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敢退这门亲事。
还真是疑点重重啊。
宁意安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烟雨,现在这府里的夫人是什么出身?”
烟雨一脸轻蔑之色:“哼,她不过是个七品小吏的女儿罢了。”看着宁意安一脸认真的盯着她,只得讪讪道:“她出身不高,父亲是个县令而已。不过她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当今皇上当年南巡的时候看上了一位出身低微的民间女子,纳入后宫百般宠爱。这位女子就是当今圣上的宠妃秦淑妃,她是太太的堂妹。”
原来如此,宁意安挑了挑眉,果然与她所料不差。只是如今看来那宇文家果然只是武夫家族,比起所谓百年豪门大族底蕴和眼光谋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为了一个出身低微得宠妃子,不惜毁去名声和信誉,实在是不智之举。
宁意安冷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侧过头状似无意的问道:“你说我在这府中受尽委屈又被退婚,皇后娘娘与我母亲情同手足,为何我这皇后姨母对此不管不问呢?”
烟雨没想到自家小姐会这么问,愣了一了,口中嗫懦着,脸色变得十分奇怪。
宁意安刚想深问下去,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了,主仆二人当下脸色一变。
宁意安心下便有些后悔,自己只顾着向烟雨问话,却忽视了这府邸其他有所居心的人是否隔墙有耳,面上却淡淡的将目光转向来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双手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这丫鬟身穿一件天青色的齐腰濡裙,左右手腕上叮叮当当的各戴了两个镂空金镯。一头乌黑的秀发上插了两根蝴蝶于飞的金簪子和一根碧翠欲滴的碧玉簪子。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丫鬟面容妖艳,一双桃花眼正左顾右盼在室内逡巡。
见宁意安正看着她,这丫鬟不自然的将脸别过去,手中托盘重重放在桌子上,语气生硬道:“我奉老太太之命来给三小姐送饭。”
宁意安侧过脸去冲烟雨使了个眼色。
烟雨倒是乖巧,很快领会了宁意安的意思,站起身来像那丫鬟迎上去,口中笑道:“哪敢劳动兰香姐姐大驾。小姐你看,老太太身边的兰香姐姐来给咱们送饭了呢,这到底还是老太太念着咱们小姐……”话尚未说完,整个人便愣在那里。
“怎么了烟雨?”宁意安见烟雨突然没了声音,心下暗暗觉得有些不对。
只见背对着她的烟雨双肩一抖一抖,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宁意安听到她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兰香姐姐,你未免欺人太甚。虽说夫人去世了,可是我家小姐也是千金贵体,你们如何能这么糟践她?”
那名唤兰香的妖艳丫鬟扭着水蛇腰,一双眼睛瞪得如牛眼一般,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戳着烟雨的额头道:“我说你这丫头平白无故的乱说什么?老夫人疼爱三小姐这才让我亲自来给她送饭。你却在说老夫人糟践她,怎么,你这贱婢在辱骂老夫人吗?”
烟雨双手拿起那托盘上的木碗,狠狠用力往地下一砸,哭道:“这就是你们给小姐吃的饭菜?你们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种连府里三等佣人都不吃的饭菜还端过来给小姐吃?小姐现在身子骨这么弱,你们莫不是想成心害死她?”
那两个木碗顺着地面一路滴溜溜的滚过来,堪堪停在宁意安床前。她低头一看,一个碗里盛的是半碗土豆烧肥肉。那肥肉白白的泛着一层油光,土豆更是连皮都没削,上面似乎还带着一层泥巴,让本来还有些饥肠辘辘的宁意安胃里一阵抽动,险些吐出来。另一个碗里则是几个手掌大小的杂面窝窝头,只是那窝窝头上夹杂着一个个霉点,闻起来也似乎有股异味。
烟雨说的没错,这种饭菜别说是人了,恐怕是流浪狗都不吃的吧。
这边烟雨这话一出口,那名唤作兰香的丫鬟脸上挂不住了,扬起手啪的一巴掌甩到了烟雨的脸上,烟雨原本白皙的脸蛋上瞬间又红又肿,多了个手掌印。
烟雨呆呆的捂着脸不语,兰香见状笑得一脸得意:“小蹄子,你长了几个胆子竟然敢在背后妄议老夫人,今天就让我代老夫人好好教训你这个小贱人。”
说罢,竟还要伸手再打烟雨,烟雨忍无可忍,当即伸手推了那兰香一把。兰香没想到烟雨竟不肯乖乖让她打,被烟雨一推后更加恼羞成怒,揪住烟雨的头发使劲拉扯起来。二女就在这狭窄的房间里厮打起来。
“住手……”宁意安只能大喊一声,试图制止正打的天翻地覆的二人。
烟雨听到了宁意安的声音倒是乖乖的停手了,那兰香却恍若未闻,揪着烟雨的头发继续扭打,又接连甩了几个耳光到烟雨脸上。烟雨双手被扭着只好一下下挨着兰香的打,被打的哇哇大哭。
兰香却是越打越得意,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直到脖子上猛然一痛,痛的她险些晕厥过去。兰香惊讶的抬起头,却看到原本病弱的三小姐宁采意正站在她身后目光森冷的望着她。
怎么可能?三小姐一个柔弱的闺阁弱女,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她的脖子痛的几乎要断掉了。兰香不敢置信的望着宁意安,却发现对方森冷的眼眸也直直的盯着她,那种目光,彷佛是一条毒蛇看到猎物的目光,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宁意安颇有些遗憾的望了望自己的手,这具肉身比起她以前的身体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啊。如果是以前的她,这么一个手刀下去,想必这兰香早就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6
兰香放开了手中纠缠着的烟雨,扶着痛的快断掉的脖子惊疑未定的望向宁意安:“三,三小姐,你,你……”
宁意安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嗯。”
兰香本就忐忑的心简直有些发毛了,三小姐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笑容。她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只会抚着胸口生气或是掉几滴眼泪吗?
兰香这种看着鬼怪的眼光让宁意安心情更好了,她一步步走近了些,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兰香,你是在叫我吗?”
兰香简直有些瑟瑟发抖起来,瑟缩着往一边躲去,简直快要对柔弱的三小姐求饶。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亢的女声响了起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位年轻少女迈步进来。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钗,颈中带着赤金盘璎珞圈,裙边系着金黄官涤,双鱼玫瑰玉佩,身上穿的是大红金蝴蝶穿花洋缎袄,外罩五彩青鱼披风,下穿翡翠撒花洋裙。这少女生就一张鹅蛋脸,两弯柳叶吊梢眉,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外貌可谓是娇艳无比,艳压群芳。
宁意安冷眼旁观,见这少女一身豪奢的装扮,进门之后却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口,下巴高高抬起,骄傲的抬眼在她脸上瞥了一瞥,面上露出些许轻蔑之意,心中便有了几分打算。
那少女抬眼在宁意安面上一扫便不再看她,只对着趴在地上的兰香皱眉问道:“兰香你这是怎么了?”
果然那名唤兰香的丫鬟仿佛看到了救星般,猛的扑在那少女脚边,身形灵活的好似一头身手矫健的豹子。兰香抓住那少女的裙子抽泣道:“二小姐救命啊,求二小姐赶快救救奴婢吧,三小姐要将奴婢活活打死啊。只怕二小姐再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奴婢的尸体啊……”
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宁意安挑了挑眉,不屑的看着彷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兰香。
烟雨这厢却着了急,急抢上前去解释道:“二小姐,不是这样的,是兰香姐姐她苛待我家小姐,她……”
话音未落,却见那二小姐已经高高抬起手,冲着烟雨的面颊而且啪的一声脆响,烟雨面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烟雨呆呆的望着那少女,那二小姐却冷笑道:“主子问话,也有你这贱婢插嘴的份儿吗?”
宁意安未想到这二小姐出手如此迅速而又如此不讲理,等到想伸手阻拦时烟雨已经呆呆的捂住了脸。她只好抬眼对那二小姐笑道:“怎么,二姐是特意跑到我这儿来替我教育下人了?”
宁二小姐宁玉儿这才转过脸去看自己这三妹,四目相接之下见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坚定,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虽然她脸色十分惨白,头发也因病中而干枯,看起来仍然虚弱,但不得不承认这三妹妹比起以前来身上似乎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宁意安仍旧安安笑道:“我的下人自然由我来管教,就不劳二姐如此忙碌还要巴巴的跑来替我管教。”
宁玉儿眸光一转,素手捂着嘴笑道:“三妹,我本来是想来瞧瞧你好些了没,谁知道路过这儿倒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她纤指一伸指向烟雨:“这丫头无理顶撞主子是三妹你教导无方,这也罢了。”又指了指兰香:“可是这位兰香姑娘,那是祖母面前离不开的人,母亲都要给她三分薄面的。三妹你现在身体不适所以脾气不好,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只是你闹了这么一出,倒让我们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你如此欺辱下人,还是祖母跟前的下人,传出去自然是三妹你德行有亏。”
说到这,宁玉儿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捂着嘴笑的万分幸灾乐祸:“难怪那宇文家要退婚转而求娶大姐呢,三妹你这种性子他们宇文家哪敢要你……”
“哼”,宁玉儿暗暗冷笑,“这丫头听到这话应该会气的想再死一次吧,”宁玉儿面上难掩得意之色。
“哦?”宁意安彷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道:“二姐,你哪只耳朵听到宇文家说我德行有亏了?”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宁意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对方,“宇文家说的是我是右相嫡长女,身份贵重,他自己不堪匹配罢了。至于求娶大姐一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有这事,大约也是他们觉得大姐和二姐这种身份,他们才配得上吧……”
“你……”宁玉儿柳眉皱起,表情阴毒,很想撕了对面的人。
这嫡庶名分,正是宁玉儿和其姐宁云儿心头的一根刺。秦氏如今虽然在府里被尊称了一声夫人,但毕竟没有正式的文书和诰命身份。姐妹俩忍辱负重当了这么多年的庶女好容易母亲有了个夫人名称,大有熬出头之感,只恨不得到处宣扬自己现在也是右相府的嫡出小姐,右相府嫡出千金并非只有她宁采意一个。
虽然众人慑于秦淑妃的威势表面上恭维她们,实际上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尤其是那些正经八百的嫡出小姐和有封号或是诰命在身的年轻太太们还是看不起她们,认为她们姐妹不过是庶女出身。宁玉儿如此上蹿下跳,还是未能融入这京城贵族少女的圈子,甚至将来出嫁都很难找到一个能与三妹这宇文家相提并论的夫家。每每想到如此,宁玉儿心中都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自己这位身份高贵的三妹食其肉啖其血。因而这次宁采意割腕,宁玉儿是整个府邸最高兴的一个人,只恨不得将这消息立时三刻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宁家三小姐被未婚夫家退婚然后自尽的丢人行径。
“若是这丫头割腕死掉了该有多好……”这才是宁玉儿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巴不得自己这位身份高贵的妹妹立刻死去。
想到这,宁玉儿更是冲对面宁采意露出一个怨毒的笑容,妙目一转,眸光中带着几许恶毒:“哼,三妹身份自然是过于贵重了,贵重到那些王侯公子们都匹配不了。三妹这身份,唯有嫁入皇家,和哪位皇子方可匹配。只可惜啊,皇家子弟们怎么会要一个先是被夫家退婚然后又想不开而自尽的女子为妻呢?我若是妹妹,当初要割就割得更深些,也免了日后这些烦恼事啊……”说罢,掩口而笑。
烟雨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宁玉儿的刁蛮霸道不敢开口,只低声抽泣。
宁意安恍若未闻,面上笑的更加自然,缓缓道:“多谢二姐关心,不过小妹现在倒是不着急的,毕竟上面还有大姐和二姐你尚未许婚,小妹自然要耐心多等几年。只是现下听二姐你的语气,好像是很着急嫁出去似的。我倒是觉得,二姐你用不着这么心急。你容貌美丽又尚且年轻,何必担心着自己嫁不出去呢?毕竟现下京城未成婚的公子们还是很多的。如若二姐实在担心的话,我到时可以替你向父亲提上一提,说二姐你现在春心萌动急于求偶,让父亲越过大姐先为你选一佳婿,好遂了二姐你急于嫁人的心愿。”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把宁玉儿噎的说不出话来,宁玉儿愤怒的瞪着自己这位三妹,口中却只是愤愤道:“你……”
从前的宁采意只会被她的话气得身子发抖,眼中含泪,口里却呐呐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每每看到这位妹妹被自己气得脸色又红又白只恨不得当场背过气儿去,她就异常开心。只是,今日这丫头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反而把她气得半死?
宁意安笑盈盈的望着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宁玉儿,面上却忽然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宁玉儿看到三妹盯着自己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便不由自主的想开口询问,便恶声恶气问道:“你这死丫头,看什么呢?”
宁意安好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宁玉儿的脸笑道:“二姐,姨娘没有教过你吗?吃过饭要记得漱口,要讲究卫生。就算你不记得了,说话的时候也不要把嘴张的那么大,像是要把我吞下去似的。这样不仅没有教养,丢了咱们相府的面子不说。而且很有损二姐你的花容月貌,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多难看,好像那画里的母夜叉似的。你照照镜子,你中午吃饭时剩下的菜叶子还黏在牙齿上呢……”
宁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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