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调出来的画面已放大在了屏幕上——高高的个子,灰色的外套,戴着顶帽子,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个男人,而夏晓北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省人事一般,任由被他半搂着往一辆很普通的大众带去。
后座的车门打开,她就那样被丢了进去,看得宋以朗心脏微微一疼。
然下一瞬,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
压低的帽檐本是可以挡住他的样貌。但他却像故意一般忽地抬起头来,眯起眼对着摄像头,不,准确来说,是对着宋以朗,如刚吃完美味佳肴似的,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死死地盯着画面上那张满是挑衅的脸,宋以朗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而身旁,宣婷终于禁不住放声大哭:“晓北!晓北!晓北!晓北她……那个混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抓晓北?他想要干嘛?晓北、晓北她——”
“宋以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晓北失踪的事情?”蓦地一转口,宣婷抹了把眼泪指尖直指宋以朗,“你都在干什么?这都第四天了!第四天了!她在你公司门口丢的你竟然都不知道!你这个老公究竟是怎么当的?她、她要是出了——”
“她不会有事的。”没等她骂完,宋以朗忽然开口,口吻蕴满力量地笃定。
看着他黑不见底的眸子,宣婷刹那间呆住,剩余的责怪悉数卡在了喉咙。
“现在看来是被绑架,绑匪的样子也拍到了,你认识他?是熟人干的?”一起看监控的警察问宋以朗。
宋以朗正欲开口,joe在这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宋总!电话!找你的!”
通过joe的号码找他的,通常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照理是不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问题在于,joe并非不知轻重的人,那么……
蹙了蹙眉,无声地交流一个眼神后,宋以朗接过电话,随即,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以朗?呵呵,你的助理干得不错,听话又利索。”
宋以朗的眸子应声危险地眯起,“李、维、夫!”
“在匹隆不是才见过面吗?何必如此咬牙切齿地对我表达思念。”无视他口吻中的凛然和恼怒,李维夫半是讽刺半是调侃地道。
“她人在哪里?”宋以朗亦无视他的虚以委蛇,直接问重点。
“啧啧,连问候的时间都不留给我,这样真的好吗?”李维夫依旧笑着转移话题。
这种状况,明明李维夫是绑匪,却似乎半丝畏惧都没有,就像只是普通朋友打电话过来和他闲聊一般悠哉。
反观宋以朗的简短快速,倒更像是害怕拖延时间。
“她、人、在、哪、里!”冰冷着声音,宋以朗一字一顿地重复。
那头,李维夫蓦地轻嗤一声:“你不是应该表现得无所谓一些,好让我感觉手里的人票没有价值,威胁不到你?”
“有这个必要吗?”宋以朗沉声回道——在匹隆时,他确认得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李维夫貌似很开心,“以朗,你果然还是最擅长洞察人心。”
是么?他若真的擅长,此时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乍听之下指代不明,但,彼此明白就好。
闻言,李维夫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反问道:“如果我不出现,你还会记起他吗?”
而他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宋以朗回答,紧接着笑了一声,“监控录像看得还满意吗?不过,你的速度可是比我想象中的慢呐,接下来,可是要抓紧时间了噢,我会再联系你的……”
“你想——”干什么?!
话没说完,那头已迅速地挂掉了。
宋以朗神色冰冷地捏紧手机,随即转头将手机递给警察:“可以根据号码追踪到对方的位置吧?”
虽然警察点了点头,但宋以朗知道,这还是不比及时追踪来得有效率——其实早在警方介入调查时,就考虑到绑架的情况,即便知道他们之间夫妻关系的人不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家里和办公室的座机以及他的手机上都安装了监听系统。
唯独,漏了joe——毕竟,一般人的思维,都会直接联络关系最亲密的人。
刚刚那种情况,只能事后通过号码追踪。
可是,李维夫根本不是那么笨的人,既然敢用手机打来,就说明,他完全有恃无恐……而回想方才的对话,他,是想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思及此,宋以朗的心不禁再度沉了沉。
……
他说会再联系他,宋以朗自是不会守株待兔地干等。
不过,距离昨天的电话,又是一夜过去了,再一次,什么线索都断了——如他所料,那通电话的号码登记的是假名,而在挂断电话后,李维夫就将电话卡丢进了垃圾桶里,除了判定他曾出现在那附近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确定了具体对象,公安局已开始彻查李维夫的背景资料,而得知人票是个孕妇后,警方也加大了对这次绑架案的重视,正在商讨更加有效的措施。
只是,一夜的时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对宋以朗来说,却从未觉得,每一分钟每一秒钟,竟都是如此漫长……
推开办公室门时发现宋以朗的身影,joe不免有些惊讶:“宋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以朗依旧站定窗前一动不动,并没有应声——他不想说,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他不敢久呆……
他的沉默,joe多少明白点意思,便也跟着安静下来不作声。
“有消息吗?”半晌,宋以朗淡淡地问。
这样的问题,joe根本不可能直接回答“有”或者“没有”,心里默默地叹口气,换了种方式回答他:“公安局已联系了美国那边调用李维夫的资料。我的电话也接受了监控,宣婷那里也时刻紧张着,公司的职员我已打过招呼,提醒他们近日注意一下是否有可疑的电话或者人事物。”
虽然起不到实质性的安慰作用,但起码要让他感受到,所有人都在为找人而努力。
但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确定,夏晓北是否安然无恙……每个人都不敢想……
“宋家二老那……还是先瞒着吗?”迟疑间,joe提了提。
“嗯……”良久之后,宋以朗应了一句,转身往洗手间里走。
本想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可水龙头却好似跟他作对一般流不出水。
眼瞧着他的神色愈发煞冷,joe忙不迭解释道:“我等下就去报修。宋总,要不您先屈尊降贵用一用外面的公用洗手间?也是很干净的!”
听出他这是在故作谄声欲图缓缓他的情绪,宋以朗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然后走出办公室。
没想到,只是他去洗手间的这个空档,回来时,joe刚签收完一个包裹,神情紧张地看着他,“宋、宋总,李维夫寄来的……”
宋以朗的眼皮应声跳了跳,慢慢地走到桌前。
包裹看起来很大,他抓起来称了称,却是并不重。
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只有……
见他想要直接上手拆,joe连忙阻止:“宋、宋总,还是先等警察检查过再说吧,万一……万一是什么——”
“危险品”三个字还没说完,宋以朗已撕掉了最一层。
joe的手猛然一抖,惊疑不定间,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了盒子。
以下是
情,浅尝辄止 第110章 怵
从joe的角度,偌大的盒子貌似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然,宋以朗已伸手至盒底,缓缓地将一张照片拿了出来。
一块墓碑占据了整张照片的画面,李维夫的面容笑得灿烂,左下角刻着他卒于去年的……今天……
“宋总,你看!”joe忽然惊叫一声,指着墓碑上本该放贡品的地方,却是放着一条暖金色的项链。
他的话刚说完,便见宋以朗攥着照片往外走,joe连忙问道:“宋总,你去哪里?”
“西区陵园!”宋以朗脚步不停,沉声交待道:“你留在这里等警察来检查包裹!”
“宋总!你等等!等警察一起去啊!”joe一边掏手机往警局打电话,一边慌慌张张地追出去喊,而宋以朗面无表情的脸已消失在闭上的电梯门后。
……
宋以朗肯定,李维夫送这张照片过来,就是为了故意引诱他前往陵园——除了夏晓北的项链,背景上不起眼的角落里,隐约照出了“南城西区陵园”的字样,等于告诉他地址。
他不知道李维夫是不是在陵园等着他,但,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去一趟——这也正是对方所料准的事情。
从rt到西区陵园,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他用四十分钟的时间解决。
而似乎早有人和管理员打过招呼,宋以朗只是拿出照片问了一下,管理员连查都不查一下,便告诉他具体方位。
上午的陵园处于一片风萧萧的安静之中,他沉缓的脚步稳稳地踏过人行道的石板,最后在李维夫的墓前站定。
和照片上所拍摄的一模一样。
墓碑上的字寥寥无几。
卒年。连所葬之人的名字都没有,亦没有立碑之人的署名。
简单得令人怀疑,这里可能只是传闻中的“衣冠冢”。
和照片上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碑前多了一支蔷薇,颜色如血欲滴,看得宋以朗的眼皮禁不住跳了跳。
瞥见放在蔷薇旁的项链,宋以朗毫不犹豫地弯腰拾起,重新站直身体时,脑中蓦地有个念头划过。他怔了怔,注视定照片上笑颜如昔的人。
他忽然隐约明白李维夫将他引诱至此的原因了——或许,就是为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弯腰。
在忌日里。在墓碑前。给已故之人一个深深的,鞠躬。
抑或说是,致歉……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以朗的神色变成一种不明意味的复杂。
若有所思半晌,他再次弯腰。
如果……可能,他们至今会是很亲密的好朋友……
滞了整整五秒,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已恢复如常,霍然转身离开。
而就是在他刚刚走出陵园时,joe的电话call了过来:“宋、宋总!又来了!又有一份包裹寄到公司来了!”
闻言,他当即挂线,匆匆走去停车场。
旁边有两个人正在为划伤车身的事情争吵。
其中一人看见宋以朗过来拿车,顺便提醒了他一句:“这位先生,这车是你的啊?你快一起来,我看见你的车尾也被他的车刮花了!我们得一起要求赔偿的!”
另一个人自是不满被告状,禁不住大声为自己辩护:“要不是突然冒出个人来,我怎么会紧急刹车!罪魁祸首已逃逸了,可别把罪怪到我身上!我看那人鬼鬼祟祟,估计是个偷车贼……”
宋以朗自是没空理会这种事情,置若罔闻地上了自己的车,果断赶回去。
……
正值中午车流量的高峰期,路上堵了很久,在心焦中好不容易抵达公司楼下,一直等着的joe立马迎了上来:“宋总!”
宋以朗点点头,一边步伐飞快地走去电梯,一边问:“什么东西?看了没有?”
“警方在对包裹进行检查后打开的。和早上一样,还是一张照片……”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而在说到最后一句时,joe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察觉到这一点,宋以朗的眉头立即一皱:“什么照片?”
“……”迟疑间,joe只是回答:“宋总你还是自己看吧……”
他这么一说,宋以朗的心中立即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电梯门一开,他便迅速地迈了出去。
“现在什么情况?”一进办公室,宋以朗张口便问负责人陆警官,口吻因紧张而稍稍有些冲。
“两个包裹上的指纹需要花点时间。寄包裹的地点都在同一家店,我们已问过了。但每天的客人太多,他们根本不记得,只说包裹是几天前就预寄的。监控我们也还在调,需要时间。你去陵园有什么收获?”
听到“需要时间”这四个字,宋以朗的脸不由黑了两分,并不回答他,反沉着声音问:“照片呢?”
陆警官暗暗无奈地叹口气,从身旁的另一个警察手里接过东西递给宋以朗:“你……”
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宋以朗完全没有听见,因为他的注意力已完全无法从照片上挪开了。
“在哪里?没查出这是在哪里吗?”
一旁的joe根本不敢出声,只是听着宋以朗的声音似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艰难而干涩。更是看到,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如失了血色般发白。
“还在分析,暂时不清楚,我们需要……”说到一半,陆警官还是把时间两个字吞掉,然后道:“依照这个犯人之前的行为来判断,他寄照片给你,应该不是纯粹为了打击你。你仔细看看,照片上是不是存在只有你才知道的线索。”
不用陆警官提醒,其实在一拿到照片时,他就仔仔细细地挖掘每一个细节了。但他,真的看不出来……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宋总,我们别急,慢慢看,你慢慢看……晓北一定会没事的。”察觉到他身侧攥成拳头的手爆满青筋,joe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句。虽然,很苍白无力……
宋以朗应声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窗前,抬头望定广阔的天空,深深呼吸几口,随即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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