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虐待自己的人鱼就能让我们撤军吗？别傻了，就算那些人鱼全死了，我只要能带着你的尸体回空星，照样是大功一件。”
  周焱冷笑道：“别的人鱼与你们无关，这条自然人鱼呢？自由联盟不是宣称，他是你们派到人鱼研究中心的吗？连自己重要的谍报人员都丢下，谭中将，你回到自由联盟又会有什么下场？”
  谭扬还没从“自由人鱼”这四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重更大的冲击就来了——那条人鱼一甩尾巴就从周少将身后跳了出来，整个上身和奢华闪亮的暗绿色鱼尾不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面前，激动地问道：“这位自由联盟的军人同志，可以采访你一下吗？你们为什么要宣称我是自由联盟的卧底？还有……据说你们公布了卧底人鱼的图片，那张图上的人鱼尾巴是红色的，明显和事实不符，为什么要放那样一张照片呢？”
  谭扬有点走神，根本没注意清景说的是什么。
  ……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一条不穿鱼尾裙的人鱼在自己面前蹦哒！还是一条有这么闪亮尾巴的人鱼！
  看到他的反应，周少将脑中才闪过一道灵光：错了！人鱼的尾巴不应该随便让人类看到，他当时光顾着把这个奸细带出来，忘记给他换衣服了！可是这条人鱼也太没自觉了吧，看到一群充满危险人类时怎么就没想到要衣服呢？
  他果断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小人鱼系在腰上，至少遮一遮谭扬的目光，可还没系上就被人推开，人鱼抚着自己华美炫丽的长尾，庄严地说道：“本节目服装由尚贤仙衣坊特约赞助，我已经没好好穿赞助商的衣服了，不能给遮住。”
  周焱已经撑不住冷酷的外表，微带愠怒地说：“别闹了，这里不是研究所，我们不是那些把人鱼当小宝贝的研究员！人鱼露出尾巴就是在邀请人类对他为所欲为你不懂吗？”
  光屏对面的孙扬笑道：“呵呵，周少将真是怜香惜玉，连敌人的人鱼也这么关照啊。不过他用不着穿你的衣服，因为我们自由联盟的战士马上就会把他接回来了。”说罢给清景抛了个媚眼儿，笑道：“等你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给你讲解这些机甲问题的。”
  关上通讯屏幕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冷厉，通告全军：“包围坐标122，32，18.5的飞行器，不惜一切代价把里面那条绿鱼尾的人鱼带出来！”
  一旁的副官问道：“不是红尾人鱼吗？统帅那边放出来的照片可是……”
  谭扬挥了挥手，给他解释道：“从一开始那图就是假的。我们要这条人鱼是因为，统帅觉得他有可能得到了古代人鱼族的传承记忆，才会回到这片人鱼诞生的海洋来取什么东西。要不然一条人鱼为什么会闯进研究中心？这样东西的存在，很可能也和人鱼研究中心改造出的人鱼比其他地方的改造人鱼质量好有关系。”
  副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兴澜人也知道这事了？他们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宁愿杀了那条自然人鱼？”
  “谁舍得杀自然人鱼？就是留着生蛋都生得比别人快呢。”他打开全息星图，显示出下方战场的全景图，正打算重新排布战阵，忽然被战场角落一副画面吸引住了视线，久久不能出声。
  能让他瞠目结舌的，当然是正处于热血上头状态，主持人模式全开的清景。
  谭扬绝对想象不到，他关掉光屏的举措如何刺激了清景。兴澜军方这边一开始就把他当间谍，不给他做采访，这个待遇好歹已经习惯了；可是宣称他是自己人的自由联盟居然也不回答问题，还在嘲笑他之后关了光屏，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调戏主持人的恶劣行为！
  身为万仙盟新人，清景一直在担心自己主持水平不行，节目做得不精彩，会拖累了身为金牌团队的沈老师，现在又被受访人这么耍，谁能受得了！眼看采访要泡汤，他满腔热血无处挥洒，于是一扭一扭地滑到飞行器舱门处，深邃的目光扫过舱里的战士和将领，最后确认了一声：“你们不能透露些关于战略和军备的问题吗？我保证不会在兴澜或是其他星球播出也不行吗？”
  他求人的模样真是楚楚可怜，几名将士当场就要说“好”，可周少将却是出人意料的冷血，缓缓摇头道：“绝不可能，你等着回军部受审吧。”
  清景“呵”地轻笑了一声，眼中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酷光彩：“不行不要紧，那我去采访自由联盟你们没意见吧？”
  说着，他轻轻抬手一按，密封舱门像玩具一样应手而开，而后满舱将士就见到他侧身倒下，尾巴一弹就跳出飞行器，落到了接近两万米的高空中。
  那一天，无数人看到了一条披着人鱼外皮的恐怖魔王被从兴澜指挥官的飞行器上解放了出来。它乘着一件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丝毫未展示出动力推进系统的平板型滑行器在空中任意翱翔，徒手撕开了数台机甲，肆意玩弄着那些脆弱无助的驾驶员，在万里高空中逼问他们一些仅仅属于常识的问题。
  这场惨烈的战争，直至自由联盟和其他恐怖组织一样消亡在历史之中，也一直牢牢压在其每一个战士心中。而在他们对立面的兴澜联邦，却在这场战争终结之后将那条有着生命般张扬热烈的绿色鱼尾的自然人鱼塑造成了人鱼守护神，以纪念他在战斗中以一鱼之身做出的巨大贡献。   

  ☆、入V通知

  清景从飞行器上一跃而出，双臂张开增大受力面积，在空中享受了一下滑翔的感觉。落下几十米后，就看到那台飞行器斜着落下去，舱口正好在下方接着自己。
  他轻轻笑了笑，右手张开，一抹剑光便从掌心脱出，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成为可容他潇洒站立的飞剑。
  尚贤阁赞助的鱼尾在空中依旧是抢尽了眼球，被阳光一打，所有亮片都闪闪生光，几乎从墨绿变成了阳光的金黄。飞剑经过的地方，不少机甲驾驶员都被这难得一见的炫烂景色震惊了，连正生死相搏的敌人都扔在脑后，只顾盯着这条乘着奇异飞行器掺入人类战场的人鱼。
  可是见识过长假期间动物园游客挤到水泄不通、连路都走不动景象的清景又怎么会被区区几十上百架机甲的围观动摇呢？他悠然游走在战场各地，配合着沈老师痛痛快快地拍了全景，然后才挑中一台贴着自由联盟标志的机甲，脚后跟轻轻踩下，长剑前端抬起，向那台机甲直冲过去。
  自由联盟的负责人欺骗了他的感情，就用手下的身体和精神来偿还吧！
  长剑如流光般划过天空，堪堪停在了那座机甲前方，左手伸出扣在了突出的胸甲上，运起一身真元加注到手指上，狠狠一撕，便把那道厚厚的合金舱门生生撕了下来。
  驾驶舱里的人类原本还在忙着降低速度以免撞到他，可是再抬起眼来就发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密闭的舱门，而是看不到边际的晴朗天空，还有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单手提着已脱离机身的舱门的纤弱人鱼。
  强烈的对比震憾下，年轻的机甲战士真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但是那条可怕的、暴虐的人鱼根本不给他逃避现实的机会，扔掉舱门，就用那只能撕裂钢铁的手揪住了他的领口，轻轻松松地把他拖到了机甲舱门处，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您好，我是诸天万界之旅节目主持人清景，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请问您。您的身份是？驾驶的这台机甲是什么型号？用什么制成的，怎么驾驶……”
  驾驶员快要吓哭了，拼命喊道：“要掉下去了！让我回去操控机甲，不然真的会掉下去的！”
  清景右手反掌向上，托住那台机甲舱门上框，站在飞剑上生生顶住了重达数吨的机甲。救了人一命之后，他的笑容也更闪亮了，一手拉人、一手托着机甲，温柔地说：“不要紧，我托着呢，掉不下去，请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好、好……”刚刚看到人鱼飞出来时那种看热闹的心态全没了，可怜的驾驶员战战兢兢地介绍了自己的机甲，还摘下身上的神经连接器给他讲解怎么用精神力控制机甲。可惜操作台和全景屏幕都随着机舱门掉下去了，不然他还能给清景实际示范一下怎么用键盘操作。
  拍够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清景温柔地把驾驶员从机甲里提了出来，右手一松扔掉机甲，摸了摸他汗湿的头颅，道了声谢：“行了谢谢你，下台机甲我不会再扔舱门了，放心。”
  “我！不！放！心！啊——”驾驶员的惨叫还留在原地，人已经被蛇精甩了出去，用真元包裹着落到了周少将那台已经没了舱门的战斗机里。
  而敬业的主持人清景此时已经找到了第二台牺牲者，长剑横飞，剑光在空中划了道半圆，直冲向对面的机甲。这回他吸取足了上次的教训，像开冰箱门一样扳开了舱门，然后挤进驾驶舱要那个人给自己示范操作。
  这次这个驾驶员已经看见了同僚的前车之鉴，态度更加配合，二话不说就接受了采访，还兢兢业业地教敌人驾驶自己的机甲，完全没有偷奸耍滑的念头——
  人家连机甲都说撕就撕，两万公里高空手抛活人好么！他的脖子也不是超硬合金做成的，这条人鱼只要稍稍使点力，他的小命就没有了！
  清景跟着他了解了键位，还把人家的脑波联接器贴到自己头上体验了一下神识操控，在空中又是四处飞行、又是翻跟头、又是对空放弹……让沈老师里里外外地拍了他驾驶机甲的英姿。
  而在他练习时，那群自由联盟的机甲战士接受了谭中将的严命，冲上来包围住了他的机甲，想把他带回母舰上。
  这一回可是真正的机甲大战了。清景精神抖擞，尾巴“啪”地往驾驶员大腿上一甩，命令他好好操作脚踏板跟自己配合，然后双手按上操控板，像弹琴一样富有激情地敲击起来。
  上飞、下飞、转身、退趋、射击……虽然是刚刚上手，可是强大的身体协调能力和远胜过人类的反应力让他以最快速度掌握了机甲的驾驶方法。就是那个充当他人腿的驾驶员老是配合不好，害他这么优秀的机甲天才也没能从那群围攻者的圈子里脱出去。
  看来还是用剑更顺手啊。他把尾巴收回来，遗憾地看了一眼技术不过关的驾驶员。这一看可了不得，那驾驶员竟然脸红得充血，一副马上要中风的模样，也不知道这种高危病人怎么会被送上战场的。
  恐怖分子真是太没人性了！
  清景一把拽掉头上的脑波接收贴片，右手拉着驾驶员的领子，左手拍开驾驶舱门，带着人纵身跃到空中，抽出长剑横划一圈，剑气纵横，截断了几台正包围着他们的机甲。政府军的机甲也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和自由联盟军对攻，清景索性把战场让给他们，自己把犯病的驾驶员扔到周少将的飞行器里。
  人类的战争就不多掺和了，他的采访还没做完呢。
  清景继续光顾了几台机甲，把驾驶员拉出来温柔亲切地做采访。因为对机甲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部分满足，他又想起来被自由联盟耍的事了，就借用一台机甲联通了他们的太空母舰，再度和谭中将面对面通话。
  上一次还把他当普通人鱼调笑的中将这回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他的声线都有些发颤，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得到了古代人鱼传承的力量？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清景疑惑地说：“古代人鱼的力量？我没有啊。说实话吧，我跟你们的人鱼就不是一个品种，这些力量都是靠多年锻炼才得来的……”
  “这不可能！”谭扬断不肯相信：“你有尾巴，鱼尾！联邦政府宣称你是自然人鱼，有人鱼看到你能在尾巴和腿之间自由转换！”
  清景冷哼一声：“那是你见识少。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鲤鱼精、乌鱼精、鲇鱼精、草鱼精……这些妖怪，都是能化出鱼尾巴来的。”
  “那是什么……是什么也不要紧！小人鱼，我知道你的价值，联邦政府却不知道，他们对你的态度这么冷酷，你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呢？只要你来到自由联盟，我们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也不会随意把你匹配给人类，你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人鱼中心，不就是为了美好的自由吗？”
  清景沉默了。他还真没这么高觉悟，他们那时是传送阵定位问题，不想去也不成的。
  他对着屏幕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居然又被这个戏耍过他一回的人打断了。自由联盟这个中将像是铁了心不让他好好做采访似的，把自己的脸都切换成了这片天空碧海的画面，仔细看看还能看到下方一座海岛般巨大的宫殿建筑。
  画面停了数秒，移到了那座建筑上方，渐渐收缩到了一座大型飞艇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飞艇外有几台机甲和小型飞行器环绕。而再下一刻，画面便切换到了飞艇内部，一队的自由联盟士兵正用枪口顶着联邦军士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作为背景的则是一排排他曾睡过的棺、咳，那个营养箱。
  画面中忽然传来谭中将狡诈又冷酷的笑声：“小人鱼，你觉得这些人鱼和军人在联邦政府眼里重要，还是你一个自然人鱼重要呢？在你吸引住联邦军人眼球的时候，我的人可是已经扣住了他们三十多条未转化人鱼呢，如果我提出用这些人鱼换你，你猜周少将会不会答应帮我捉住你……”
  太无耻了！竟然这样要胁可爱的人鱼，难怪这么大岁数也没有人鱼要！被绑架的驾驶员都忍不住暗骂了自己的上司一声，怜惜地去看清景的脸色，却见他一双眼快要粘到屏幕上，满眼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