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只是,尚月自小跟在少爷身边,有几句话,不得不替少爷说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107
“什么话?”宁意安捂着发疼的手臂,很有耐心地问。
尚月看着宁意安,天空幽暗,只有街面上有灯笼照过来的微弱光芒,让他可以勉强看清这位年轻的女孩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她最多的便是这样一副神情,从容、镇定,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尚月不得不承认,宁意安的确是优秀的,在她的身上,有着一般女孩子所没有的坚韧。
“你知晓我家少爷的身世,就应该知道他身上背负着的是怎样的责任,他这十几年,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都是日日夜夜被折磨着过来的,他没有哪一天不想着要如何还朝,让那些夺去他家人性命的人都付出同样的代价。”尚月的声音,在这寒夜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黑暗中都能嗅到几分血腥的冷酷:“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利用大楚,消灭夷戎现在的当政者,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我知道。”宁意安的心原本很乱,可是,在听完尚月的这些话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宁静了:“你不必告诉我这些,我刚刚已经拒绝你家主人了,不会让他为了我一个女人,而放弃家国天下的理想,但是我也想要提醒你们,虽然现在楚王病中,无力过问皇子之间的夺谪之争,可是,太子胜算真的不大,何况,你们私下里囤兵,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事情,就算我与慕容恪此生没有缘分,也断然不想看着他白白地牺牲。”
尚月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就不劳郡主您挂心了,慕容家掌握着的财富,是你想像不到的,我家主人的影响力,绝对可以撼动大楚的半壁江山,大不了鱼死网破。何况,尚月不才,就算是死,也会保住我家主人的性命。”
宁意安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一向惜言如金的尚月竟然是一个这般有主意的人,从前只当他是个一小小的侍卫,没有到,他竟然也如同慕容恪一般,有着这样坚定的信念,不,应该说比慕容恪还在坚定,否则也不会背着他家主人来与自己说这番话。
尚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来,递给宁意安:“郡主的牺牲,尚月感铭于心,如今局势混乱,待他日日朗天霁,我自然会希望郡主与我家主人重修旧好,只是现在时机不到。”
宁意安接过那瓶药,心里暗暗地笑道,这安慰人的话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谁不知道,这样一别,两人哪里还有未来,重新捡起剑戟,一生都只会是敌人。
这个新年,比想象中的更加平静安逸,每日一早,南宫绝派来的御医都会准时地来郡主府,除了换药,还带来了熬煮好的补血的药材,都是名贵难得的好东西,给宁意安补身。宁意安也向太医问过了皇帝的病,说是老样子,时好时坏,但是每天也能坚持整理国事,只待看春日里气候暖了,咳症会不会好一点。
不几日,宁意安的伤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毕竟还是年轻,养几天便结了痂,太医说因为伤得太深,就算是以后用了去疤的药膏,也会留下难看的印记。宁意安倒是不在意,毕竟没有伤在脸上,衣裳遮住了,谁也看不见。
初十里,天气晴好,李泰托人捎来话说,他在府里设了个简单的小宴,希望宁意安能够出席,宁意安自然是应允的,这些天来,她被烟雨看管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整日里还要喝那些进补的苦药,连看个账本也要被念叨好久,她早就已经闷坏了,正好,她也有话想与李泰说。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了。
宁意安来得很早,四皇子的府门外,却已经早早地铺上了迎接贵宾的经地毯,大红的灯笼也换成了簇新的样子,管家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将门前都打扫干净了,好让空出场子来一会儿好停马车。宁意安有些意外,她以为李泰只是请了她一个人来赴宴罢了,但是看这个架势,显然不是为了迎接她而专门准备的,于是,她在管家的引领下,见到了还在书房看书的李泰。
李泰见了宁意安,连忙给她让座,吩咐侍女奉上香茶水果,这才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陪她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四爷今天是要宴请其它客人的,所以――”宁间安看了看外面,有些不安:“或者,我改日再来?”
“不用,今天请的都不是外人。”李泰状似无意地扫过宁意安受了伤的胳膊:“听说你与六弟年前遇到了刺客?怎么样?要不要紧?”
宁意安下意识地抚摸着仍包着的伤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就算穿着厚实的衣裳也有些掩饰不住,她笑了笑:“没事了,四爷不必担心。”
“我本来是想看你的,可是,这几日新年,宫里事情又多,便一直拖着没有去,我给你送去的东西,还合你心意吗?”习惯了李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宁意安一时间对他这样的殷情倒真的有些不太习惯,连忙笑着回答道:“谢谢四爷关心,您送去了那么珍贵的药材,我哪里吃得了,都堆在屋子里头呢!只是小伤,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前功尽弃你是应该的,我唯恐做得不好,会惹你不高兴呢!”李泰说得淡淡的,倒是让宁意安越发地受宠若惊,最近,李泰对她的态度似乎越来越亲密,有些候,她已经怀疑,一向冷面冷心惯了的四皇子,对她是不是有超出伙伴之外的亲密了。
“其实,我有一事不明白。”这个疑问在宁意安的心里盘桓了很久,那一日慕容恪告诉她之后,她心里明明不想怀疑的,可是,又觉得不应该向李泰隐瞒,她相信李泰,只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问个清楚:“那一日,刺杀六皇子的蒙面人,是你派出去的吗?”
李泰听到她这样问,不由地皱紧了浓眉:“你是怀疑我?”
宁意安迎视着他的眼睛:“不是我怀疑四爷,只是,采意心中在想,若不是你,想必便是太子,否则,没有人再有这样的动机。”
“不是我。”李泰被人怀疑了,也不生气,很认真地回答:“你难道不信我吗?”
宁意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当然不是,采意只是想证实自己的心中所想,既然四爷您说不是,采意自然相信。”她见李泰不说话,不由再度问道:“四爷是不是生气了?”
李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生气,今日宴请,我便邀请了太子与六皇弟,不过,太子说有事推着没来,我想,一会儿,六皇弟也便该到了。前几日,父皇还说要和睦兄弟,我想着他老人家说得十分有道理,暗自举报太子的事情,之前是我做得有欠考虑,所以想借此家宴,可以化解彼此之间的距离与误会。”
李泰能这样想,宁意安自然是欣慰的:“未来皇帝的宝座,南宫并不稀罕,必定会拒绝皇帝立储的决定。所以,你的确应该多多与他相处,真正地放开心怀,接纳这个弟弟才对。”
李泰淡笑着,什么也没有说,此时,下人已经来报说六皇子的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外了。李泰连忙起身,与宁意安一起出门迎接。
一直到开席,宁意安这才注意到,除了南宫绝今天到了之外,还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一些朝中的老臣们,其中便有左相大人孟天柏。而且,说是家宴,可是,准备得却是十分隆重,有歌舞表演,李泰听说六皇子喜欢听琴,还特意请来了善奏的琴师,演奏的曲目,十分的动听,当席,还送给了六皇子一架失传已久的珍贵古琴作为礼物。
席间,南宫绝一直保持着微笑,喝酒听曲,众人的笑闹寒暄似乎都影响不到他,他有礼貌,却又不那么热情,直到席快散了,他起身告辞,宁意安这才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走出仍旧人声鼎沸的四皇子府邸,南宫绝打算将宁意安先送回去,两人在马车里,这才有机会说几句话儿。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样了。”南宫绝的语气十分的温和,席间,他一直在看宁意安的脸色,似乎比受伤的那日好了很多,他才放心下来。
宁意安用手捏了捏伤口,示意已经不疼了:“你看,我已经完全好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没事就好,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南宫绝轻轻地说。
宁意安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小心地打开来,露出一只翡翠镯子,正是遇刺那天,南宫绝给她戴上的那只,她思来想去,觉得不能接受这样的礼物,所以一直放在身上,想着哪天能有机会还给南宫绝。
南宫绝见她拿出玉镯,心里有些落莫:“怎么?尽管我说得那样清楚,你连一份小小的礼物也不肯收吗?”
“如果是别的礼物,我当然是乐意收的,只不过,这件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将它交到真正有资格得到的人手中。”宁意安将镯子重新包好,放进南宫绝的手掌里:“你的一生还很漫长,怎么就知道一定不会遇到生命中对的那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108
南宫绝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将镯子塞进了怀里。
宁意安轻咳了一声,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伤了他的自尊心,于是,转了一个话题:“南宫,为什么刚刚在宴席上,你好像不太高兴一样?”
“这样的聚会,宫里每日都会有,并没有新意,自然也没有惊喜。”南宫绝微笑地看着她,不经意地道:“我被立为储君,他这样隆重地在自己府中宴请,又请来诸多大臣作陪,无非是想让旁人看到,他与我并没有因为皇位之事兄弟失和罢了。我们多年来并无相处,哪里真的会有感情呢?”
宁意安心中暗暗有些吃惊,可是,转念一想,南宫绝一向就是这种情感上有些冷淡的人,这样理解别人也很正常,只是她的心里还是微微地有些失望着。
“过了年,人便会向父皇奏请,让他准许我回到南宫家,做一个平凡的百姓,而不是留在宫里做大楚的继承人。”南宫绝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他的生母虞妃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想让他做一个平常的人,再不要卷入皇室无休止的斗争中去,自己虽然身份暴露了,可是,他会争取自己的自由,他向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受到管事的人。相信皇帝也必然会考虑他的心愿。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想。”宁意安安慰地点头赞许:“我觉得你更加适合做南宫绝,而不是六皇子李清。”
可是,南宫绝却没有接她的话茬:“还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希望你听了不要见怪。”
宁意安抬头看着南宫绝,他难得会有这样认真的表情,于是期待他说出下文。
“人心险恶,很多人与事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你相信李泰,我也相信他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男人,可是,能坐上皇位的或者会是一个好皇帝,却未必会是一个好人。采意,希望你能够明白,养虎之患,危险永远会在你不经意的地方潜伏。”
宁意安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无法理会,也有些不懂,只是傻傻地道:“我与四爷说过了,你不会是他的敌人,所以,他对你,应当是真心的。”
南宫绝觉得有些泄气,知道宁意安已经太过于相信李泰了,以至于半分疑心都不曾起,难怪慕容恪会如此生气、伤心了。想必自己此时说再说,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吧,能提醒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只盼她来日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就好了。
新年一过,街面上渐渐地热闹了起来,新的一年又来临了,宁意安的伤也养得差不多好了,便将心思又投到了自己的生意上去。南宫绝也在年头向皇帝彻底说明了自己的心思,正式地搬出了宫,回到南宫家继续经营瓷器,一时之间,这件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没有人敢相信,一个真正的皇子,血管里流着最尊贵的血液,才刚刚被皇帝属意想要接替太子之位,可是,却突然放弃了这一切,只想做一个平民。当然,也有知晓内情的人,误以为南宫绝是经历了除夕之夜的那一次刺杀,心生胆怯,才会想要全身而退。南宫绝将这些流言蜚语都听在耳里,一笑了之,并不往心里去。他是怎样的人,不需要别人来评判,信她的人,自然会懂。
宁意安闲暇之余也会时常去南宫家里走动,也会常常去看他的窑场。虽然这些对旁人来说,都是商业机密,可是,南宫绝对她向来都是大大方方,随她到处走动,并无一丝隐瞒的意思。一来一去,宁意安发现,来南宫家窑场订购瓷器的商人大多都是不远万里而来的,周边的几个国度,甚至跨越过其它小国而来的异域商人数为胜数,他们大多都和南宫家建立了友好信任的关系。每到约定好的日期,都会牵着马队前来取货,南宫家也从来都信守承诺,从来没有延误过。
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形让宁意安让看到其中的商机。每一次这些马队不远万里而来,却是空空如也,只为了回程的时候,能够带走瓷器,这无形中其实就造成了一趟货物远途输运的浪费,倘若将这些力量都组织起来,将途经的驿站都串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货物运输链,那么,势必会以最小的成本,收获最大的利润。这在二十一世纪,便被叫做物流。宁意安只要一想到这些,就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一般。
只不过,如果宁意安将这一想法实现,第一个利益受到侵害的,便是慕容恪的航运事业。航运占据了慕容家很重要的一项经济收入,是基础和命脉,如果在京城乃至更远的地方,设立以马队为主要运输工具的货运生意,那么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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