿再次坠落,顾相惜心中一惊,带上方瑛洁正欲御剑离开,便被朱雀尖锐的鸟嘴给啄了。
“蠢货,赶紧上我!”它张开翅膀扇了扇,扑散的火星瞬间引燃周围的可燃物。
就在顾相惜在担心它能否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时,朱雀的身躯砰然伸展开,两翅将洪荒殿整个占据。
它周身的赤羽都溢出亮目的红色,将似白玉般透光的洪荒殿照得如琉璃般璀璨。顾相惜傻眼了,她抬袖擦了擦双目,似被它的美丽惊住。
她抱着方瑛洁正要踏上去。
“对了,你能先洗个脸么?本尊不想丢脸。”朱雀一本正经。
顾相惜望了眼愈来愈近的地面,但也只好乖乖照做,随手捏了个诀,将面上的黑烟抹去。
时间再次流淌,南扶柳从分立而开的人群中走出,带着一脸妖娆而得意的笑。洪荒殿继续坠落着,在时间停滞与流动的转换中,没有人察觉出不对。
一切都似从未发生过。
“杀了顾相惜!望月楼便是我们的!”人群中有人这样吼道。
“可经过我的许可了?你们,要杀了谁?”花间佛一字一顿,唇角含笑,于谈笑间取下那人项上头颅。
血色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乱做一套,只定定得看那红衣人信步而来,清风吹散残余的最后一缕“销骨”,人们逐渐看清来人的容貌,一时间星晨暗淡。
风向陡转,花间佛眯着眼,朝洪荒殿的方向望去。所有人也随着他的动作转换视线,也才突然想起,那望月楼的九位师尊中还剩了一个。
洪荒殿眨眼间炸开,坍塌导致的尘埃汹涌而来,一时间迷住了人们的眼。
花间佛拂了拂袖,轻易便让尘埃散去。不少人迷住了眼,弯着眼泪眼婆娑。
却在此时,眼前出现了一道宛若朝阳般瑰丽的光芒,使得众人不顾被风沙迷住的眼,仰起脖子去看。
只见一只全身生满赤羽的大鸟振翅而来,每一根羽毛下似都藏着火焰,发出温暖的光。而它身后九根极长的尾羽更是如烈焰在燃烧,明亮得不可逼视。
“这是个什么玩意!等等,怎么还站了个人,她没被火烧死么!”
顾相惜凌厉的凤眼一扫,目光落在花间佛身上。此刻他也在看着自己,双目交汇,她眼中只有狠厉,而他则是审视的目光。
也难怪,她如今的模样自个都认不出,也不怪故人会疑惑。
“奇怪,怎么会有凡人的味道。可是知晓本尊活了,要来给本尊当早点的?”朱雀很是替这些高觉悟的凡人高兴。
但它突然的开口,可将它那些“高觉悟”的凡人吓得够呛。
它不过稍一振翅,散下的火焰落在人身上,眨眼便将其烧作一堆灰烬。众江湖人士看了,哪里还有要继续的心思,拔腿便跑。南扶柳见人都逃了,也不作停留,只恨恨地剜一眼顾相惜便悻悻离去。
天蒙蒙发亮,露水渐重,顾相惜将红樱嫁抛给花间佛后打了个冷颤。烈火在她身后熊熊燃烧,忖得她轮廓柔和温婉,眉目冷冽寂凉。
“花护法请回罢,如今整个望月楼已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完结,谢谢家对本文的喜爱。(? ??_??)?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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