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善道的司命,也不见得能形容的出青夜的容貌。
就这样,曋七呆呆地看着青夜出神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青夜受了伤,赶忙过去要扶起青夜,谁知他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任由曋七揽起,竟倒在了她的怀中。
刹那间,曋七的脸红得似火。
几乎能感觉到青夜脸上的温度,曋七一边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静心,一边撇过头去尽量不看青夜,晃晃悠悠间搀扶起了他,又想起了个严峻的问题。
她不会驾云。
曋七有些吃力地看了看沉沉闭眼的青夜,觉得以他这般伤势,不晓得何时醒来,可若呆在这里等青夜醒来,她又不清楚他的伤势,如果因为她耽搁了救治时间,她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这坎。
想了想,曋七又掂了掂肩上的青夜,一步步缓缓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彼时曋七才觉得,自己先前不用功学习腾云驾雾的法术,是多么的愚蠢。否则此刻,她就可以把青夜送回天界,叫老君给他瞧瞧究竟伤在哪里,怎么会昏过去了,严不严重。
可就算如此,就算要她一步步把他扶到天界,她也得咬牙坚持。
越过一座山峰,曋七只觉得有些疲劳,瞧了瞧天色,只觉比之前还要沉了三分,眼见着太阳快要下山了,曋七有些心急,再这样走下去,别说天黑,就是第二天天亮也到达不了天界。
她瞥见一旁的松土边有截断了的粗壮枝干,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她虽不会驾云,但是飞身这个仙术她还是晓得一些的。
待曋七摇摇晃晃的把青夜抚上枝干,一手在空中轻一比划,念了个口诀,二人便站在枝干上摇摆得飞了起来。
曋七稳了稳神,驱着枝干就往天界的方向飞去。
然而事情总不像曋七想得那般简单。
方自飞过两座山,一股黑乎乎的团气就聚集在半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曋七曾去过魔界,也降服过许多小妖,对于妖气这种东西还是十分敏感的。
隧往前喊了喊:“若是打架,今日有急事,且下次来找,可行?”
私自为,仙家做到她这个份上,已经是随和到没有任何杀伤力了。
显然,那团妖气也是这么认为。
它咕哝地道:“我不找你,我找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粗鲁,“青夜,你当初把我打得身形俱散,若非魔界孕育着我的一口气,叫我又修炼成魔,我如何找你报仇,咱们再痛痛快快地来一场!”
曋七咽了咽唾沫,把青夜往后带了带。
妖气似是察觉不对,黑乎乎的躁了躁,“青夜,你怎么不回我?若说无名目,我要向你复仇,算不算名目。”
见青夜仍旧垂着头倚在曋七的身上,妖气逼近三分,呵斥道:“你还是这般瞧不起咱们妖,好!我就要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慢着!”曋七伸出一手拦住,迎着妖气四溢,喊道:“他不是不跟你打,是太困了,睡了,要不你等他醒来,挑个良辰吉日再打。”
妖气更是暴躁,“青夜,你简直……简直欺人太甚了!”
曋七甚至还没有理清状况,对面的妖气就迎面而来,一团黑乎乎的气中喷出一股股劲气,直袭曋七背后的青夜。
曋七悲切地觉得,以她的仙术,勉强控制一根枝干还可以,加上打架,那就有些不得力了。
且在这一动手间,她对魔界之人也算是有了了解,不爽就干架,骂人就一句:欺人太甚,且他们还算不得人。
妖气十分执着,喷了一股又一股,曋七频频招架住,却奈何腾不出手去控脚下的枝干,若抽出手来,背上的青夜势必会丢下去。
曋七不是不会打架,相反,对于与妖魔干架,她干得十分得心应手,可是如今,许是她阿爹困了她的行动,叫她多年不曾干架,导致有些生疏,又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不省人事的伤者,更许是她飞在半空中,总而言之,她是招架不住了。
当又一股猛烈的妖气袭来时,曋七就被冲力打落了。
在她往下丢的时候,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今次干架输了,真是丢脸!
再往下丢时,她的反应便是抱紧青夜,断不能叫他在自己的手中伤势更重,无论如何,她都要他好好的。
山间的形势,就是连绵起伏的山下,还有连绵起伏的山崖。
当曋七抱着青夜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在一山崖下的矮坡处停了下来。
曋七挣扎着动了动,一脸紧张得看着被她抱在怀里的青夜,顿时松了松气。还好,除了头发乱了点,其他一点儿没受伤。
曋七待要把青夜扶起来往边上干净的石头上坐去,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连衣裳也没块干净的,裙摆都是被划破的,不禁沉沉叹了一口气。
若是换了别的仙家,以他们的法术,别说看到青夜受伤立刻送往天界,就是赶到了三梵之地看见青夜与人吃架不稳,也能进去搭救。可是她呢,赶到了进不去,见到了送不回。
曋七第一次为自己法术不精而感到羞愤。
望着青夜没有血色的脸,还有禁闭的双眸,她第一次强烈地想要保护他,想要特别大声地对着山崖吼一句“他是我的,谁也不能欺负他”。
静默片刻,曋七觉得自己还是幼稚了些。
如今什么也没有,她又刚被妖气破了体,真气有些不稳,该如何把昏迷的青夜送上天界?本来曋七也想过,若天界当真飞不上去,她就把青夜先带回家去,凭她阿爹的本事,怎么也比她有法子。
但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惆怅的曋七抬头望了望天,忽的脑海闪过一个想法,顿时咧开了嘴。
自小她就没在法术上用心,一些花里胡哨的仙术她更是记不住,然而她记得她阿娘与她说过,但凡是一个仙人都会有自己的元神,而元神可以化作舍利子,自口吐出,可以拿来救人的。
阿娘更与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到危机时刻觉不可拿出来胡用,虽他们是仙胎出身,不比那些真仙和散仙一用舍利子就修行全无,变成凡人,却也是元气大伤,一个不小心就会变回真身,苦苦修炼千年才能恢复元气重新修回人身。
可曋七一瞧见眼前的青夜,把心一横,一丝犹豫也没有,把青夜扶正,自他对面而坐,就幻化出舍利子,一时间只觉得体内被抽空了一般,轻飘飘的。
她一气呵成,把舍利子移到青夜面前,由着舍利子的仙气被青夜缓缓收入体内。
此刻曋七就想着,若是连舍利子也救不得青夜,那她就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谁知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青夜就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清淡的眼眸直视曋七。
曋七顿时咧嘴一笑,这舍利子当真如阿娘说的那般好用,只是她却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忙不敢耽搁,将舍利子收回了自己体内,才有所好转。
见青夜纹丝不动地看着她,曋七有点儿脸红。
她晓得他不认识自己,心头却总是飘出那一年他对自己说的话,然后又是一阵羞涩。
青夜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淡的眸子叫人看不出情绪,“是你救了我?”
曋七一愣,她不清楚自己这算不算救人,因为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丢下这山崖,兴许就被赶去救援的天兵天将带回天界了,更不会耽搁到现在才醒来。
就这么一想,曋七忘了答应青夜的话。
“谢谢。”凉凉的唇畔动了动,又闭了上去,却是曋七听过青夜说话以来,最温暖的一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说的第一句谢谢,但她可以肯定,这是青夜第一次这般受伤落魄,她有幸一睹,觉得也甚是值得,于是客气地回了回礼,“殿下客气了。”
平淡的目光微微一顿,青夜道:“你认识我?”
曋七抬了抬眼,在对上青夜的目光时又忙低下头去,“曾有幸见过殿下。”
曋七本来想说的是:你救过我,我救过你,咱们就算过命的情分了。可转念一想,还是佯作矜持地忍了下去。
对面的人忽的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有劳你送我回天界。”
曋七从未见过青夜的笑,此番彻底沦陷了,忙不迭点点头,她以为他一醒,就会如从前那般,忽的不见了,谁知竟说让她送回天界,心头喜不自胜。
没有听见曋七的回话,青夜又缓缓补了一句,“我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蒙面少女(一)
当青夜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时,曋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觉得,这个玩笑不能随随便便地开。
于是她煞有介怀地道:“我阿娘说过,玩笑不得乱开,否则天上的司命会当真,这样就真灵验了。”
实诚曋七不晓得这是她阿娘打小唬她的话,更不晓得司命与青夜的关系,简直就像老鼠见了猫,于是这番话,引得悠然的青夜扬了扬嘴角。
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他笑。
冰莲绽放,雪玉花开,形容的便是曋七现在见到的情形,一刹那,曋七只觉得人世间,不仙界间再没有找得出比青夜还要好看的人来了,就是她阿爹也不行。
其实曋七也在心里头问过自己,假设青夜的模样生得极为普通,她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对他死心塌地。
答案是肯定的。
至于为什么,或许曋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至少救命的恩情,她总是忘不却的,还有那无时无刻都悠闲自得,清淡平和的性子,更是叫曋七着了迷似的。
何况青夜还生得这般完美。
对面的青夜自是轻笑,没有说话,只那双绝美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或者说是看着前方,极为有耐心地又是重复了一遍:“我确实看不见。”
曋七微怔,踌躇着抬了抬脚,半倾着身子,右手张开朝青夜的面前晃了晃,心头一愣,不禁又晃了晃,这下才彻底愣住了,吓得右手忙收回抵着下唇,低声念叨道:“我的阿娘诶……”
她从不晓得,青夜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且自己还见证了这个时候,再且来回折腾后,他还是留下了顽疾。虽然曋七不晓得这看不见算不算顽疾。
不过在听见青夜看不见时,曋七心头莫名松了松,不知怎的,她没有底气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他的面前,就连讲话都有些不随心,难道这就是话本所说的“恋爱中的羞涩”?
青夜思索了片刻,似是在审度曋七的意思,然而默默揣度不是青夜的性子,隧他直接道:“你若不愿意……”
“愿意愿意。”接完话,曋七就觉得自己特没出息。
虽然没有瞧见曋七的神情,但是那平静的眼眸里,还是露出一丝极其轻微的笑意。
“可……”曋七犹豫片刻,缓缓道出实情,“我不晓得驾云。”
青夜没有一丝惊讶,依旧清闲地坐在那里,徐徐吐出两个字,“我会。”
这……又让曋七一顿思索。
话里的意思是,叫她现学?还是叫她趴在他的背上,由他飞,她指路?
想到后者的可能,曋七脸上又是一阵绯红。
然而事实证明,曋七低估了青夜的脸皮,且这是她头一遭发现,他的脸皮甚厚。
一片大云上,确实是她与青夜,确实是她指路,他来飞,可是却是青夜倚着她,几乎快是她驮着他了。忽的想起当年他对那群魔人道她是他的坐骑,心头更是一揪,觉得青夜断不是这般性子的人,至少从前不是,于是极为客气地道:“殿下,要休息会儿吗?”
其实她内心拾掇的意思是:殿下,能消停会儿吗?
但是觉得这话脱口后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清,且有些语气过硬,隧化成了这般语言。
谁知明明看不见事物的青夜,饶是特别有兴致地倚着曋七,眺望远方,声音不徐不慢地道:“若再耽搁,只怕天黑到不了天界,我不碍事,且放宽心。”
曋七心头有些不大好受,可青夜都这般说,她不好意思再反驳,隧咬咬牙,一路上一声不吭地驮着青夜,就这样飞腾到了天界。
人界有多大,天界就有多大,三界乃平等,然昆仑山上,方是天帝与帝君几个位高权重居住的地方,而青夜的宫殿,正是在昆仑山不远的一方落座,名唤琼夜殿。
这是曋七第一次来到昆仑山上,不禁被这般妙曼的仙气所渲染,整个人有些轻飘飘。
曋氏仙人,且是两千六百岁的曋氏仙人,未得上过这昆仑山,传出去也是一方笑话。
然她甚是不够用心,在学术仙法上从未拔过头筹,于是连她阿爹也放心不下叫她来参加百仙盛宴,于是许多种种,都是这般错过了的。
“还有几时方到?”曋七思量片刻,觉得自己若再不回家,只怕要被曋渊揭了这层兔皮。
青夜遥遥目及前方,虽瞧不见,神情却甚是清淡风华,平静得很,“此处是昆仑山,那么到琼夜殿不过半柱香功夫。”顿了顿,似是体会出了曋七话语里的辛酸,“你赶时间?”
曋七恭敬回道:“略有一些。”其实能与青夜独处,曋七十分开怀,然而比起这个,曋渊与夫子还有曲斓,更为重要一些,她把他送回天界,终究是心安了,这偌大的天界,不说帝君与天帝,就是老君也是有法子青夜的眼疾的,自是不用她再瞎操心,而且午后舍利子的消耗,叫她如今却是有些虚弱。
私以为,她这般非亲非故的帮助青夜至此,并且他还不晓得自己的身份,理应会客气地道“那你先回”云云,谁想青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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