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而去。
十月的城郊,遍地荒芜,寸草不生。干旱过去还没有一个月,处处破败,路上难民无数,路边都能看的难民的影子。
瞧见这幕,众女眷心里皆不好受。
“天降大难,真是可怜了这些庄稼人。”姨母感叹道,“等过年的时候,我看看哪里还有粮食,要在门口摆半个月大棚,放些米粥。”
景氏点点头。
凌青菀的大哥,已经启程去祁州了。等他的粮食运回来,可以给姨母些。
“菀儿心不在焉的......”姨母说了一会儿话,见凌青菀秀眉轻蹙,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和景氏嘀咕,“她和檐儿闹脾气了?”
“没有啊。”景氏道,“两人好着呢,这孩子不知最近又怎么了,睡不踏实。”
凌青菀回神,笑了笑说:“娘,姨母,我还在车上呢,你们竟当面议论我......”
景氏和姨母都笑了。
气氛好了不少。
上次姑母说慈光寺的梅花,当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慈光寺和城里其他地方一样,所有的树木都枯死了。
一路上山,到处光秃秃的。
赵祯就取笑她母亲:“我娘说,上山来看梅花呢......可怜见的,那主持哪里给您弄梅花去?”
纪王妃佯怒,要打赵祯:“没大没小!”
赵祯笑着跑开了。
“当时没想到这层。”纪王妃笑着道。
大家一路说笑,就到了慈光寺。慈光寺在半山腰,山路修得平坦不陡峭。虽然山路不高,可平日里鲜少出门的女眷们,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的。
今天来的,都是女眷,除了几名护院,没有男人。
主持在门口迎接了她们。
她们跟着主持,吃了些素菜,就在大殿里听主持大师念经诵佛。
凌青菀的母亲、姨母和姑母都很虔诚,非常认真听大师念诵。
凌青菀想到她和石庭有约,又见众人都在认真听讲,神态专注,没人留意她,就偷偷起身。
“二姐姐,你做什么去?”赵祯瞧见了她,拉着她的袖子,悄声问道。
她们俩坐在最后面,悄悄说话没有惊动面前的姨母和姑母。
“我听不进去,想出去走走。”凌青菀声音也轻不可闻,说道,“你在这里听着。”
“我也去!”赵祯道,“我哪里听得进去?我都快要困死了,二姐姐我跟你一起。”
凌青菀听不进去,赵祯更听不进。
“不行,两个人都跑了,姑母她们要生气的,你先顶着,我回来再换你去。今天这佛经,没两个时辰讲不完。”凌青菀道。
赵祯一想,也对。
两个人都走,会引起大人的注意,可能最后全走不成。凌青菀先出去,再换赵祯出去,这个主意不错。
“那你快点回来。”赵祯悄声道。
凌青菀点点头。
她刚刚从大殿里溜出来,就在不远处瞧见了石庭。
石庭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往后山去。
凌青菀见左右无人瞧见她,就顺着石庭的方向,也快步往后山走。
一路上,没遇到几个香客。倒有几个和尚在打扫山径,也不特意留心凌青菀。
石庭始终保持凌青菀能看到他,却又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距离,把凌青菀带到了后山。
后山的西南角,有处凉亭,非常僻静,左右都有山石挡住。凉亭是建在峭壁上,后面就是山洼,倘若不慎掉下去,哪怕死不了,也要断胳膊断腿。
凌青菀立在凉亭的左边,石庭站在右边,两人中间隔了石桌石椅。
阴凉的气息,在两人周身萦绕。山上的温度更低,凌青菀颇有几分寒意。
她将手藏在袖子里。
“那个无为道士,你觉得他可靠吗?”凌青菀问石庭,“你怎么跟他说?”
“不可靠,我查到他在外头,有个女人,还生了两个孩子,故而以此威胁他,顺便还给了他些银子,恩威并施。
不成想,那厮的女人和孩子,转身就被人接走了,似乎有人帮他。他在前天又去我府上拜访,他只怕认出了我,想在府上查看地形,然后布阵。”石庭道,“他想要收服我。”
凌青菀大惊。
“你说他道行高深,他能行吗?”凌青菀问道。
无为道士收拾完石庭,接下来就是收拾凌青菀。故而,凌青菀不能侥幸。
安檐把无为找回来,真是给卢玉和王七郎添了大麻烦。
那个背后帮无为道士的人,也可能是安檐。
“我昨晚派人去刺杀他,他跑了。”石庭幽幽道,“如今敌暗我明。”
凌青菀陡然沉默。心里惴惴不安。
“......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会怎么布阵,布在哪里,就没有破解之法。”石庭道,“我会找到他的,九娘。”
凌青菀又是一默。
“黎华,杀我和我姐姐的,是不是太后?”凌青菀突然问道,“另外还有一个人,是不是汝宁长公主?”
既然无法顺利解决那个道士,报仇就要抓紧时间。
石庭却转身,突然面向背后,他好似感觉背后有什么人在偷窥。
倏然,他眼眸一寒。
凌青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但见山石后面,站住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他青灰色的风氅迎风飒飒,脸色铁青。
凌青菀心头大惊,差点站立不稳。
是安檐。
安檐脸上,噙着雷霆盛怒,眼眸充满了血丝,怒不可揭。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枪。
见石庭和凌青菀看向了他,安檐快步过来。他手里的长枪,枪头锋利雪亮,二话不说直直朝石庭刺过去。
石庭赤手空拳,很是吃惊,急忙向旁边躲去。
“王黎华,卢九娘,好一对奸夫yin妇!”安檐暴怒,挥枪而来。
他的枪法,曾经就是王黎华教他的。如今,王黎华变成了石庭,虽然还保留了自己的绝技,但是此刻没有武器傍身。
面对安檐的攻击,他左躲右闪,不停的想要绕开。
安檐武艺娴熟,丝毫不给石庭躲避的机会的。他枪枪直奔石庭的要害,想要结束他的性命。
长枪携了厉风,在石庭耳边划过。
石庭再强悍,也无奈手无寸铁,最终多少不及,被安檐一枪刺中了肩头。
“呲。”石庭重重吸气。这枪刺得重,枪头全部没入血肉里。
枪头没入石庭的肩膀,鲜血立马涌出来,石庭疼得眼前发黑。
安檐枪也不拔,直接抬起脚,冲石庭踢去,他想把石庭提下山崖。
他速度快捷。
“小心!”凌青菀见安檐已经起了杀意,不由自主喊了一声。
石庭被安檐踢到,哪怕还爬得起来?
他刚想挣扎,就感受身子凌空而起,直直朝亭外飞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又一次滚下了山崖。
“七郎!”凌青菀震惊,使劲喊着。
石庭听到这句,心头大动。他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所幸这山洼并不深,他只感觉自己后背可能划破了,腿也可能断了,但是还有一口气。
“九娘,我没死。”他奋力喊了这么一句。
石庭却听到了凌青菀“啊”的一声惊呼。
他微微抬眸,眼前金星直冒,半晌才看清上面,就见凌青菀被安檐推到了山崖旁边,想要把凌青菀推下去。
凌青菀的一条腿,已经凌空了。
她面无人色,吓得大叫起来。
第128章 关起来
安檐想要把凌青菀推下山崖。
凌青菀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一只脚已经凌空,耳边能听到风声呼啸。
她原本的震惊、害怕、内疚和担心,一时间竟全没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我还没有帮卢珃报仇!
她要活着。
“这可是你的未婚妻子!”凌青菀倏然冷静下来,两只手使劲拉住安檐的胳膊,大声道,“你把我推下去,这肉身就要摔得稀烂,你还要她吗?”
安檐猛然就清醒了。
他的一生,从未如此失态过。
石庭到安家给凌青菀递信,安檐是知道的。他的心,猛然就落入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凌青菀的破绽太多了。
凌青菀和石庭通信,很大可能是约定见面。
这让安檐无法忍受。
安檐这两天都在留意凌青菀的动静,凌青菀没有出门。
所以,安檐就猜到,他们是要借上香接头,故而安檐告假,并没有上朝。他早早上山,买通了几个和尚,让他们将凌青菀的动向通禀他。
石庭和凌青菀到了这处凉亭不久,安檐就蛰伏在山石后面。
他们说得每个字,安檐都听到了。
石庭昨天刺杀无为道士,安檐将无为救走,心里就猜测无为能对方他们。
如今,安檐更是听到了石庭亲口承认,他们害怕无为道士。
他们一个“黎华”,一个“九娘”,这么叫着,安檐就全部知道了。
以往所有的一切事实,他都能推出来。
太明显了,特别是在太原府那段日子,凌青菀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就是卢玉。
而石庭是王七郎。
如今听到她承认了,再也没有侥幸。
安檐暴怒了。
他惊骇过,怀疑过,难以置信过。这些心里的挣扎,他都经历过。所以,等事实被揭开,他没有太多的骇然,仅仅是愤怒。
这一刻,他真的恨极了,恨不能连凌青菀的肉身一起推下山崖摔死,这样才能消火。
但是,凌青菀的话,提醒了他。肉身没有错,兴许还能找回他的表妹,他不能毁了这具身体。
凌青菀已经凌空了一条腿,另一条腿也踩在边沿,只要安檐甩开她的手,她就要摔下去。
这下面摔不死人,石庭已经证明了。
推下去也没用。
“走!”安檐拽住了凌青菀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拖着她离开了这片山崖。
他阔步走出去,凌青菀步子不及他,被他拖住了手臂,脚步身不由己,几乎是小跑着。
她心里,前所未有的镇定。
安檐粗鲁拉着她,将她拖下了寺院。在慌乱中,凌青菀的鞋子掉了一只,在地上磨着,袜子也破了,生生的疼。
然后就踩到了路上的锋利石头,划破了脚掌,血沁了出来,疼得钻心。
也是倒霉。
下山的路,是她的一条血路。
安檐的马,停在山脚。
他将凌青菀抱上了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快马奔驰而去。
马跑得飞快,也很颠簸,凌青菀头晕脑胀的。她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初冬的寒风,似锋利的刀子,割着她的脸。
她用力拉住了马鬃,生怕掉下去。
她倒也不怕安檐把她丢下去,毕竟安檐还要这具身体,这是他深爱的女人。
安檐的马,越跑越远,并没有回城,而是往城郊的一处庄子上去。
进了庄子,最东头有座院子。门口有两名带着兵刃的壮汉看守。瞧见是安檐,道了声:“主人”,然后打开了门。
他们看到凌青菀,都垂首,视若不见。
安檐的马,直接进了大门。
院子格外宽敞,进门就有一个校练场,旁边摆着一个兵器架,二三十个人,正在操练着。
“主人!”看到安檐的马,他们立马都停下来,恭敬给安檐行礼。
安檐没有答,铁青着脸,继续往里走。
直到最里面的小院子门口,他才停下马,将凌青菀抱了下来。
他用力很重。
看到了她左边脚上的白袜子,全部染红,就知道她划破了脚,安檐愤怒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下。
他的心,情不自禁发紧。
安檐原本将她抱下马之后,打算扔在地上的。可瞧见这一幕,他没有丢下她,而是直接将她抱进了屋子里。
“去,把无为真人给我叫来!”这小院子门口,也有两个壮汉,安檐对他们道。
凌青菀心想:“哦,原来石庭刺杀无为道士不成,是因为被安檐打搅了。他将那道士藏了起来,可见他从来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
凌青菀被安檐放在炕上。
安檐愤怒,面如玄铁般生冷。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凌青菀能想象他这幅样子,从前就能猜到。这是安檐,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安檐。
“我看看。”他抬起了凌青菀的脚,想看看她的脚伤到了什么程度。他的语气,僵硬生冷,可是眼神微抖。
凌青菀脚上流了很多血,白色的袜子被染得触目惊心。
她点点头,任由安檐脱了她的袜子。
脚底被滑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肉翻了出来。凌青菀也瞧见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怪,她更疼了,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叫人用些艾草,烧了水来。”凌青菀咬牙忍住痛,对安檐道,“我要清洗伤口,否则要溃烂的。”
安檐没说话,眼神冰凉。
凌青菀正想进一步跟他解释,假如伤口溃烂,人也要发烧,可能性命不保。
不单单是卢玉,凌青菀暗藏在身体里的灵魂,也保不住了。
“假如......”凌青菀张口,准备解释给安檐听。
安檐却已经喊了手下:“去,弄些艾草来,熬煮成浓汁,要快!”
他的手下道是,转身去了。
安檐这才抬眸,看着凌青菀的眼睛。
他眼眸似冰刃一样,冰凉锋利,几乎要把凌青菀刺穿。
“卢九娘?”他冷然开口。
凌青菀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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