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心是风家嫡系的独苗,是未来家主,两个人在一起能不能生,生出来资质如何,这一点就尤为关键。
风家问她生辰八字,她是孤女,如何知道生辰八字?然后又合她与风明心的灵根,她灵根极为少见,风家那一层记录里都找不到可以借鉴的。同时她与风明心当时的修为都已经是元婴,过了金丹期这个最佳生育的修为。
最后那些专业人士的结论自然是不看好,风明心跟家里抗争时又顾忌着师兄师妹住在家里,还指望家里庇护,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是后来风家热心给她介绍华修冶的原因。华家曾经有一位木系单灵根的老祖娶过水系变异雷灵根的道侣,据说生了三个儿子,所以华家是很愿意的。
因为经历过前世的事,云丛心里清楚风明心的父母不管现在抱着什么心情特意从风扬秘境赶回来想见见她,那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见见而已。
可是风明心很紧张,他既怕父母说出什么吓到师妹,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以他的资质,达到金丹修为也就是二三十年的事,家里已经在考虑他娶妻的事了,比起娶一个陌生女人,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过一辈子显然更好。
风明心的父亲母亲如今只是元婴修为,资质都不算顶尖,否则风家老祖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风明心身上。
风明心的父亲给了见面礼就走了,倒是风明心的母亲拉着云丛聊了半天,关心儿子在钟鼎山上的生活起居。
风明心的父母大约的确在考虑风明心婚姻之事,不过此时云丛背后还站着大乘期的师父,婚姻之事也不是旁人能随便开口问的,所以风明心的母亲只是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云丛的生辰八字。
云丛如实说了自己是孤儿,风明心的母亲也就没有再问。
风明心在旁边听完了全程,送云丛回客院的时候,低着头,情绪有点低落。
他身为师兄,有心事也不会找师妹抱怨,只是云丛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修仙之人一心向道,对于儿女之情看的淡。他未必有多么渴望娶师妹,可是世家这种一切都为了生孩子的做法哪个有志气的男人受得了?
二师兄这样骄傲的人,对这种事自然是格外反感,所以上辈子仗着有师父庇护,总是不回风家,一直拖到元婴还没找道侣。
可是,后来师兄终于还是妥协了。那时候大狐狸和她住在风家,纸包不住火,大狐狸的身份多少被风家的人察觉。庇护青丘余孽,风家是担了极大的风险的。风明心答应了娶薛家的一位姑娘做道侣,才求得风家老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云丛觉得有点心酸。她拍了拍师兄的肩,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师兄,总有一天你会足够强大的,如今所有的挫折,都是对你的磨砺,待有一天,宝剑锋成,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束缚你。”
溶溶月色下,暗香浮动,风明心低头看着师妹,伸出手去,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下,转而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
师妹是意识到了这些才跟他疏远的吗?待他挣脱束缚,如花美眷,是否还在等?
显然二师兄并没有云丛想的那般一心向道,为婚姻自由而修炼什么的,这种修仙的理由,怪不得当初师父卜算天命,给风明心的批语是在修行一途上不会有大成就。
云丛又偷偷在风家藏书阁看了一个月的书,然后跟风家子弟一起去风起秘境了一趟。
修仙界目前已被发现的秘境,有一些无主的多半凶险,一般出产丰厚又不太凶险的都是由几个门派世家共有或者私有,这也是拜入门派世家比当散修强得多的地方。
风家的这个秘境不太大,危险也不大。云丛跟风明心进去也不为了赚灵石,所以自然是无惊无险。历练完了就一起回钟鼎山了。
云丛没有在风家藏书阁找到修补魂魄的办法,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记载。
青丘九尾狐到九阶的时候,会修炼出身外化身。身外化身的实力不如本体,却也比一般八阶妖兽强大,而且身外化身被杀了之后,青丘九尾狐还能再化出一个,简直杀之不尽。因此九阶的九尾狐格外难杀,简直像是不死之身。
云丛非常想知道,这么强大的青丘九尾狐,到底是有多蠢,或者是遇到多倒霉的事,才混到被灭族的地步!为什么剩下的唯一血脉是大狐狸那样没出息的样子!
也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九阶,让师妹抱一下大腿。估计这辈子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第29章 放下
云丛和二师兄回到山上,迎接的只有大狐狸。
“龙溪呢?”云丛觉得有点奇怪。
“师父派他下山去办事去了。”
“下山办什么事了?”龙溪如今也才炼气七层,连御剑都不行,能下山办什么事?
大狐狸一问三不知。
云丛去问师父。
单鹤羽低头看着风尘仆仆的小徒弟。
犹记得这徒弟年少的时候,跟大狐狸一样没心没肺,怎么现在跟护崽的母鸡一样,什么都想操心呢?
“龙溪去了结他自己的恩怨了,很快就会回来。”
云丛有点急了,龙溪才练气期修为,了结什么恩怨?
“师父,可是……”
“他既然没有开口求助,就是并不希望我们插手。”单鹤羽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考虑太多,脑袋会变大。”
云丛捂着头不服气地看着师父,她当然知道三师兄这事有点麻烦,他们不太方便插手,否则她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提。
二师兄这人谨慎,当初专门去打听了三师兄的来历。
三师兄是人间一处国家的太子,但是他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重病濒死。
当时这个国家跟周边其他国家正在打仗,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主少国疑,他父亲怕他坐不稳江山。
跟大臣商量过之后,他父亲遵照兄终弟及的古法,把皇位传给了龙溪的叔叔。龙溪的叔叔发誓,一定将龙溪抚养长大,并在龙溪成年后,把皇位传给他。
皇帝换了人做,龙溪仍是太子。
龙溪的叔叔初时倒也兢兢业业,待龙溪与先皇后不错,然而架不住妻儿的挑拨和渐渐膨胀的权力*。
龙溪十三岁的时候,先皇后打算让他大婚。大婚是皇子成年的标志,当时就有大臣跳出来要求龙溪的叔叔在龙溪大婚之后,传位给他。
先皇后突然得急病死了,龙溪因为要守孝三年,大婚延后。
然后是比龙溪小两岁的亲弟弟,在龙溪那里吃了几块点心,中毒死了。
龙溪不肯再坐以待毙,联系了一些忠于先帝的大臣,密谋夺位。结果被叛徒出卖,谋反失败,逃到了钟鼎山。
龙溪这仇的麻烦之处,一是由于仇人是人间帝王,而且是帝王的全家,杀了之后,江山动荡,百姓流离失所,因果牵扯太大;二是都是他的血缘至亲,他不开口,外人不好插手。
不过就算不考虑因果,人间帝王身边守卫森严,还有人间的道门佛门甚至一些穷散修襄助,以龙溪如今炼气期的修为,去报仇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云丛对自家师父的行事风格还是了解的,别说龙溪这样捡来的徒弟,就算是她,要作死的时候他也最多就是劝两句,拦是绝对不拦的,最多事后给收拾收拾烂摊子。
她坐不住。索性也不跟师父啰嗦,打算下山去瞧瞧龙溪到底是怎么了结恩怨的,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单鹤羽自然也是了解自家徒弟的行事风格,在云丛身后悠悠地提醒,“他如今估计在回来的路上,或许会碰上点小麻烦。你往南去,走你们当初去火山历练时候的原路。速度快点的话,能帮他解决那麻烦。”
云丛忍了忍,“师父,你既然知道三师兄这次出门会遇上麻烦,为什么不拦住他?”
“我现在想拦着你不让下山,拦得住吗?我若是你就不会去。各人有各人缘法。”
“……”师父,你有那么弱势吗?你若真想拦,为什么还告诉我往南去!
师父既然这么说,她一个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云丛也懒得再多花时间叫上大师兄二师兄,独自一人匆匆地御剑往南。
她速度很快,那火山口离钟鼎山也并不远。不过数个时辰,便已经走了大半。
因为师父说龙溪在回来的路上,所以云丛一路上都注意观察,生怕错过了。
一般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错过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过师父算无遗策。
云丛果然就发现了龙溪的踪迹,实在是他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想不错过也难。
在一处离城镇不太远的荒山上,龙溪在跟一个黑衣人斗法。
那黑衣人应该有筑基修为,已经能御剑,看那声势,应是筑基中后期。
然而龙溪仗着山林地形复杂,草木繁多,一路且战且逃。龙溪剑法精妙,虽然不受师父宠爱,但师父也没苛待他,他手里的符篆、丹药、法宝可比那筑基修士要多太多了。
龙溪实力不如那黑衣人,但那黑衣人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他。
两人拼消耗的话,凭着丰厚的身家,龙溪也未必会吃亏。
云丛旁观片刻,心里松了口气,怪不得师父并不着急,果然只是小麻烦。
既然龙溪没有危险,云丛便也只是在旁观战,并未出手。
那筑基修士却是发觉周围有人窥探,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停下了手里的攻击,戒备地看向云丛的方向,“道友在旁窥探,是何意?”
龙溪躲入一块山石后,喘息未定地抬头看了一眼,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恰巧路过,围观一下,并无他意。”云丛笑了笑。
那修士眯了眯眼,盯着云丛犹豫了片刻,返身就走。
云丛有点意外,这修士居然连试探地战一下都不吗?看他追打三师兄的模样那般凶悍,不应该这般好打发啊。
不过云丛的反应一点都不慢,立刻御剑追过去,一张爆破符篆封住那修士的退路,然后掐诀一招天河倒涌,漫天的水花兜头向那修士罩去。
水系术法的攻击力稍微有点弱,不过云丛的天河倒涌蕴含了雷系,水花间电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那修士不得已,只好从空中落下。
却不想刚踏上地面,身后便是一道劲风袭来。
他没想到刚才被他压着打的练气期小修士这个时候还不跑,居然敢主动攻击他!极为狼狈地从地上滚了一圈躲过背后的偷袭,反手一剑逼退了龙溪,那修士转头继续想跑。
然而面前却有一道水幕挡住了去路。
还没开始想法破了水幕,旁边龙溪又是一剑袭来。
那修士掐诀,黑色的阴风忽起,风中鬼哭狼嚎,一看就不是善茬。
龙溪显然已经有了经验,祭出金刚符护身,同时一手符篆一手利刃向那筑基修士攻去。
云丛挑了挑眉,看这修士的路数,不像是正道啊,怪不得见到她就跑。
因为有云丛在旁骚扰,不断地困住那修士,使修士束手束脚,龙溪凭着剑法和符篆,虽然还是有点吃力,但总算是杀了那修士。
“又是魔道?”云丛踢了踢那修士的尸体,也是有点对天命无语。
魔道式微,她前一辈子活了二百多年,只遇上过龙溪这么一个魔道中人。
然而龙溪似乎只要出门就能跟魔道牵扯上关系。
云丛翻了翻那修士的储物袋,里面穷的叮当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魔道入门的功法玉简。
云丛抱怨,“功法玉简为什么不放在师门或者洞府里呢?记住之后销毁也行啊。”
然后又有点异想天开,“三师兄,如果你一直不入魔道,是不是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机缘,咱们是不是能收集很多魔道功法?然后卖给魔道的人估计也挺赚灵石的。”
龙溪越阶杀了筑基修士,尤其是战力比正道要强悍的魔道修士,费力不少,鬓角的发都被汗湿,靠着树恢复灵力,没理会云丛。
云丛自得其乐了半天,把那修士毁尸灭迹,过来坐在了三师兄旁边。
她犹豫了片刻才说:“三师兄,师父说你下山了结恩怨。”
她想问结果,不过三师兄似乎一直对这方面都避而不谈,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龙溪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感情地平铺直叙,“我……嗯,那皇帝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老死了。我不想为了那些人,再脏了我的手。”
他当然想报仇,可是他不愿牵连师父和师兄师妹,而岁月不等人,他的修为并不足以报仇。
所以他决定放下。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见过了更大更辽阔的世界,他已经在向前走,何必再让肮脏的过往脏了手,绊住脚呢?
师兄妹两个坐在荒山上,看脚下城镇里俗世的喧嚣繁华,炊烟袅袅。
太阳向西边落下,暮色四合,龙溪的侧影在夕阳里显得可靠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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