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仔细!”杨老夫人笑眯眯的看了两个外孙女一眼:“快些去蕊珠园瞧瞧,你们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呢,玉梅,带小姐们去蕊珠园。”
玉竹自然知道杨老夫人是要与容大奶奶说体己话儿,赶紧踏出一步:“表小姐,快些跟奴婢来,老夫人给你们添了不少新鲜玩意,江陵保准看不着的。”
冬华欢欢喜喜站了起来,拉住春华的手:“姐姐,咱们一道去瞧瞧。”
厚实的门帘垂了下来,将寒风挡在了外边,门帘上绣着的牡丹花今年挂的是贵妃醉酒,淡淡的玉绿色,雅致清新。容大奶奶望着那幅门帘,隐隐想到容家前堂的门帘,似乎已经有两年没有换过了。
她跟婆婆说起过这事情,可容老夫人总是竖起眉毛道:“门帘又没坏,只不过是旧了些,旧了些有什么要紧!”
她甚至还在说要将江陵用得着的东西都拆了下来带到京城,免得又要重新添置新的东西——容大奶奶噎得实在无话可说,容老夫人一脸不高兴的对她道:“我是将打理中馈的权给了你,可也由不得你这般胡吃海喝的花!我瞧着你是准备要在这里头克扣一笔私房钱下来,到时候好贴补你那两个女儿罢?”
容大奶奶气得出不了声,她何曾想过要在搬家这里头挣私房钱?她的私房钱还少吗?她最生气的是容老夫人宝贝三房家里的淑华,却将自己两个女儿看得轻,分明春华是长女,春华冬华都是嫡出的,那淑华——说句不好听的,还是奸生子呢,那贾安柔没进门之前就怀上了,生出来的时候,贾安柔还是个姨娘,容老太爷没给淑华用秋字排序,弄了个淑字,容老夫人那时候就唠叨了好一阵子。
都是她的孙女,偏偏将那庶出的看得要紧,把自己两个看成路边的野草一般,容大奶奶受了那么多气,越发的不想在江陵呆着,正好京城里容府修缮得差不多了,她跟容大爷商议,她先来将长宁侯府要配置的东西弄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若是她跟着一道来京城,我办事就总会被拘束着了。京城不比江陵,侯府就该有侯府的模样,若还是配成小门小户的样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是让容老夫人来置办家装,她一准能用青绸的门帘呢,或许甚至会将江陵的几幅门帘拆了安到京城去——容大奶奶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噩梦,必须先下手为强,抢在容老夫人来指手画脚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好在容大爷与她看法一致,向容老太爷进言以后,容老太爷点了头:“是该让曼娘先去收拾停当,否则到时候手忙脚乱。”
容老夫人骨笃着嘴,一再交代:“可千万别乱花银子!”想来想去伸出了手掌:“钥匙交给我,你先去京城,这一个月还是由我来管着内务,你带五千两银子去京城,应该差不多也能收拾出来了。”
容大奶奶差点要跟容老夫人翻脸,五千两银子,能塞到哪个角落里去呢?好在容老太爷是个通情达理的,替她向容老夫人讨价还价,加了一万两,她动身的时候,容老太爷又打发长随送了两万过来:“老大媳妇,该用的就要用,可别让人瞧了笑话。”
在江陵,大家都没怎么出门见过世面,见着容家的园子修饰,个个觉得气派,都赞江陵容家果然是世家大族,这府邸修缮得实在不差。可是到了京城,达官贵人用笤帚就能扫出一堆来,自家还是按着容老夫人那般装点,只怕那门面就要撑不住了。
且不说金玉坊实在赚钱,就是不赚钱,也不能丢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杨老夫人见着容大奶奶这般模样,知道她现在心里还憋屈得慌,微微笑了笑,也不说话,等着容大奶奶那模样似乎镇定了,这才开口:“曼娘,我留你下来,是想跟你谈谈嘉懋的亲事。”
“嘉懋的亲事?”说到这个事情上头,容大奶奶眉飞色舞,心情愉快:“皇后娘娘赐了婚,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听说是兵部尚书府的小姐,想来是端庄贤淑得很的。”
“不,嘉懋不会娶她。”杨老夫人将茶盏放了下来:“嘉懋喜欢谁,你难道还不知道?”
“母亲!”容大奶奶有几分吃惊:“难道嘉懋还准备抗旨?”
“为了能娶到自己心爱的人,抗旨又有何不可?”杨老夫人不以为然:“曼娘,你是我的孩子,可怎么就没有学到娘的眼光?娶妻当娶贤,更应当娶跟自己情投意合的,两人若是没有真心,貌合神离的过一辈子,那又有什么意思?”
“可那位骆小姐……”容大奶奶喃喃道:“她自请出族,无父无母……”
“曼娘,你还看不上骆小姐?依着我看来,咱们嘉懋可还配不上她呢!”
☆、105
容大奶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杨老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嘉懋,一直是她的骄傲,每次提起自己的儿子来,容大奶奶都是笑得眉毛眼睛聚集到一处,乐得合不拢嘴,她的儿子,生得英俊,又聪明伶俐,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周最年轻的状元,这样的儿子,谁家还有第二个?
可是,在母亲心中,嘉懋竟然不及那个骆相宜?
“母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嘉懋?”容大奶奶有些不快:“谁不是夸自家的孩子,母亲却是把旁人家的孩子看得比自家的要重。”
“曼娘,我知道你的心思,可那骆家小姐,着实是个不错的,她处在那般困境都没有低头,靠着自己一双手开起了这么大一家茶庄。曼娘,不要用这样的神色看着我,你是没有看到过骆小姐在茶园里劳作的样子,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跟着下人们一道,在茶园里修剪树枝、上肥捉虫,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你自己说说看,若是将嘉懋放到那样一种境地,他会不会做得骆小姐这般好?”杨老夫人盯住了容大奶奶:“你自己想想。”
“我是不会让嘉懋沦落到那个地步的。”容大奶奶打了个哆嗦,那也太惨了些。
“骆小姐坚强善良,有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你若是与她相处久了,就能从她身上看到嘉懋很多不曾有的好品质。只不过你是个当娘的,自然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世上谁也比不过他,若是你将心里那一点点成见放下,自然就能见着骆小姐的好。”杨老夫人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脸色坚毅:“曼娘,成亲的事情,你需由嘉懋自己来做决定,知道否?”
容大奶奶微微叹气:“女儿也愿嘉懋活得自在,只是皇后娘娘已经下旨……”
“这完全没问题,我已经奏请了圣上。”杨老夫人摆了摆手:“你别担心这个,等着嘉懋与相宜回来,我再慢慢布置。”杨老夫人的脸色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曼娘,咱们也别让他们太得意,好好捉弄他们一番,让他们尝尝大惊大喜的滋味。”
容大奶奶有些不理解,她瞅着杨老夫人那兴致勃勃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杨老夫人看着女儿那神色,心里知道她还没有想通,不由得暗自叹气,看起来自己还真必须给相宜扫除障碍才行,否则她嫁到容府,不提那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容老夫人,就是自己的女儿,她的婆婆有想法,只怕相宜的日子也难过。
空中厚厚堆积的阴云慢慢散开了去,天色骤然放晴,京城屋檐下的冰棱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珠从瓦片上滴落了下来,敲打着汉白玉的台阶,整晚上响个不歇,仿佛有人一直在外头弹古筝一般,扰得人的清梦里都多了一缕淡淡的惆怅。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从西边城门穿过,旗帜飘扬,上边写了个斗大的“杨”字。
守城门的副将识得那前边策马的两个人,拱手道:“杨二少爷,容大少爷。”
杨二少爷乃是威武大将军的孙子,当年从这西门出去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副队长,心中羡慕得紧,一心埋怨自己不会投胎,若是跟杨二少爷这般会这门技术活,只怕自己现在早就不要在城门口餐风饮露。
而容大少爷……去年他穿着御赐的锦袍,骑马夸官的时候,他就已经仰慕过他的风采了,翩翩美少年,人中龙凤,家世不凡,真是十全十美!
两人的后边跟着一个北狄人,黧黑的脸孔,略微肥胖,他身下那匹马似乎都有些疲惫,步子走得并不是很快,副将一伸手便将他拦住:“请拿出通关路引。”
嘉懋回头一看,见尕拉尔派来求亲的北狄官员被拦住,拨转马头走了回来:“此乃北狄汗王派来向我大周进献贡品的使者,不可造次!”
那副将探头往城门外一看,果然见着长长的一列队伍,拥簇出一乘白骆驼拉的车辇,车辇四壁封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边坐着什么人,只看见周围有一排侍女模样的人,头上戴着小帽,数十条细长的辫子垂到腰际,手里捧着一个个盘子,上边都用帕子盖着,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宝物。
“原来是北狄派来的使者!”那副将躬身,便放着队伍通过了,驼铃阵阵,随风飘荡,清脆悦耳,那前来献礼的人似乎都数不清,一排一排的过去,好半日才走完。
“北狄这是怎么了?”那副将摸了摸脑袋:“去年还跟大周动武,今年就来进献贡品了?这汗王真是奇怪!”
“兴许是打不过咱们大周,也就只能前来求饶了。”旁边一个军士抱着枪,眼睛盯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口水挂在嘴角,几乎都要掉下来:“北狄姑娘生得也挺好看,而且个个都大方,一点都不怕咱们看了去。”
城门口早有士兵骑马奔去皇宫禀报了许兆宁北狄来朝的事情,许兆宁听说宝柱与嘉懋带着北狄使者来了,龙心大悦,亲自迎出了宣华门。
北狄使者见大周皇帝竟然亲自来接他,受宠若惊,差点连话都没说清楚:“启奏大周天子,我北狄汗王特派我前来向大周天子进献贡品,望两国以后和好,永不再有战事。”
许兆宁微微一笑:“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朕的心愿。”
那北狄使者见许兆宁温和,并不凶狠暴戾,胆子稍稍大了些,进而说出了第二个目的:“我北狄汗王还想请大周天子将公主殿下嫁给他……”他心中暗自琢磨,这车辇里坐着的公主,是大周的几位公主?汗王也不说清楚,叫他这个媒人也难为。
不料许兆宁却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朕已经知晓,汗王愿做我大周女婿,自然是极好的,朕定会让他心满意足!”当即让鸿胪寺卿带了北狄使者回国宾馆:“好好安顿使臣,今晚设宴万宁殿,为北狄使者接风。”
打发了北狄使者,许兆宁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宝柱与嘉懋几个人,微微点头:“你们两人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等朕想想,该怎么奖赏你们两人。”
这是绝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嘉懋向前一步,朝许兆宁行了一个大礼:“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许兆宁挑了下眉毛,这怎么都落在香盈的盘子里了?除夕那晚,杨老夫人就与他说过,嘉懋回来,肯定会提出请他赐婚,叫他用皇后娘娘已经赐婚这个借口推脱,暂时不要答应他的请求,现在瞧着嘉懋这般急巴巴的跪倒在面前,肯定是要提请他赐婚的事情了。
“容爱卿,你有什么话要说?但说无妨。”许兆宁笑眯眯的站在那里,和颜悦色。
嘉懋抬头看了看站在宝柱身边的相宜,相宜会意,从一旁走了过来,与嘉懋一道跪在了许兆宁的面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是那位骆小姐了?许兆宁打量了下,她温润如玉,眉眼如画,与嘉懋十分相配。这真是一双璧人,只可惜还要折磨一阵子才能如愿以偿呢,许兆宁心中有淡淡的同情心,也不知道香盈为何要来这一出,自己直接给他们赐婚不就好了?
“皇上,微臣不需别的赏赐,只盼皇上能给微臣一道赐婚的圣旨,让我能如愿以偿娶到我身边这位骆小姐。”嘉懋抬眼望着皇上,说得十分真诚:“我与骆小姐两情相悦,还望皇上成全!”
“容爱卿,这个……”许兆宁为难的摇了摇头:“朕却不能答应呢。”
“为什么?”嘉懋几乎要惊跳起来,说话之间已经顾不上君臣之间应用的话语,他吃惊的瞪着许兆宁,口子喃喃:“皇上,你为何不能答应这个请求?你说要封赏微臣,微臣不求金银财宝,加官进爵,只求与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容爱卿,皇后娘娘年前就已经下了赐婚的懿旨,朕难道还去拆她的台?皇后娘娘乃是国母,母仪天下,她说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许兆宁歉意的望了望嘉懋:“朕可以将这骆小姐赐了给你为贵妾,你觉得如何?”
跪在一旁的相宜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寒冰里边,贵妾、贵妾,她这一辈子又躲不过前世的命运吗?前辈子她做了姨娘,这一辈子她还是要做姨娘?她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眼角处已经是湿润一片:“不,皇上,民女誓不为妾,请皇上不要下这道圣旨。”她猛的站起身来,朝许兆宁行了一个礼,飞快的朝宣华门外边跑了去。
“姑娘,姑娘!”连翘顾不上什么礼仪,提了裙子飞快的跟了过去,方嫂倒还是注意了几分,朝许兆宁行了个礼,也飞奔着朝前边去了。
许兆宁望着连翘的身影:“她就是北狄汗王要娶的那个姑娘?”
宝柱点头:“是。”
嘉懋声音悲苦:“皇上,微臣请皇上将皇后娘娘的懿旨给撤了,相宜是个好姑娘,微臣怎么也不会让她做妾,微臣要娶她。”
“可朕不能让皇后丢了面子。”许兆宁压着心中正在无限泛滥的同情心,毅然转身——他再不转身,就快忍不住要答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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