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似叹非叹。
  顿了顿，复有追加了句：“可惜你已经和我结婚了，而且还是双向标记的婚姻。”
  顾衍莫名有了种怜爱自己的感觉：“确实。”
  他当年究竟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会因为布鲁斯看上去比较正常，靠谱和他结婚的……顾衍忽然觉得他这样的画风，就是得和莱恩在一起才能配配哒。
  脑子有雾果然不是从记忆衰退至四五岁开始的，明明……
  明明久治不愈。
  在进行了一番漫长的内心吐槽后，顾衍随即正色了起来。
  对布鲁斯哀求道：“说真的，我怕了你了，晚上请你吃饭……你能不来这一套吗？你每天都来，我无所谓，但我的同事压力真的很大。”
  顾衍感觉自己最近日子画风过得都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了。
  像学校了被狂热追求的学生。
  “我有那么可怕？”布鲁斯挑眉。
  顾衍只想堵住他的嘴：“……我晚上请你吃饭。”
  “那怎么能行？哪有让omega请客吃饭的道理，回家吃吧……我做。”布鲁斯笑眯眯的望着他，抓过他的手轻轻吻上了他的手指。
  布鲁斯最近几乎爱上了厨房。
  比起在外面吃饭，他现在似乎更爱在家里做饭给顾衍吃，除却想要通过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来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以外，布鲁斯更怕的是顾衍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太多……
  在看完顾衍收过的情书和告白简讯以后。
  布鲁斯发现这个星际实在是太危险了……他老婆又太完美，总担心，有人多看几眼就爱上他老婆，从而又给自己增添了情敌。
  可以的话，布鲁斯甚至于希望网络上以后都再也无法搜索到顾衍的照片和视频。
  但显然——
  这是不可能的。
  “说真的，殿下以后真的不能不来吗？我的班真的只能上到一个星期，就要回家待着了。”顾衍用打着商量的口吻道。
  布鲁斯喉间溢出笑声：“我明天军部有会议，近一个礼拜都很忙。”
  “花呢？”顾衍不肯放过他。
  布鲁斯好心情笑道：“我晚上带回家。”他十分明白见好就收，凡事不能做得太过的道理，差不多达到预期的效果就行了。
  顾衍这才满意。
  ******
  温迪的孩子百天了，是一对极为可爱的双胞胎男孩，刚好一个alpha，一个ga稀缺难得受到欢迎自然不必说，具有强大繁殖能力的alpha男性，较几乎没有生殖能力，仅有标记能力出身率也高的alpha女性也是跟受欢迎的，惹得帝星不少贵族艳羡。
  白一寒回来亲自给孩子取的名字，一个叫做白昊，一个叫白杨。
  不过，孩子虽然姓白，名字也亚裔得很，但长得却完完全全是个欧裔洋娃娃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混血……倒叫前来道贺见过孩子的来宾私底下将‘孩子不是白一寒的’‘白一寒根本不能生’这种流言传得越发沸沸扬扬起来。
  颇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但当事人本尊却对种种流言浑不在意，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厉害，对孩子更是宠爱的要命半点也看不出不是亲生的迹象……这场百日宴上，还有一事值得一提。
  那就是以和白一寒少将不和着称整个帝星的二皇子波特曼亲自到场恭贺。
  不单人来了，而且那态度吧还不见往日这两人碰面时的跋扈嚣张，盛气凌人，温和平易近人的厉害，对白一寒的态度更是一团和气到没话说了，颇有破冰的趋势。也不知道是这位毛糙皇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还是他们在双子座星系发生了点什么缓和了彼此的关系……
  清楚他们多年以来宿怨的看客们纷纷表示——
  这真是活久见。
  “真是看不出，殿下孩子缘居然这么好，小杨胆子小，外人一抱都是要哭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亲你，都不害怕，也没想到殿下会这么喜欢孩子。”白一寒颇有些诧异的望着将白杨抱在怀里逗弄得正欢的波特曼，也觉得自己活久见了。
  白杨就是两个孩子里的omega男孩。
  波特曼慈爱用奶瓶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白杨乱舞的小手好几次在他身上乱打乱抓，他平时那么凶的一个人也毫不在意，只风轻云淡道：“你看不出来的事还有很多。”
  白一寒感觉自己都要跌破眼镜了：“确实。”
  “殿下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听说长老院和陛下那边已经催得很紧了，之前一直以为是二殿下您自己喜欢孤家寡人独来独往，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近期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白一寒遂随口问道。
  波特曼专心致志的逗弄着孩子。
  见小白昊尿了随即顺手给他换了个尿布，突然开口诘问道：“你呢？你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白一寒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
  
  第084章
  
  白一寒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波特曼看似不经意随口一问问出问题，过了许久，久到波特曼几乎都要以为他不会去回答了。
  “……并不是每一个omega都乐于把生养孩子当做终身成就的。”白一寒才缓缓开口道。
  波特曼稍稍愣了下，方才点头：“可以理解。”
  “倒没想到会从二殿下这里得到理解，我还以为——”白一寒着实被波特曼的回答震惊了下，话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不用他说。
  波特曼也很了然自己此前在他心目中是个什么恶劣形象，他平时的表现委实太像个‘沙文主义拥护者’‘直alpha癌’了。
  但实际上——
  他却真的不是。
  波特曼无声叹息，继而自嘲道：“以为什么？以为我这样的人就合该像个大alpha主义似的，认定omega的所有价值都该体现在不断的生孩子，为alpha服务上吗？你想多了，我这个人虽然很low，但还不至于low到这种程度。”
  “二殿下——”白一寒颇感意外的盯着他。
  波特曼并不搭话。
  想了良久，复才语气凝重道：“一个人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分男女分abo，类别性别，生孩子是你的权利，不生孩子也是。”
  白一寒多多少少有点震惊。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说因为一个人是omega，拥有比alpha、beta更强大的生育能力，就去否决他作为一个人的权利……”波特曼看也不看他，继续道：“罔顾他的意愿，将其当做生育工具。”
  白一寒失神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莫名有了种重新认识了波特曼的错觉，从过去到现在，假扮成alpha混迹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白一寒还是头一回从一个alpha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言论。
  而这言论的来源者——
  还是一直被广大omega们默认为典型娶不到omega的‘直alpha癌’代言人帝国二皇子波特曼。卡米希尔，白一寒一时之间难免有些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反差性的巨大冲击。
  不免觉得这世界有些玄幻。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并没有得到多少普罗大众的认可，我自己也不明白像你这么喜欢孩子的人，为什么会是‘不育主义’……”波特曼一瞬不瞬盯着白一寒，似是在揣摩他心意道：“但我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虽然性格乖张，但却不同于时下诸多自诩绅士实则沙文主义思想根深蒂固的alpha。
  对于别人和自己观点有异或相反的地方，很多时候波特曼都能够给予足够的包容和理解，不会求同排异叱驳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但有些时候，对于自己在乎的人。
  他又往往会恨铁不成钢。
  白一寒顿了顿，这样说道：“不能说‘不育主义’吧。我只是认为，我不会，也不应该为了生孩子这个目的，而去生孩子。”
  “怎么说？”面对白一寒，波特曼总有种难以自制的谨小慎微。
  “假如有一天，我选择去生一个孩子。我想，那么一定是因为我爱着他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这个孩子是受到父母双方强烈期待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爱的结晶。我能够保证，我在将来能够为他付出足够的爱和责任……才会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白一寒语速缓慢道。
  顿了会儿，白一寒又续道：“每个人的观点看法都不一样的……但我的话，倘若达不到这个先决条件，我想即使是能生孩子，我也是一辈子不会生的。”
  白一寒是个十分特立独行又过于理想化，性格决绝的人。达不到预期的事……他根本不会给自己尝试的机会。
  波特曼别有所指：“听上去，你这辈子都不打算生个孩子了？”
  “或许吧，但未来的事又有谁能够打包票呢？”当顾衍还是个beta时，白一寒和他在一起曾想过和他生个孩子。
  当时他一点也不在乎浪费自己的omega基因，也不在乎自己婚后会因为另一半是beta，而生出个可能生命长度只有自己一半，往后可能给自己带来白发人送黑发人遭遇的beta小孩。
  只希望，能够孤注一掷的将这份感情延续下去，哪怕剩下的两百多年伴侣，孩子通通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他也能觉得甘之如饴。
  但世事——
  从来不是能够尽如人意的。
  “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温迪？温迪是omega，顾衍也是omega，你连问都没有问过顾衍，你又怎么知道顾衍更需要和一个alpha在一起，而不是选择你呢？毕竟，几乎打了一辈子抑制剂的omega，我们迪亚斯也不是没有，顾衍自己的爸爸就是其中之一。”波特曼有些痛苦的开口，问出了他曾一度在心头纠结了许久的问题。
  就算是omega和omega在一起。
  只要白一寒觉得可以开心一辈子就好，波特曼觉得白一寒如果能够过得开心的话，他是可以做到一辈子都不介入其中，就远远地看着对方幸福的。
  可偏偏——
  白一寒却选择了一条根本无法让自己幸福的路。
  “不，不一样，不一样的。小衍对我的感情，和我对他的根本不一样——”白一寒极其缓慢的回溯了自己这段感情：“我知道我当初如果挑开和顾衍说的话，小衍他一定会选我的，因为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在……可是，那算什么呢？”
  “同情？怜悯？……还是最不入流的感情胁迫？”白一寒自己也不知道。
  波特曼沉着脸。
  陪他一起回忆这段自我内心挣扎的痛苦回忆，是他的也是他的。
  “其实，在顾衍身体状况出现较为明显的变异之前，顾伯伯就已经告知了我做好心理准备。当时小衍的身体状态极不平衡也不稳定，根本没法确定是否会发生异变，属不属于异变状况。差不多同一段时间里吧……温迪拿到了我是omega的证据，找到我希望合作……我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决定了放弃和顾衍的婚约……”白一寒的声音极其平静。
  波特曼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
  他太过清楚的了解……白一寒有多么在乎顾衍。
  “当时我并不确定，小衍是否会发生基因异变，是变成omega？alpha？还是继续当一个beta……只是无比清晰的了解到了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他所想要的我根本什么都给不了他，而像我这样的人则只适合活在阴暗里，从出生开始就是——”白一寒道。
  波特曼打断他：“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每次看到这样的白一寒……他都想狠狠的，狠狠的。
  狠狠的教训一顿。
  “我说得都是事实。”白一寒苦笑，道：“我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哥哥，虽然早就不在了，和小杨，小昊一样，还没出生我们就被检查出了是一对难得的ao男性孪生子……”
  波特曼知道白一寒有话想要倾诉。
  索性安安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当了他的垃圾桶。
  “在我没出生以前，柏家还是迪亚斯的贵族，虽然算不上家大业大，但也还算有点根基……我的父亲是一名帝国上将，母亲是一位药剂师，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母亲两个孩子有50%的可能性有其中之一保不住，当时全家的态度都是保我……”
  白一寒顿了顿，继而说道：“家族鼎盛的时候啊，omega是多么的稀缺和珍贵，而alpha对大家族来说又是多么的多余和一抓一大把。那时候，我的母亲每天都会通过精神力不断的向我传达她有多么的爱我，和期待我的降生，就连服用的药物的都是以偏维护omega胎儿为主……”
  波特曼缄默听着。
  不难想象倘若后来不是柏家出事的话，白一寒将会过上如何众星捧月的日子。
  “可是，还没能等到我出生，柏家就灭了。那个时候不是现在，喀纳斯家族一家独大，温斯顿陛下又武断专行……”白一寒话至一半，想起温斯顿大帝是波特曼的父亲，遂看向了他。
  波特曼倒没什么意见，只说：“没事，你继续说，我不会外传的。”
  白一寒觉得他连自己是omega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秘密好继续隐藏的了，遂破罐破摔，竹筒倒豆子般道：“就连顾家出手，都已无力回天，整个柏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顷刻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