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只见海水苍茫,
高耸入天的穷桑树下隔着一层稀薄的仙幛,里面坐着一对痴痴对望着的仙侣,他们二人皆是银发素袍,女仙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逸绝尘之气,男子亦是生的不俗,却天生透着一种威严华贵的气象,自与那女子不同。
“玉琅!”夜云不由的向前踏了一步,冲那银发女仙呼道,他之所以确认那女仙就是玉琅,却是因为那女仙胸前悬着的那块黑丘至宝“归虚玉”。
“玉琅是谁,我是巫醒月,三界堂堂的第一女斗士,可不是什么人的替身!”“玉琅”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夜云语气里有些鄙夷的说道。
“你便是上次占了玉琅身的邪魔?”夜云高声问道,故意把邪魔二字提高了音调。
“呵,是又如何,我如今在她身上养精绪锐多日,这身子早已归我所属!”“玉琅”冷笑道。
“你以为我们两个若是联手,会奈何不了你么?!”熙和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
“你们不妨试试,凡正,这身躯打坏了心疼的也不是我!”“玉琅”晃了晃手中的银色梅花刃,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
“你便以为这世上真没有能奈何你的人了么?!”一袭灰影从穷桑树下,凭虚御风,涉水而来。
“二哥!”熙和自小习乐,早已从音色中听出来的人是他的嫡亲二哥白帝的二太子锦照。
锦照着地后,先抬眼打量了眼前的“玉琅”一眼,眼前的玉琅身被月白的仙袍,发上簪着镶嵌有湛蓝色月光宝石白金冠,双耳带着垂肩的蓝月宝石明月铛。她琥珀色的眼仁里正焕发着魅惑的光彩,怔怔的看着锦照。
“邪灵,你可认得我手中的乐器?”锦照口中喝道,双目却不敢直视“玉琅”脉脉含情的双眼。
“你持的是古埙“霓焕”?” 巫醒月愕然失语道。
“不错,那你总知道,“霓焕”亦为上古四大神乐之一?!”锦照问道。
“霓焕”与“月昙”皆为四神乐,且四乐相和已久,彼此相应,而当年“月昙”化骨授琴艺于齐悦仙君,是故齐悦仙君的魂魄中亦染有月昙之骨息,而今锦照不知从何处寻来古埙“霓焕”,只为唤起齐悦仙君魂中的月昙之骨息来与巫醒月的恶灵对抗。
可是锦照对着巫醒月幻化出的齐悦仙君的模样又怎生能下的了手。
锦照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一遍狠狠的告诉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的齐悦,他的齐悦不是那个样子,他的齐悦看他时的眼神不会那么放肆,不会充满魅惑。他的齐悦看他时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哀哀的,像被风吹皱的一潭春水。
锦照盘膝地坐下,埙声呜呜响起。
乐声及处,水波飞溅,穷桑树风声飒飒。
“传说四大神乐,在上古混沌初开时已成,历经事世沧桑,皆已各成性情,也绝不是凡俗子所能操纵的。琴傲箫孤,笛欢埙苦,没有三两铮铮骨,莫把琴弦抚,可惜当年古琴“月昙”化骨亲授齐悦仙君,齐悦仙君却是个没骨气的,白白坏了月昙的好名声。箫声孤高,深渊万仗明月光,不染俗世伤,那古箫“云渊”也只有晦暝殿下才配的上,这古埙么,为秋之声,吹土为声,乐音可涉仙凡,能通幽冥,非枯败昏朽之人不可驾驭之,锦照太子,你韶华正茂,青遂青云,又配得才貌仙姬,正是扶摇之上之人,根本就与古埙之性格格不入,你要能吹出霓焕韵来,简直是白日做梦!”巫醒月切齿冷笑道,想以这一通乐理心得打扰锦照,扰乱他的心神,也给自己长几分志气,却不觉手心里攥出一把冷汗来,自从那次吃了“抹腥客”的大亏,巫醒月就觉得自己的胆气已再难复从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埙声呜咽里,巫醒月放肆的笑着,仿佛要与那低沉的埙声一赛高低。
那埙声续续断断,已渐渐依稀的不成曲调,巫醒月的笑声也渐渐变的高亢而颤抖。
“你手中持的真是霓焕,我怎的忘了,你做了火族的倒插门,只是你持了霓焕又如何,你也制不住我。”巫醒月断续着大笑,身子已是筛糠似的抖着,她还想奋力一博,与那吹埙的锦照太子博一个你死我活。
巫醒月运起攒在归虚玉中的丹田余气,仰天一啸,巫醒月听到自己发出的啸声时,嘴角渐露出一丝笑意,她料到自己这次是赢定了。
巫醒月的啸声似几万枚钢钉一势钻入锦照的耳中,他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血开始顺着他的嘴角向下流,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了,停下来尚有活路,可是转念一想,若是他此时停了,那么他想救的人将自此像风中的火苗一般熄灭,再也找不回来。
“我不能停,我还能和她相持一会儿,我不能停。”锦照心中念道,只要他的埙声不停,那么,被巫醒月压制着的那个灵魂就还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不能停。
巫醒月万没想到锦照会舍命不舍埙的和她僵持着,她刚才那一啸不过是借了归虚玉的集聚之力,其实此时她已是虚弱至极,与锦照僵持不了多久了。
巫醒月是与锦照一时倒地不起的,在巫醒月和锦照斗法的时候夜云和熙和却争吵了起来。
“这抹腥客是你制服的,你的本事倒真不错!”夜云瞅着半个身子潜在水中的抹腥客与熙和说道,抹腥客的本领他原是见过的,所以他认为能制服的了抹腥客的也定非泛泛之辈。
“我是天廷的四太子,区区一个抹腥客根本毋须动手,他本就要听命我,三界之中除了我帝父、母后与向个兄弟,所有的生灵都要臣服于我。”熙和用威慑似的口吻说道,他早就不悦夜云和玉琅走的如此亲近。
“呵呵,如果我出来混时,总要打着老爹的幌子,至少我觉得很没脸面,当然这种廉耻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呵呵,什么鬼太子,前些时候,我斩了一个人的手腕,他好像也是甚么太子,好像还是大太子,呵呵,听起来比你要高级一些呢。”夜云冷笑道。
“你就是好个用月亮做法器斩断了我大哥手腕的人,也就是说,你还是将来要推翻我帝父的人,总算让我找到了,今日我们就一较高下吧!”熙和说着,伸出戟指向太阳一指。
“你是用太阳做法器?”夜云看着射向身上的万仗云光,有些惊诧的问道。
“不错,我们白帝一族向来如此。”熙和得意的笑道。
黑云湍急滚滚而来,天光云影犹如在一池墨色里翻滚着。
熙和直觉得的斗的越来越吃力,忙向呆在一旁的抹胜客敕令道,“抹腥客,你还不快来助我!”
“她去过赤城,我当时给她饮的幽冥牡丹里使了法,我当时并无多想,只不过是想她有一日若是命悬一线时,能让我知道。她若过的好好的,我势必绝不去打扰她的。”锦照向踏着千仗霞光从云头下降的赤炼公主辩白道。
“我不是不想等下去了,锦照,我不在乎再多等多少年,可是,今天……我等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赤炼公主背过脸去,泪珠不由的顺着玉腮滚下。
“人世有一个地方,叫做高云山的,传说古埙霓焕曾把一曲太古遗音于云巅散落此处,这一首太古遗音落地变成了十八支乡间小调,你若是能集齐这十八支小调,并将之汇成一曲,也许,你还能救的了她。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是我们火族的秘密。”赤炼公主回身望着锦照的脸庞低声说道。
“谢谢你,赤炼,谢谢你把火族至宝古埙霓焕借给我,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锦照略带歉意的向赤炼报以一笑。
“自与君别后,青丝无心挽,翠眉叠如春山,压一江水弯弯,孤云伟岸,锦照惹霓焕,英姿翩跹。风尘幛,匣敛宝光,何处觅仙郎,旧雨楼,听新赏。”赤炼公主将束发的头冠扯下,将一支白玉钗在手中捻成碎末,心中想着一切都听凭它去罢,可是转念又想到若是没了锦照,那赤城,那空荡荡的罗芒殿如何还住的下去?!
“小伙子,你来我们云高山也有多半个月了,你过的可还习惯。”坐在锦照旁边的老妪关切的问道。
“每日间吃着水仙姑娘做的酱香馅的包子,喝着云高山上的碎末子茶,走的是十八盘的山路,做的是采集雅乐的事,在我看来神仙岁月犹不及此呢!”锦照饮了一口碎末子茶,回头望了望坐在旁边的玉琅,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谈道。
“我说你这娃准是生在那小门小户人家的,也忒没见识了些,依俺老汉说这神仙过的日子,那定然是和宫里的皇帝过的差不多,哪里就稀罕吃什么酱香馅的包子,皇帝佬喝茶也不喝什么高末子茶,他要喝十三、四岁的少女用嫰手专拣茶树上的小嫰尖尖掐下来的芽茶供他喝。皇帝佬也不吃什么酱香馅的包子,他呀专挑世上稀奇的吃,甚么鱼唇、熊掌、鹦哥的舌头,听说他还想吃神仙肉哩……”老头子放开了嗓门,手下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的教训着锦照,仿佛在教训自家的外甥一般的自在。
旁边的老妪在一旁极为欣赏的看着老头子,不住的点头赞许着,仿佛刚才老头子所讲的那番话都是他亲自到皇宫里的所看所闻,其实老妪心里最清楚,老头子的这些话有一半是听说书的听来的,另一半就是把在水仙姑娘的茶肆里听来的闲话粗砺的加工了一番。
夕阳渐西,山风渐烈。
老头子悉心的给老妪披好披风,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山下走去。
水仙姑娘把茶肆里的茶壶和茶盏都收回去清倒,洗涮干净了,摘下围裙来擦净了手,站在锦照身后,心存好奇的问道,“锦公子,您夫人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怎么看起来总是神思秧秧的?”
锦照瞄了一眼水仙姑娘好奇的脸孔,瞅着远方答道,“她只是有些心病,慢慢疏散开来,将养将养就好了。”
水仙姑娘点点头说道,“是呢,咱这云高山一块风光最好,可是山路弯弯,水路窈窕,就是留不住人,连鸟也留不住的,你瞅瞅,风刚吹的暖些,山下芦苇荡里的过冬鸟就起程北飞了。”
锦照顺着水仙姑娘的手指朝山下望去,只见芦苇荡子里正飞起一队雪翼的天鹅,天鹅后面还跟着两队人字形的大雁,大雁和天鹅朝着夕阳奋力的扇动着翅膀。
锦照推了推身边的玉琅,向她指道,“你看!很美是不是?”
玉琅痴痴的看了一会儿,眼神随着那群大雁去了很远,才慢慢回过神来,看了锦照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痴憨的笑,痴痴的答了两个字,“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你莫要追了,我爹爹早偷偷溜走了。”伴着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一个着一袭云水色衣裳的少女翩然从穷桑树下飘落,广袖一挥,纤腰一扭拦在夜云面前。
“你爹爹是谁?我追他做甚,你莫挡着我的路,我要追赶的是天帝的一个太子。”夜云急促的说道。
“呵呵,你要追的那个熙和太子便是我爹爹。我当然不能让开让你追他了。”少女皱了皱鼻头,眨巴着眼睛瞧着夜云咯咯的笑着。
“你是说那个熙和太子,他是你爹爹,开什么玩笑,他看起来顶多像你的哥哥!”夜云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呵呵,有一个看起来那么年轻的爹爹我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我说的可全是实话,我爹爹是熙和太子,我是少旻殿下,我还有个哥哥叫少昊。”少女一旦介绍起自己的身世来,脸上便刹那间升起一种高傲之色。
“我本是奉母命跟踪我爹爹的,但是却遇见了你,我怕你不知轻重要追赶我爹爹,我因此才拦你的。”少旻低下头有些羞涩的说道。
“大家都叫我少旻殿下,不过我恩准你叫我的名字少旻。”少女仰起头,似是下定了决心,看着夜云说道。
“噢,少旻姑娘,我对你的身世不没什么兴趣,请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和你爹爹在一起的那个姑娘的去向,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夜云的话打断了少旻的一腔热忱。
少旻冷着脸说道,“我不知道,我又不关心她,也许她死了呢!”,少旻说完这些话,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冷了,于是又脸上堆起笑来向夜云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我比她更好?”
夜云甩甩衣袖踏水,没有理睬少旻的话,径自转头凌波踏水,一路向西追去。
“锦公子,转眼又过了半月,不知你的小调收集的如何了?”水仙姑娘站在云来客栈前倚门笑问道。
“总算凑齐了十七支,可是第十八支却总也选不出入流的来!”锦照叹息道,
“我这里倒私藏有一支小曲,大概是你要找的,不要我要你为我做三件事,然后我才能把这一支小调唱给你听。”水仙姑娘托腮思道。
“第一件事,我要你用一钵清水生出火来,为我蒸熟一笼包子。”
用清水生火,锦照记得赤炼公主曾经说过方法。
“这是我火族不外传的秘术,但锦照你不是外人,所以我要告诉你。”锦照闭目想着赤炼公主说那话时的样子,她眨巴着眼睛,嘴角微微的上翘着,眼神里透着得意、欢喜和信任。
水仙姑娘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喧腾的白面包子,转了转眼珠说道,“还有第二件事,这第二件事么,便是,我想要你左耳上挂的金铛子。”
锦照听了水仙姑娘第二个要求,便随手去摘耳上吊着的金铛子,手触到那摇晃的金铛子时,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的这只金铛子当年曾经震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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