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湿润,之宜玩笑了两句,两个人把眼泪收住了。
兆惠格格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看不明白,只觉着这丫头瞧着面善,挺招人待见。之宜一回头,瞧见她那表情,扬脸一笑,拉着谨慧过去见礼。
“这是谨慧,我刚进宫的时候,同住在一处的好姐妹。”今儿个皇后很高兴,说话都带着轻快。格格点点头,略打量了一下这个宫女,觉着还是挺合眼缘的,“你叫谨慧?”
谨慧听了上前搭话,不紧不慢,说话行走里透着端稳从容,一瞧就知道是宫廷里调理出来的老人了。
兆惠觉着果然是物以类聚,这气派简直跟她嫂子当初做宫女的时候别无二致,“起吧,怪不得你跟我皇嫂关系要好,感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谨慧就开始请罪,什么不敢跟皇后主子作比较,自个儿身份低微什么的。之宜听着直想乐,一把把谨慧扶起来,白了兆惠一眼,“你快别当真,格格平日净爱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跟人逗闷子,学会了咱们四九城里头旗人的油嘴滑舌,你别理她就是了。”
这话格格听完了不乐意,说她嫂子有了姐妹就把她给忘了,话上说的挺扎人,脸上却还是乐乐呵呵的,说要给她们腾地方,自个儿蹦蹦哒哒回寿康宫了。
之宜让人把格格送走,自个儿拉着谨慧在塌边坐了好叙话。
打小宫女训练完分别,到如今,一晃有四年多了,姐妹俩相互看着,两双手就这么牵着不曾松手。
“你这几年都在哪儿上职,我似乎都不曾瞧见过你?”之宜在脑海里过了过,似乎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本来我和双喜都被分到了四执库,前两年双喜生了一场病,几日都未好,总归是没瞒住,她被送出去了。我把存的俸禄给了送她走的太监,让他手下留情,照顾些个。后来听说是她病愈回家去了,如今嫁了个药铺子的掌柜,日子过得挺好。”
之宜听完了不免叹息一声,恐怕往后没甚机会再相见了,不过如此也好,双喜总归是得了个好归宿,“那你呢,再过一年多你就到了该放出宫的时候,到时候要做什么打算么?我如今还能说的上话,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我给你张罗。”
从前付出了真心,如今更觉得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谨慧心里很感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出宫了,年前得知我额涅去世了,哥子给老人家料理了丧事。他是有家室的人,我出了宫也是跟他们一家子住在一起,我嫂子那人不好相与。那是我也是个大姑娘了,总没有亲事,成日里寄人篱下,还不如在宫里,吃穿不愁,过得还舒坦。”
之宜拍了拍她的手,觉着有些可怜,“如此那边陪着我罢,往后要是碰见喜欢的人了,你就跟我说,我一定安排的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谨慧点头答应了,可心里边儿不这么想,整日在深宫里,哪有什么机会能碰上喜欢的人。
进了翊坤宫,她被安排成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每日里贴身伺候着。谨慧去膳房炖了银耳莲子,盛在碗盏里放的温凉了给皇后端过去。
皇帝批完了折子,往北上翊坤宫去陪皇后,进了寝殿,瞧见她半倚在榻上,边上放着一本书,手里拖着碗吃食,进的挺香甜。
他信步走过去,靠到她身边,之宜回头一瞧,漾起个笑,“来啦!我还以为是谨慧呢。”
说完取了一勺羹汤喂给他,“甜么?”
皇帝把那银耳汤咽下,往她唇上香了一口,“甜!”
之宜有些不好意思,闷头只管吃她的,面颊上泛起微微的粉来,皇帝瞧着挺开怀。
气氛温融,之宜依偎在皇帝怀里,两个人说着些情话,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李德顺打外边儿过来,温和的春夜里,他一脑门子的汗。
“启禀万岁爷,奴才有要事禀报。”大总管扫袖子跪地请安,皇帝扭头去瞧,估计是什么要紧事,不然他不会捡了这时候过来。
他把之宜安顿好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停住了,“什么事。”
李德顺躬身回话,“主子,淑妃殁了,自缢。”
消息来的有些突然,这事儿瞒不住,宫里才得了喜信儿,皇后听见了心里边儿要不舒坦的。
皇帝只冷冷的说了句知道了,便让他退下。自个儿在院子里打了半天转,琢磨好了重新进去。
“是什么不好的事么?”之宜刚把那碗羹用完,坐在那里出神等着皇帝回来,瞧着他面色有些沉重,她觉着有些不安,心上直发凉。
“之宜,这事瞒不住你,和淑妃有关。”皇帝给她做铺垫,想了半天觉着还是直接跟她说了比较好。
“她……”秀眉微蹙,觉着又沉重了两分。
“殁了。”
听了这消息,之宜有一瞬的呆愣,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渐渐镇定了些。
突然觉得世事无常,早上还张牙舞爪要把自个儿掐死的人,入了夜就这么没了,她忽然觉着人好脆弱,朝夕间一切都变了。
皇帝瞧着她那样子,心肝儿直发颤,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帮她顺着背。
死对于淑妃来说,大概算是一种解脱吧,家破人亡,自个儿孤零零的活在四方天里,人就觉着没有盼头儿。
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宜抬起头,“裕敏呢,那孩子怎么样?”
“眼下这时候,估摸着已经睡下了,我已经让李德顺安排了,你别担心。”皇帝一句一句说着,心里头也觉着抽疼,可怜裕敏还小,额涅就没了。
淑妃的丧事办的匆忙,皇帝下诏,以妃礼葬于东陵。
裕敏跪在他额涅的棺前,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皇后去吊唁,瞧见眼前的小人儿,止不住心疼。孩子是额涅的宝贝,淑妃到底还是心狠了些。
“裕敏。”皇后轻声唤他。
大阿哥回身去行礼,他还是很敬重他的皇额涅的。
之宜在里面呆了片刻,谨慧劝她回去,这儿到底阴气重些,对孩子没甚利处。之宜携着裕敏出去,她想送裕敏回阿哥所,“好孩子,我知道你素来最懂事,你额涅走了,伤心难过就哭出来,我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说着就进了屋子,裕敏再没忍住,抱着之宜放声痛哭。
到底还是孩子,怎能守得住。之宜不曾多加安慰,就这么抱着让他哭的痛快。待觉着差不多了,把他抱到椅子上做好,谨慧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取代不了你额涅的,你皇阿玛政务忙,难免会疏忽了你,往后有什么想要的,想说的,你只管上翊坤宫找我,想额涅了要找人倾诉,也上那儿去找我,好不好?”之宜安慰他,淑妃再坏,在孩子的心里,额涅都是最亲爱的人,纵是任何人也没法取代的。
不能在阿哥所多待,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之宜跟阿哥身边伺候的太监嬷嬷都吩咐好,扶着谨慧便回她的翊坤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宫廷是个善于遗忘的地方,淑妃的死并没有为这红墙黄瓦的四方天里增加多久的悲伤,料理完丧事,这里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皇后得宠,皇帝皇帝成日里无非就是三个地方,乾清宫,养心殿,翊坤宫,其他地方一律不去,除非是陪着皇后出门。
中宫皇后独大,也没什么争宠和婆媳问题一说,之宜在宫里过的挺舒坦,除了不能随意出宫,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宫中自是皇后说了算,之宜忙不过来的时候,兆惠格格就帮衬着些,正好学些持家的本事。月份儿渐次大了,人久容易乏,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略多站上一会子,腰就酸的不行。
又是到了盛夏,因着皇后有孕,怕动了胎气,皇帝连上热河行宫避暑的事儿都免了。
连着几日,天都阴沉沉的,人呆着都要不舒坦,更不要提产妇了。
天公不作美,之宜这几日都过得挺艰难,盼着孩子赶紧出来,又害怕他出来。没经历过生孩子,听老人念叨着,心里头就直发凉。都说生孩子是闯鬼门关,能不能出来,要看个人造化,闹的她心里头直打鼓。
她觉着自个儿还没做好当额涅的准备,可这个节骨眼儿上,开始发作了。
还没到日子,离着还有七日,眼下之宜疼的一脑门子汗,手攥着被子,强忍着没出声。她额涅跟她说过,得且疼些时候呢,要留着力气到后头使。喊了谨慧,声口儿都发颤。让她去叫接生嬷嬷来,再上养心殿传话说着床了,让万岁爷别过来,稳稳当当的在那儿等着,他过来了自个儿稳不住神儿。
谨慧听命去办,小丫头开始忙活,烧水,请剪子,准备棉布、衣裳,翊坤宫瞬时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忙乱里透着井然有序。
皇帝在燕喜堂看折子,李德顺领着谨慧匆忙进来回话,惹得他直皱眉。听见是这事儿,惊得把折子掉到地上,直愣愣站起来,“不是还没到日子,怎么就要生了,你们怎么伺候的。”
李德顺没生过孩子,这上头他也没法子细讲,只劝皇帝,这生孩子日子不准挺常见,叫皇帝放心,人都已经上翊坤宫去了。
谨慧也跟着劝了两句,把皇后跟她说的话又跟皇帝说了一遍。到底是两口子,之宜的话就像定心丸,皇帝听完了老老实实的复又坐回去,脸上可是透着骨子忧心忡忡。
外面雷声滚滚,闷了几日的雨,眼看着要下了。
“谨慧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她的话我知道了,让她稳住了,告诉那些太医稳婆,别出岔子,万一……万一出什么事儿,保大人,去罢。”皇帝说到最后,心里头有些发虚,自个儿女人生孩子,自个儿比她还害怕呢,可有什么办法,不是说关心则乱嘛,正常的很。
谨慧磕了头退下,出门就往翊坤宫跑,万岁爷这话,任是哪个女人听了没有不感动的,之宜选对了爷们儿,谨慧真替她高兴。
刚回翊坤宫,一进门,外面开始下雨了。董鄂氏在床边守着之宜,时不时说些鼓励她的话,旁边自有人忙活着。谨慧定了定神进去,皇后看见了伸手去拉她,“怎么样,见着人了罢?”之宜疼的说不出话,就这么几个字儿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谨慧用力去握她的手,使劲点头,“你放心,话都传了,主子爷让你稳住了,让太医稳婆们别出岔子。”后面的话她没敢说,谁也不希望出那事儿,说了没的招人烦。
阵痛越来越频繁,皇后脸色发白,嘴唇儿也泛着白,眼神渐渐有些迷离,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旁边儿的人一直喊她,叫她别睡,之宜努力保持着清醒,实在忍不住了就咬自个儿的舌头。福晋怕她再给咬伤了,让人找了块棉布让她含着。
接生嬷嬷时不时查看着,瞧着是时候了,“回皇后,时候差不多了,您听奴才的,叫您使力的时候您就卯足了劲使力气。”皇后点点头,到底有些害怕,抬眼睛看了看她额涅。
谨慧膝行至床里侧,抓着皇后的另一只手。一阵剧痛袭来,嬷嬷开始叫使劲儿了。
之宜向来是个听话不娇气的人,听了她额涅的话,体力保存到现在,饶是这样,疼痛也消耗了不少的精力,使了几回力,嬷嬷说卡在孩子肩膀那里不好出来,让再使点劲儿。
太医把参片取来让皇后含着,听着里边儿动静跟皇后的声口儿,这孩子怕是没那么好出来,几位老太医商量着,把各种后果的想到了,药方子拟好,做了完全的准备,孩子一出世就都熬上,好过临时抱佛脚。
皇帝在燕喜堂里急的坐不住,皇后在那儿生孩子,自个儿过去了没的让她分神,可几个时辰了都没人报信儿,可见是这孩子还没出来。
突然就不喜欢孩子了,原来这让之宜受了这么大的罪,外边儿雨越下越大,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让人越发的烦躁。
李德顺在外边儿候着没敢进去给他主子添堵,让底下人轮着往翊坤宫去探消息,眼下传来的是难产,这可不能再拖,他撞了撞胆儿进去传话。
刚把话说完,外边儿一声惊雷,把天幕都照亮了。皇帝再也等不了了,急慌慌出门,往翊坤宫去了。
“主子您慢着点儿,奴才给您撑伞。”李德顺赶紧着跟上,不多时便进了翊坤宫门口。
皇帝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从里头传来了娃娃的哭声,“生了?”
原来的阴郁转变成喜出望外,惊喜过后又变成担心。门口奴才跪了一地不让皇帝进产房,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把拾掇干净的孩子抱出来给皇帝瞧。
一开门,从里边儿透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皇帝闻见了直皱眉,这得流多少血 ,匆匆瞧了一眼孩子,也没看真切,急吼吼的就要进去,一群奴才没拦住,万岁爷就这么进去了。
里头不说多惨烈,也到底有些一片狼藉的况味。皇后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小脸儿煞白,没有什么气色。
皇帝远远看见了心底直发凉,大步走上去瞧人。
福晋跟谨慧使眼色,一屋子人匆匆退出去。皇帝瞧着自个儿的女人,心里头疼的无以复加,探过身子去吻她,替她拂去额上的碎发,一定是累坏了吧。
没过一会儿工夫,人醒了,瞧见皇帝,之宜脸上挤出个笑,“来啦?”可话还没说多大一会儿,皇后就再笑不出出来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皇帝就这么眼瞧着之宜刚露出来的浅笑转成了满脸的痛苦,“我肚子疼。”
这下可把人吓坏了,刚生完怎么还疼,皇帝扭头喊人,急的晃了神儿,之宜瞧着他有些不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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