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的走着一个人,到了悦华园前边敲了敲门:“我是碧芳苑的小喜儿,找金珠姐姐。”
看门的小丫头子打开门,将她放了进去:“这么晚的天色了,怎么还来找人?下回早些过来,要不大家都快要歇下了。”
“劳烦妹妹了,以后我注意些。”小喜儿冲着那小丫头子笑了笑,飞快的朝后边那进屋子走了过去。
金珠刚刚服侍着相宜歇下,正准备自己去洗漱,听到小喜子喊她,赶忙走了出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不成?这么晚还跑过来了。”
“金珠姐姐,方才我听着我们家奶奶与她那贴身妈妈在屋子里说话,她们声音很小,我贴着墙还只听请汤饼会什么的,我不晓得她们准备怎么做,不过估计着该不是什么好事,你可得让少夫人仔细些。”小喜子一口气说完,接过金珠塞给她的一个小银角子,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第二日相宜便得了这个消息。
自从秋华提醒她,相宜便想方设法在碧芳苑收买了个耳报神,碰巧金珠与小喜子是同乡,两人原先便认识,金珠才跟小喜子说这事,她就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没事没事,我保证替少夫人留意。”
这容府现儿可是大房的天下,三爷那个怂样,能有什么出息?更何况三爷虽然那本领没了,可贼心不死,看见嫩些的丫鬟总喜欢动手动脚。动手的是三爷,自家奶奶惩罚的却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小喜子早就心里不忿了,现在得了金珠的托付,还能拿银子,自然更卖力的给相宜去打听着。
汤饼会?相宜心中一紧,京城旧俗,小儿满月、周岁都要摆酒席,备有汤面,取意长命百岁,来的宾客都会发饵饼,故名汤饼会。有钱人家,百日也会做汤饼会,给新生小儿弄些热闹气氛。
承宣满月时还在杨府,杨老夫人给外孙做了一次汤饼会,回到长宁侯府,容老太爷说百日也要做一次汤饼会,嘉懋听了得意,回来告诉相宜:“祖父可真看重咱们承宣,百日也要给他做汤饼会吶。”
相宜那时候听着,心里头自然高兴,可现儿听到小喜子的密报,立即心上心下起来。这容三奶奶准备在汤饼会做什么?难道准备向承宣下手?相宜有几分焦急,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嘉懋回府见着相宜眉头紧皱坐在那里,有些奇怪:“相宜,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不成?”
“嘉懋,咱们还是别办那汤饼会了。”相宜忧心忡忡的将小喜子听来的话说了一遍:“我总觉得心上心下的,今日午休都没合眼。”
“什么?三婶娘竟然还想对咱们承宣下手?”嘉懋有些惊诧,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前世她就收买奶娘将前头三婶娘刚刚生下的孩子害死了,后来院子里几个丫鬟都死在她手中,没有她做不出的事情。
“那是该留心了,只是祖父不见得会答应咱们不办汤饼会了。”嘉懋也想着补办汤饼会就好,可是想到容老太爷兴致勃勃,肯定不会不答应,长宁侯府的小少爷,金尊玉贵的,百日里怎么能不办汤饼会?
“咱们万事小心,可却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她究竟准备怎么下手?”相宜蹙起眉头来:“我想让方嫂这些日子盯紧了碧芳苑,暂时不去翠叶茶庄那边了,那边园子进去了些什么人,都要让小喜子给我打探清楚。”
“相宜,你先别这样着急,还有一个半月呢,说不定都没她出手的机会。”嘉懋心里头算了算,按着前世来说,三婶娘自己那事情也该东窗事发了,他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园子里跑过来一个脸色紧张的婆子,嘴里不住的喊着“三奶奶不好了,三奶奶吞金子了!”
他记得当时三叔刚刚好做了少詹事才一个月不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忽然死了夫人,更是春风得意——传言中年男人有三喜,升官发财死媳妇,三叔那时候可谓是喜事连连。
早两日三叔被宣进宫,得了皇上的封赏,赐了他一个少詹事的官职,这跟前世又渐渐的对上了,差不多正走到了那条路上去,就不知道三婶娘会不会也和前世一样得到报应。
“你是说……”相宜忽然想起了嘉懋原来对她说过的事情来,心中略微宽了宽,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事关承宣,一点也不能放松。”
“那肯定是,谁敢来打我儿子主意,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嘉懋抱起承宣,见儿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容嘉懋今生无憾了。”
“姑娘,可不得了啦,那边闹腾了起来,说三小姐与大小姐的未婚夫婿搅到一块儿去了呢!”金玉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喘了一口粗气:“好像是说……那许大公子强行将三小姐玷污了,现儿府上已经派人去镇国将军府请那许大公子过来对质了。”
“什么?不可能!”嘉懋站了起来,将承宣轻手轻脚放到小床里头:“许允炜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而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怎么这下子又对不上了?好像早了些呢。”
相宜听了也是焦急:“上回除夕,我见过那许大公子来给府上送礼,一看就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日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咱们快些去瞧瞧,还不知道春华会如何难堪呢。”
两人急急忙忙往大堂那边走,打门帘的丫鬟才一掀开门帘,相宜就见着了一屋子的人挤挤密密的坐着,春华拉长着一张脸,眼圈子红红,坐在容大奶奶身边。
相宜赶忙走了过去,坐在春华旁边,捏了捏她的手:“妹妹,别着急,不能听风就是雨,总要问过才知道。”
屋子中央跪着淑华,鬓发散乱,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以前那种泼辣样子早就不见,此刻正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瞧着楚楚可怜。
容老太爷板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容老夫人却是一副怜惜模样,正在出言安慰淑华:“淑华你别哭,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母亲说的公道,难道是想要淑华替着春华嫁到镇国将军府去不成?母亲莫要忘记了,这可是皇后娘娘下旨赐婚,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淑华,若是淑华一心打着那样的主意,充其量不去过是陪者嫁过去,做个通房丫头罢了。”
容三奶奶咬紧了牙,一脸阴沉:“大嫂,说话可要留口德,我的淑华怎么就只能做个通房丫头了?她现在被那许大公子污了清白,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这边正在吵着,就听着门帘“嘎达”一声响,那许大公子从外边走了进来:“不知老侯爷喊我过来却是为了什么事情?”
“许大公子,请坐。”容老太爷在许允袆行礼过后指着右边一张椅子让他坐了下来:“今日这么晚了还请许大公子过来,是想来求证一件事情。”
许允袆听了容老太爷的话,又看了一眼跪在屋子中央的淑华,心中明白应该是为了这容家三小姐,今日他做了一桩大好事,可又怕事情说出去会让容三小姐名声受损,故此默默的回了府,不料长宁侯府竟然倒自己追问起这件事情来了,莫非那容三小姐真属意那余三公子不成?他不由得疑惑的看了容老太爷一眼:“老侯爷请问,若是允袆知道,定会知无不言。”
容老太爷望着许允袆那副坦荡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方才淑华哭哭啼啼的说许允炜玷污了她,可毕竟只是淑华的一面之词,若那事并不是如淑华所说,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许允袆坐在椅子上,正等着容老太爷说话,可见他忽然又缄口不言,更是一头雾水:“老侯爷,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许大公子,今日下午你可与我们家淑华在一起?”容老太爷思前想后,这事情重大,又干系着淑华的名声,虽然他不相信许允袆会做这样的事情,可还是只能问个清楚。
“是。”许允袆点了点头:“今日下午我遇到了容三小姐。”
大堂里立刻一片沉默,容老太爷实在不好再开口追问下去,春华听了许允袆的回答,嘴巴撇了撇,几乎便要落下泪来,相宜赶紧握住她的手:“妹妹,且镇静些,莫要着恼。”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相宜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原以为见许允袆是个不错的,对春华格外贴心小意,看似倒有一片真情,没想到他转背便与淑华搅到了一处,这天下的男子究竟有几个是真心真意的?春华若是嫁进了镇国将军府,还不知道到时候要纳几房姨娘呢!
还是嘉懋好,相宜抬头望向对面,嘉懋正微微蹙眉,似乎若有所思。
☆、容氏三房(二)
大堂里气氛沉默下来,只有淑华抽抽嗒嗒的哭泣声,大家的眼睛都往许允炜身上看,谁也不说话。
毕竟这是丑事,谁又好意思开口?也只有做下这丑事的人自己不知羞耻罢了。
许允袆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此时气氛甚是怪异,看了一眼容老太爷,他拱了拱手:“老侯爷,若是只求证这一件事情,我已经答复了,如没有旁的事情,我便回府了。”
容老夫人在旁边见着容老太爷好半日没继续往下边说,不由得有些着急,拉长了一张脸儿开口道:“许大公子,你这事儿可做得真不地道,眼见着要和春华成亲,怎么又搭上了淑华?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长宁侯府也只好吃了个暗亏,打算几时抬了淑华过去?”
许允袆惊骇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容老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今日下午他是遇着淑华不假,还出手救了她,可怎么又扯到抬了淑华做妾这事情?将淑华抬了过府,这不是在打春华的脸?
他正要说话,就听容老太爷厉声说道:“长宁侯府的小姐哪有给人做妾的道理?夫人,你便休说这事,我只是想问问许大公子,为人岂能是这样,到处沾花惹草,可是正经男子所为?”
春华气呼呼的站了起来,相宜赶紧拉住她:“春华……”
“大嫂,你别拦着我!”春华一脸苍白的走到许允袆身边,伸手便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扔到了许允袆旁边的桌子上:“祖父,虽然镇国将军府门第高,世人都巴望着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那里边去,可春华择夫婿只看对方人品,像许大公子这样的人,春华还看不上!”她抬脸看了看许允袆,轻蔑的瞟了一眼:“许大公子,这是你送给春华的礼物,春华自知身份低微,高攀不起,还请许大公子将这簪子收回去罢。”
许允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伸手便将春华拉住:“春华,今日发生了何事?怎么你们一家人说的话都这般怪异?”
春华被许允袆拉住手,一种温热的感觉通过手心传了过来,她心里的委屈不由自主全被这种温热的感觉激发了出来,回头望了许允袆一眼,身子都微微发颤:“许大公子,你玷污了我三妹妹的清白,做下了这种为人不齿之事,还想要我容春华安安心心的披了嫁衣嫁你不成?”
许允袆只觉得耳边响了个雷一般,震得他都有些发晕:“玷污你三妹妹的清白?你在说什么话!”转眼看了一眼大堂里的人,见大家都在看他,更是有些发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今日淑华被那余家三公子所骗,若是他不及时找到,只怕这时候还不能回来呢,容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却弄出些这样的名堂来了。
相宜见到许允炜那神色,心中吃惊,许大公子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神情实在是很无辜,莫非真是淑华污蔑了他?可淑华好好的,为何要自毁清白?
“春华。”相宜挽住春华的手,将她从许允炜身边带了回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喜欢一个人就要相信他,你跟许大公子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上回我听着你还夸他如何如何好,怎么今日就不信任他了?”
大嫂,我……“春华语塞,她望了望跪在地上的淑华,心中忽然有几分疑惑。
距她与许允炜成亲之日不过一个月,许允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即便淑华生得比自己美貌,许允炜也不会不顾镇国将军府与长宁候府的脸面罢?大哥素来赞许允炜是一个沉着有担当的男子,怎么会忽然化身为三叔那样的浪荡子?
见春华的脸色稍稍好转,相宜这才放了心,走到淑华面前,伸手将她搀扶了起来:“淑华,女儿家的清白可是要紧事儿,不能挂在嘴边胡说的,你既然说许大公子与你有了那肌肤之亲,可也得让人家承认才是,女儿家的清白就是清白,人家一个未成亲的男子就没清白了?”
许允炜感激的看了相宜一眼:“多谢世子夫人仗义执言。”他愤愤的看了一眼淑华:“容三小姐,没想到我好心成了驴肝肺,早知如此,我便不必去救你。”
“姐夫。”淑华站在那里擦着眼泪,楚楚可怜,但这一声姐夫,却娇滴滴的似乎能渗出水来:“姐夫,我知道你不想让大姐姐知道这件事情,可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无法挽回。”淑华全然不顾许允袆越来越黑的脸,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淑华的清白已经给了姐夫,这辈子便只能跟着姐夫了,大姐姐乃是皇后娘娘亲自指婚的,淑华自知不能与大姐姐相提并论,只求能给姐夫做个小妾,一辈子服侍姐姐姐夫便好,还请姐夫成全了淑华罢。”
许允袆咬牙切齿的望着淑华,一张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容三小姐,究竟是谁夺了你的清白,你自己心里很是清楚,我本还想给你掩饰一二,没想到你这般不要脸!”许允袆望了望容老太爷道:“老侯爷,这事关乎贵府门风,所以我本想将这事儿掩了下来,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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