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越想越来气,皇帝眉头皱的老紧,盯着御案上的信,眼珠子里能冒出火来,亮嗓子就喊人。
李德顺领了旨去传话,出来了直往脑门子上擦汗,激起了盛怒,庞桂这回是不能得善终了。
处理了老家伙,弟弟却让皇帝头疼了,就这么一个兄弟,还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崇宁是什么样的孩子,万岁爷心知肚明,若不事一时让猪油蒙了心,定不会做出这事来的。
可历朝历代兄弟相残,为了争皇位的故事,上演的还少么?不管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女人,他都不能心软。
要怎么处置他弟弟,万岁爷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是硬不下心来,明黄的圣旨摊在院上,他就这么在养心殿坐了一宿。
天色蒙蒙亮,燃了一夜的烛火灭了,生起一道清烟。皇帝一咬牙,拿起御印往圣旨上叩。削去纯亲王爵位,终身圈禁。
圣旨到了纯亲王府,崇宁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接旨谢恩。没有去了他的黄带子,还留了他的名,他很感激他皇帝哥子。
命里没有的人,再怎么去争也是争不来的,之宜在他身边那几日,活脱脱的就像个人偶,全然没有他皇兄在时那样的鲜焕模样,她到底还是喜欢他哥子的罢,也或许她不说话,不是因为失语,只是害怕,不愿意和他说话。
圈禁的地界儿就设在了纯王府,没有指定了是在哪一间屋子,王府内崇宁可以随意走动,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忙完了内忧,就要解决外患。
因着太后她老人家崩逝,绰罗斯部和边疆的处置暂时被搁下了,如今要提到日程上,皇帝又忙活了两个月。如何安置边地的百姓和降部的少数民族,如何戍边,官员任免,种种的事情都要皇帝和大臣们商议。
大历朝又迎来了安定,京城也艳阳高照了。
一道圣旨,震惊了满朝,万岁爷要选秀册皇后啦。
选秀定在五月初五,上三旗有女儿的人家可忙坏了。一朝圣旨下,名动满京城。一时间,裁缝铺子,首饰铺子,茶坊,餐馆都人流攒动,太太小姐们进进出出,络绎不惧。
之宜也得了消息,没有欣喜若狂,反倒唉声叹气。呈轩卸了差回家,瞧见之宜拖着下巴颏坐在院子里望天,瞧见他进门挤出了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他妹妹春心萌动,这是为了选秀的事儿伤心了。
呈轩存了逗她的心,全当没瞧见,还跟平常一样,也没多关心两句就进屋了。
之宜冲着她哥子的背影直噘嘴,哼了一声,她哥子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当了御前侍卫,眼珠子就摆在脑顶子上,她曾经还是紫禁城里的红人呐,真是拜高踩低!
转天呈轩上差,瞧着皇帝高兴的时候,把昨儿个的事跟主子爷念叨了。皇帝听完了直乐,原来之宜也会吃醋,也会胡思乱想。
原本想再等两天,逗逗她,可自个儿却想她想的发慌。天一擦黑,皇帝就换了常服带着呈轩一道出宫去了。
呈轩回到家跟董鄂氏请了安,说妹妹这两日心情不好,带她出去散散。之宜一听心里美,总算她这哥哥还算有点良心,换了身裙子,理了理头发,乐呵呵跟着出门了。
今儿个不坐车,之宜想走走,兄妹俩边聊边走,往三食坊走。
到了门口,伙计很热情,引着兄妹俩往二楼包间走,呈轩把人送到门口就往旁边走,“哎,你去哪儿啊,不是吃饭么?”
呈轩笑了笑,跟她摆摆手,“我有约了,你进去吧,有人等你呢。”说完也不再理她,自走他的去了,弄得之宜一头雾水。
既然哥子说有人等她,她也听话,推门去看,迎面站了个人,可不就是主子爷嘛!
“原来是您呀!”
皇帝朝她乐,点了点头。伙计很有眼力见儿,小心把门掩上了,里面只有他们俩,之宜探头过去瞧,菜已经布好了,还冒着热气。
想了这么些日子,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好容易今儿个能出来了,哪里还能忍得住,一个箭步上前,一伸手把人揽进去,抱了个满怀。
眼下这么抱着,之宜没心思想别的,什么选秀,什么皇后,哪怕以后要自个儿一个人过一辈子,她也甘之如饴了。
“主子?”
“嗯?”
“我想你了。”
“嗯。”
“您想我么?”
“嗯。”
“以后您还会想我么?”
“嗯。”
听见皇帝回她,她就心满意足了,以后的漫漫长日,她喜欢的人也会想起她,她就觉着不苦。
皇帝把人放开,拉着之宜坐下。
“咱们用膳罢,我特意问了呈轩,他说以前他常带你来这吃,我照着你的喜好点的。”皇帝边说边给之宜布菜,每样都夹点,堆了满满一小碟。
之宜呆呆的瞧着他,觉着瞧不够似的。过了一会儿醒过神来,也要给皇帝夹菜。皇帝不拦她,由着她来。
“上三旗的姑娘如见都忙的不亦乐乎,怎么瞧着你倒是挺悠闲的?”皇帝进入正题,不跟她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跟她说。
之宜一听这个不乐意了,别人为什么忙的不亦乐乎,他万岁爷不知道么?
越想越来气,也顾不得什么了,“是啊,人家姑娘们都忙着要进宫选秀,可不要忙的不亦乐乎,主子您这话问的不高明。”说完了低头吃饭也不理他。
这酸劲儿,够冲的。皇帝听着心里美开了花,这是个傻丫头,自个儿也要进宫选秀的,到了节骨眼儿上倒忘得干净。
“主子,我想回东陵一趟。”之宜一直记着这事儿,想得了机会跟他说一声。
说这话真是会挑时候,稳稳当当踩到了皇帝的痛处。那个地方,他从前想也不会想到的地方,皇帝“啪”的一声把筷子叩在桌子上,一口闷气憋在心头。
这回换成之宜高兴了,叫他拿她开涮,她也要让他体会体会她的感受才好。她没说话,皇帝也不肯吭声,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会子,之宜觉着解气了,回过头去瞧了一眼皇帝,人家还在那儿不乐意呢。
皇帝也是人,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之宜觉着自个儿挺成功,这么下去没的上了两人的感情,挪了挪杌子靠到皇帝旁边,把脸凑到他跟前儿,笑嘻嘻的跟他说话。
“您生气啦?奴才是要回去取点东西,再不走啦。以后要去哪儿,奴才都会先知会您的,成不成?”之宜的声音和软,皇帝听着骨头都要酥了,哪里还有闲心生闷气,一把把人抱到自个儿怀里。
“说,要去取什么,是不是这个?”皇帝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给她瞧,可不就是那本《子不语》嘛。
之宜一手夺过那本书,翻开来找,果然里面还有那封信。她把书搂进怀里,凑到皇帝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这个,我担心了好些日子呢,您什么时候让人去那儿的?”
她总怕这东西被人拿了去,还好,还在。
皇帝突然想起来崇宁跟他说的话,听着之宜如今好人一个,怕她落下什么病根儿,又不敢和家里人说,便去问她。
“之前是有一阵子不说么,如今那毛病全好了吗?”
听见这话,大概是纯王爷跟他说的吧,之宜想让他安心,把事情跟皇帝说了,“奴才的嗓子一直没甚毛病,只是在王府那会儿害怕,不敢说,也不想说。”
作者有话要说:
☆、二进宫
自个儿疼着护着的女人提心吊胆的装病不敢说话,是他这个男人做的不好。皇帝伸手把人儿又抱紧了些,心想着以后会一点一点的全都补偿给她。
“回去好好准备选秀的事儿,我在乾清宫等着你。”
之宜听见这话还有些懵懂,盯着皇帝的脸看了一会子,忽然纳过闷儿来了,她现在是镶黄旗的了,也要进宫选秀的。
“可是做过宫女呀,再进宫选秀女怕是不合规矩罢。”之宜心里嘀咕,再进宫要怎么面对宫里头那些人和是非,她心里没谱的很。
这话说出口,皇帝可就不爱听了,“做过宫女怎么了,老太太不是把你给放出去了么,如今我给你们家抬了旗,你就是正经上三旗人,正二品护军统领呈轩的妹妹,腰杆子还不够硬嘛!到时候你就挺直了/胸/脯/子过神武门,进去有我给你撑腰呢,那些个王孙公子家的小姐们你都别放在眼里。”
这话之宜听完了挺受用,人精神了不少,她主子说的都对,她腰杆子原来粗着呢,呈轩如今是京师里炙手可热的才俊,这些日子在家,媒婆要把她们家门槛子都踩破了。
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皇帝瞧了觉着挺好笑,真是可人爱的丫头,吃话、懂事儿、听人劝。他觉着自己捞着了个活宝贝,拿什么他都不换。
“好丫头,咱可是宫里头调理出来的,打地根儿起人就出挑,到时候你打扮的花枝招展些,我让李德顺给你当奴才使,就想瞧瞧你那跋扈的劲儿。”皇帝越说心里头越美,想到当初她挨巴掌那回宁死不屈的小性子,真真配的起他。
之宜是个痛快人,皇帝马屁一路拍,拍的她心里头熨帖舒坦,“成啊,到时候奴才就描红抹绿,在那些个秀女里头横着走,让她们有气没处撒。”
这会子气氛融洽的不成话,吃饱喝足了,该说的事儿也都说明白了,月上柳梢头,该是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走到楼下,之宜想起她哥子了,说要在这等会儿呈轩,好一块儿回家。
皇帝一脸笑,刮了下她鼻子,“你哥哥早把你忘了,估摸着这会儿跟兆惠玩儿呢,他要送我妹妹回家,我就送他妹妹回家呗。”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刚才把她送到门口,人就一溜烟儿跑了。
如此也挺好,两个人手拉着手溜达着,沿着后海边上走。岸边一排柳树,春夜的风带着温柔抚摸着万物,杨柳伴着水声,流淌在耳边,惬意的很。
到呈府的路上,绕道走能经过一条窄胡同,那里背静,正适合谈情说爱。
出了胡同也就到了,皇帝舍不得,拉住之宜抱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自个儿骨血里一块儿待会养心殿去,突然觉着还是当初两个人都在宫里的时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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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之宜平日喜欢穿素,因着听了她主子的话,特意做了身石榴红的旗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簪上多鹅黄的绒花,配上皇帝送她的茉莉花钗,点上三两颗珍珠,干净又大气。
皇帝见人心切,下了旨意,今年选秀就要十六到十七的,说岁数小的不持重,当不起一国之母的仪态来,让留着多在家呆两年。这么一来,筛下去多少姑娘,呈轩还和他妹子上回进宫时候一样,亲自送到宫门口。
如今这张脸京师的姑娘没几个不认识的,呈轩给他妹子打帘子,扶着下车,还帮之宜理了理鬓边的流苏,简直把边上干看着的姑娘小姐们羡慕嫉妒死。
耳边时不时传来艳羡声,惊叹声,兄妹俩会心一笑,“万岁爷特意吩咐的,让我送你来,给你撑足了面子,一会儿进去了有大总管照应你,里头你比我熟,大大方方的。”
“嗳!”之宜答应的脆生,皇帝这么待她,真真是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她的身份特殊,宫女出宫,二进宫选秀,放眼大历朝,她也算得上是旷古烁今头一份儿了。
有嬷嬷出来领人进去,秀女们开始按旗份站队。之宜给她哥子敦了个漂亮的福请安,正步徐行着过去了。
过了神武门进御花园,在延辉阁前候着,选秀搁在位育斋进行。进宫参加这“选阅”的不过几十号人,李德顺最明白他主子的心思,前面的功夫他都给安排好了,能进来的都是成不了事儿,身份还过得去的,左不过是陪着走个过场,不能让主子爷太劳神了。
大总管打位育斋出来,远远儿瞧见之宜端端稳稳的在秀女里头站着,老脸堆上笑,几步路走到之宜跟前儿。
之宜打刚才就瞧见了,多日不见,大总管还跟从前一样。她敦了个福,缓声道了句“安达万福。”从前还在宫里时,他们俩也算是常来常往,如今这样的身份,李德顺对她倒多了几分待主子的意味。
“该是奴才给您请安啦,往后还请您多照应。”眼下人多,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略客气两句,选秀便开始了。
皇帝坐了大半日,几十号人看完了,就留下一个人,后面的“引阅”、“记名”、“留宫住宿”全省了,当天晚上,圣旨到了之宜家。
次日昭告天下,曰:帝王承天立极,作民父母。使四海同伦,万方向化。匪独外治,盖亦内德茂焉。故政教弘敷,肇先宫壸。所以共承宗庙,助隆孝养。绵本支,睦九族。甚钜典也,朕祗缵鸿基,笃念伦纪。遴选贤淑,俾佐朕躬,正位中宫,以母仪天下。八旗侍卫统领呈轩之独妹他他拉氏,宽仁淑慎,孝慈温恭,诞育名门,祥钟华阀。虔告天地宗庙,于天和四年九月初八日,册立为皇后,朕躬暨后,允修厥德,夙夜敬勤,期克绍于徽音,庶俾薄海内外。丕协伦常,洽被仁恩。聿臻上理,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如今这结果,朝野上下算是明白了,感情全是陪着一位姑娘走过场,只为了给人家个名正言顺。这位姑娘如今也算是能服众的了,纵是原先当过宫女,可人家做宫女也能成红宫女。如今人家哥子争气,立了功,抬了旗,太和殿上能有一席之地,万岁爷器重不说,人家一家子都得荫赐。
但凡见过之宜的没有不夸上两句的,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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