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之初至今为止所设计出的代表作。上到极具收藏价值的工艺品,下到大型品牌产品的包装外形,均有所涉猎。夏晓北此前断断续续地从相关杂志的图片上见过,今天实物陈设在眼前,不禁小有兴奋,欣赏得津津有味。
所有展品的摆放方式、位置、光线效果,都是经过设计师本人匠心独运琢磨过的——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作品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展示出它的最美之所在。不仅如此,连参观的路线和顺序亦是预先安排好的,一路沿着指示牌循序渐进,又恰好不会错过任何一件艺术品。
是的,就算是称之为艺术品都当之无愧。夏晓北小有耳闻,“z”品牌旗下的产品在市场上的价值早已超过普通的工艺品,就算是后来被收纳进去的一两个新设计师,其作品也跟着水涨船高。
想起唐岳无意间跟她提过,那新纳下的两个设计师实际上是顾非特意招进去当私人助理的,夏晓北不禁莞尔。恐怕就算是堂而皇之地招聘助理,也会有不少设计师心甘情愿吧!
正想着,她恰好走到中段的转接过道。过道的墙面上镶嵌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正无声地转播着此刻发布会现场的情况。唐岳和顾非两人坐在最中间,闪光灯不停歇地打在他们的脸上。面对台下记者们的接连提问,一个始终保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另一个则嘴角斜勾显得不羁放荡。
夏晓北暗忖,或许正是由于这两人性格和行事作风上的不同,才给他们俩的合作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感和越来越醇和的默契。
过了转接过道,夏晓北继续进入后半片的展区。她看得比一般人仔细,速度便慢了下来,原本在她后头的其他参观者已越过好几个,只是她过于专心,并没有察觉罢了。直到剩下最后一块区域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展馆里已徘徊了三个小时,到了她和唐岳约好在展馆门口碰面的时间。
所幸她知道参观路线是被安排成头尾相接的环形,这样只要过了最后一块展区,就能重新回到入口处。思及此,正准备走马观花扫扫就过,却在看到最后一件展品时,她的脑袋突然“嗡”地一声轰鸣,身体彻底僵直,无法动弹。
那是整个展览上唯一的一幅画作。
黑得如夜般深沉的墙面,映射着几不可见的霓虹斑斓。镂空雕花的红木床上,女人一头藻般长发散落玉背,挡不住赤|裸肌肤欲拒还休的诱惑。她侧着脸庞,面容模糊不清,只露一截下巴,慵懒,媚俏,浓白的烟圈缓缓自她唇间漾出,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充斥着的红、黑、白三种色彩各自饱和,相互间激烈对峙。香艳掩盖着颓废,浮华凸显着落寞,给视觉造成冲击之余,蕴意难琢。
为、为什么这幅画会出现在这里?
她以为,她一辈子不会再看见它了……
夏晓北目光涣散地盯着这幅画,眼前如快速行驶的列车,掠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无数,心底随之漫过大片大片的凉意,渗入回忆深处的裂缝里,渐渐撕扯开更大的口子。
脚下骤然一软,她下意识地往一旁的手扶杆抓去,却是被一双凭空出现的有力臂膀撑住了身体。
顾非饶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她神色难看的脸上,然后盯着那幅画,开口道:“画里的那女人,是你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夏晓北的瞳孔应声缩了缩,挣开他的手臂,将自己无力的身体靠在扶杆上,微微地喘气。
顾非双手环胸,打量她片刻,摸着下巴,突然转口道:“我就说唐岳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喜欢你这种类型,原来,你打扮起来是有几分姿色。啧啧,果然人靠衣装。”
“这幅压箱底的作品唐岳可宝贝得很,从来没见过光。上次在工作室里正面看到你时,我就怀疑你是画上的女人了。看来,这回展览拿出来得很是时候。不过——”他顿了顿,再次将视线移回了画上,继续道,“你现在的模样,和画里的女人差得也忒多了吧?不然我也考虑哪天让你来给我当模特。”
他人明明近在眼前,声音飘进夏晓北的耳中,却好似隔了遥远的距离。恍恍惚惚地听着,她的心口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在感觉到他停下来后,她才抬起头,虚着嗓子问:“他人呢?唐岳人呢?”
“噢,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他有事暂时抽不开身,让我先带你去宴客厅。”许是终于察觉到夏晓北很不对劲,顾非这才略显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夏晓北正想摇摇头,眼前蓦地一黑,人就倒地了。
……
城南公馆某酒店的会客室里。
“宋总,从今天发布会现场的情况来看,‘z’品牌的影响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很多。如果真的能和他们成功合作,那可比原定的董恬微小姐更具市场效应!”
听着joe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激动,宋以朗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要你准备的资料都齐全了吗?”
joe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夹内的东西,回道:“嗯,都没问题了。”
说完,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可是宋总,听说最近又有好几个公司的人来找他们,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的言外之意,不外乎还是担心,这次的合作不是那么容易谈成。
宋以朗站起身来,双手插进裤袋里,缓步走到窗前,反问:“你没发现,他们这次展览会,给不少公司都送了邀请函吗?”
joe愣了愣,不是很明白他问这话的目的在哪。
宋以朗瞥了他一眼,解答道:“如果他们真的没有要跟商企合作的意图,就不会给人白白派送邀请函了。问题其实只是,在别人挑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先把别人筛选过。搞艺术的,总是有些自恃清高的脾性。”
听到自恃清高四字,joe偷偷瞄了眼宋以朗,嘴上却是恍然大悟道:“那找唐先生而不找顾先生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喽?”
那个叫顾非的,看起来确实比唐岳难搞。
宋以朗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唐岳去法国前,是南城大学美术系的学生。”
多了校友这层关系,便多了个切入点。joe彻底明白了宋以朗的意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刚刚他们的助理说十五分钟之后到,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随即门从外头打开。
宋以朗闻声转回身来,第一眼,先落在了来人的衬衣上。
浅蓝色竖条纹的阿玛尼。
那次在世贸大厦,电梯掠过时,他看见夏晓北手里提着的,貌似就是这件同款的衬衣。
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瞬,他已然收起思绪,朝正往里走的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点头问候:“你好,唐先生,我是rt公司的宋以朗。”
唐岳客气地回道:“不好意思,让宋总久等了。我们坐下来说话吧。”
边说着,他边对宋以朗做了个“请”的手势。宋以朗这才走回沙发,和唐岳呈九十度角的方式各坐一边。
见两人都坐定后,宋以朗动了动唇正准备开口,外面忽然又有人敲门。
唐岳的助理出去应门后,快步走进来,低下身子在唐岳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便见唐岳脸色一变,立即站起身来对宋以朗道:“对不起,宋总,或许待会的宴会上我们可以再接着说。我现在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我们再约。”宋以朗客气地道。
闻言,唐岳点点头,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情,浅尝辄止 第045章 动怒的唐岳
“宋总,这——”前脚唐岳刚走,后脚joe就苦起脸来,欲言又止。
本质上算起来,根本连一句话都还没说上嘛。在他的印象里,宋以朗貌似还从没有如此吃瘪过。他不由惴惴不安地偷瞄宋以朗的脸色。
然而,宋以朗似是并不甚在意,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又舒展了几下筋骨,对joe说道:“既然时间有空,我们就去展览馆里参观一会儿。”
……
“喂,你还好吧?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休息室里,顾非躁动地来来回回走了十多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靠在沙发椅上闭目的夏晓北,腹诽着,女人就是娇弱,没事说晕就晕,还偏生晕在他面前,不想管都不行。
夏晓北应声睁开眼,瞥了眼面露不耐之色的顾非,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应道:“没关系,就是低血糖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当时冲击过大,一时气血上涌,才身体发软,现在,缓过来了。
顾非双手环胸地靠坐在桌子上,盯着对面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夏晓北,语气丝毫不客气:“是你自己说没关系的,别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全赖我身上。”
心里装着事,夏晓北对顾非的话听半句漏半句,随口“嗯嗯”地应着,很是敷衍。
见她根本心不在焉,顾非念头一转,双眼眯起,忽然开口问:“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夏晓北的眉心蓦地一跳,随即连忙稳下心绪,力争自然地道:“没有,没什么问题。”
恰在这时,唐岳终于匆匆忙忙地赶来,直接略过顾非,张口就问,“怎么?晓北,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已经走了过去,半蹲在夏晓北面前,脸上尽是焦色。
夏晓北盯着他关切的脸,目光微闪,抬头望定远远抱胸打算看热闹的顾非,道:“不好意思,顾先生。我和唐岳有些话要说,能麻烦你先暂作回避吗?”
和以往不同,她的口吻很是肃然,唐岳怔了怔,然后回头瞥了眼顾非。
得到唐岳的示意,顾非耸耸肩,临走前依旧不忘戏谑:“好,好,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我自便,行了吧!”
休息室里霎时只剩他们俩。
夏晓北沉默地坐着,似在斟酌着话语。唐岳亦陪着她沉默,静静地打量她。
他很高兴她如约而至,也很高兴她为此盛装。
因为忙着发布会和展览会的杂事,他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见着她了。今天更是被各种事情的缠身,好不容易挨到了和她约定的时间,rt公司的宋总却来造访,耽搁住了。
怕她一个人无聊,所以才交代顾非先去陪她的。谁知,他那头刚坐下没说几句话,便惊闻她这边出了事。
其实从进门起,他便察觉到她的异样的情绪,尤其她是看他时的眼神,分明蕴着隐痛,令他莫名地心慌,揣测她的心思。
此时,她越是沉默,他亦越是煎熬。
见她脸色尚未全缓过来,唐岳端起桌上她方才没喝完的盐水,递到她面前。
夏晓北这才抬起眸子,却并没有接过杯子,声音有些干涩,“唐岳,为什么,你还要留着那幅画?”
画?
乍听之下,唐岳有些困惑,不明白她所指为何,下意识地反问:“什么画?”
夏晓北神色微恻,只是看着他,缄默不语。
半晌,唐岳脸色一变,不由蹙眉:“你怎么会知道我留着画?”
话刚出口,脑中霎时有亮光一闪而过,他才猜到发生了什么,霍然起身,大步往外去。
一出门,果然见顾非并未走远,正站在楼梯间,神态悠然。
“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画放进展馆里了?!”说话间,唐岳已然来到顾非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口气很是不善。
顾非不以为意地嬉皮笑脸:“怎么了?那么好的一幅画,干嘛藏着掖着?多亏了我,你唐大设计师的早年画作得以重见天日。何况,你不是喜欢那女人吗?那画不是刚好帮助你刺激她记起曾经的激情岁月?”
边说着,他边拉开唐岳的手,“喂,我是在帮你追女人!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的,得等到猴年马——”
“你懂个屁!”唐岳骤然打断了他,声音大得可怕。只见他用力揪紧顾非的领口,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最后在距离他鼻尖一厘米处刹住,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而顾非早已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相识多年,印象里,唐岳从来都是举止有度温文尔雅,很少见到他真的生气。可是就在几秒前,他不仅大动肝火,甚至第一次对他动拳头。
稍微平息下来的唐岳用发红的双眼瞪了顾非一眼,松开了他,转而将自己的拳头狠狠挥向了空气。
“顾非,很多事情你不了解。”唐岳看着顾非,语气怅然而凌厉,“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地管我的事了。现在马上通知馆里的人把画撤下来!”
说完,没等顾非反应,他便转身回了休息室。
夏晓北依旧安静地坐着,出神地望着窗外,视线并没有落在实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岳目光深深地凝视她良久,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晓北,对不起。那幅画我会立即处理掉。”
夏晓北颤了颤,回过头来,咬着唇瓣,慢慢地将手从唐岳掌心抽回,“唐岳,我想先回去了。”
唐岳的心口酸涩地滞闷起来,扯开一个微笑,“好,我找人送你回去。”
夏晓北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同样是拒绝,之前还可以从她眼中看到润色,眼下却是疏离得令他无法再坚持,“好,那我送你出去。”
……
和大多数人一样,在来展览馆之前,对“z”品牌设计品的了解基本就是基于图片和文字信息。此时此地在展览馆里,所有的东西都实实在在地呈现在面前,才充分明白了为何这些东西拥有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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