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感觉,哪怕明知对方不会说她的坏话。
“菀娘在京里见过九姑娘,还得过九姑娘指点呢。”外祖母笑着,对这位婆子道。
“真的?”婆子又惊又喜,回头看了眼凌青菀,很感动的样子,“姑娘在京里得到九娘的指点么?”
她声音很激动。
凌青菀也终于仔细看到了她的面容,陡然发现她很眼熟。
她再仔细看一眼,顿时就想起来了:这是卢玉的乳娘啊!因为这个乳娘不是母亲的陪嫁,而是婶祖母送给卢玉的,卢珃总觉得乳娘存了坏心,是婶祖母的探子,让卢玉小心她,不准和乳娘亲近。
而后,卢玉被卢珃带到京城,这个婆子就留在太原府了,重新回了婶祖母这边。
乳娘是不是探子另说,她对卢玉是真心很好,嘘寒问暖,体贴备至。卢玉很小就没了娘,她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人情的温暖。
卢玉很喜欢这乳娘,每每回太原府,都要看望她,给她带些东西,甚至叮嘱婶祖母要善待她的乳娘。
卢玉回太原府的时候,乳娘都会过来常陪着她睡,夜里给她作伴,听她说京里的趣事。
如今,乳娘没有实职,不过是在婶祖母身边应答。平常有空,帮衬着迎客送客,做些小事。
她衣着光鲜,虽然老了些,却不憔悴。足见婶祖母待她还不错,凌青菀很欣慰。
这婆子开口就提到了九娘,凌青菀现在也明白了。
凌青菀眼睛微湿,她极力垂眸敛去,声音仍是有几分湿意,对这婆子道:“是,我姨父是吏部尚书,九娘有时到姨母府上做客。
我很小的时候,她很喜欢我,说我长得白净,像她妹妹一样。知道我也喜欢学医,就指点过几句。”
这话没什么破绽。
婆子点点头,有点伤感,眼睛微湿。卢九娘已经走了四年,仍有人惦记着她,凌青菀心头也添了湿意。
这婆子姓莫,卢氏其他下人都叫她莫妈妈。
莫妈妈一路和凌青菀、外祖母说着话儿,把她们领到了卢二太夫人的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种了几尾湘竹,修长翠绿,迎风婀娜。翠竹旁的石桌石椅上,摆在白玉棋枰,只是棋子被捡去,纤尘不染。
二太夫人很喜欢下棋。
卢珃非常聪明,母亲走后她刻意学下棋,总是跟婶祖母请教。婶祖母是乐意教的,卢珃又聪慧,一点就通。
她们的感情,就是通过围棋建立起来的。卢珃从那时候起,这算攀上了婶祖母,找到了一点对抗父亲的依靠。
凌青菀瞧见这棋枰,也微微怔了下。
卢玉和卢珃的父亲,天性暴虐。打下人和下属是常见的,不高兴的时候,连卢玉姊妹俩都打过的。
这个家里,令卢珃和卢玉窒息。
凌青菀想着,脚步已经踏入了屋子里。
满屋珠围翠绕,丫鬟婆子们,个个鲜衣华丽;还有几个主子,是婶祖母的媳妇和孙媳妇。
都眼熟,但是分不清具体是谁。
这不是记忆的残失,而是卢玉从前就没弄明白过她们分别是谁。她刚开始记忆可靠的时候,就跟着她姐姐走了。
而后,每年都回太原,是跟着大哥回来祭祀,祭拜她母亲。她姐姐不能出宫,都是卢玉代为祭拜。
除却祭拜,到婶祖母跟前也只是应个景。
外祖母和这些人寒暄。
寒暄之后,她们领着外祖母和凌青菀,去东次间见二太夫人。二太夫人并没有卧床,而是半躺在东次间的炕上。
二太夫人头发花白,气度雍容。她穿着宝蓝色的褙子,笑容慈祥,对凌青菀和外祖母很热情。
“......您今儿气色真好。”外祖母对卢二太夫人道,“还用药吗?”
“还在用着。”卢二太夫人笑道,“上次您来瞧我,正巧刚发病,这几天又缓了些,看上去还好。劳您费心惦记着。”
然后,二太夫人转颐看着凌青菀。
凌青菀心头发紧,感觉婶祖母这双眼睛犀利锋锐,能把她看透一样。
二太夫人不可能知道体内住着卢玉,只是笑着道:“表姑娘腼腆得很。听说你在京里,和我们家九娘交情颇好?”
凌青菀道是。
“她比我大五岁,认识她的时候还小,她待我亲切,像亲姐姐一样,还指点我医术。”凌青菀道。
婶祖母就叹了口气,道:“我家九娘最是和气的性格了......”说罢,也有点伤感。
凌青菀劝她节哀。
“我能给你切脉吗?”说了片刻的话,凌青菀试探着问婶祖母,“听说您病了几日,药石疗效甚微。我学得几分医术,斗胆献丑了。”
婶祖母笑了笑,道:“来,你来瞧瞧。”
昨天,外祖母递了拜帖,想带着外孙女来卢家,二太夫人心里就起疑。
景家的太夫人最是小心谨慎的性格,平素轻易不登门。哪怕卢家准备和景八娘议亲,太夫人也很少来打扰。
前日,二太夫人还听闻,景家的景八娘突然得了怪病。卢氏想求娶景八娘做媳妇,自然很关心她,生怕她怪疾,格外留心她。
多番打听,才知道只是中毒。
而诊断出来的,是京里来的表姑娘。这位表姑娘的医术,像孙大夫那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都颇为推崇。
孙大夫也到卢家行走。
所以,卢二太夫人就知道,景太夫人想带着外孙女来,也是为卢二太夫人的病情忧虑。
这天下的能人异士多了去,卢二太夫人并不忌讳让孩子诊断。假如这孩子诊断高明,卢二太夫人也敢让她治。
“这孩子说她得过九娘的教导,只怕真有些本事,否则景太夫人也不会带着她来。
九娘是奇才,年纪虽然小,医术却是比老太医还有纯熟。九娘是天纵奇才,神医不论年纪大小,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九娘一样的天赋。”卢二太夫人在心里想。
很少有人会相信孩子的。
但是有了卢九娘珠玉在前,卢二太夫人是相信的。
卢九娘的医术,世人公认的高超。
二太夫人想着,凌青菀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仔细替她诊脉起来。
第092章 旧院
凌青菀认真给卢二太夫人诊脉。
外祖母和卢家的几位夫人、姑娘都进来了,都在好奇打量她。二太夫人则是一脸的慈祥,很温和的样子。
凌青菀诊脉完毕,心里有数,抬头看了眼二太夫人。
她心里微愣。
二太夫人这副神态,好似在哪来见过。
“哦,汝宁长公主,她也总是这副神态。我第一次见到汝宁长公主,就觉得她熟悉,原来出处在婶祖母这里。”凌青菀突然想到。
二太夫人这副慈悲、温暖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放松,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
这神情很亲切。
可是,她的表情和汝宁长公主如出一辙。两个人的神情相同,就就叫人感觉像伪装出来的,是种预设好的神态。
“汝宁长公主,她的亲切、温和是伪装的吗?”凌青菀心想。因为她知道,她的婶祖母,绝不是个简单的老太太。
“菀娘,你瞧出了什么吗?”外祖母见凌青菀有点走神的样子,笑着提醒她。
凌青菀就收敛心绪,回过神来。
“我先说说二太夫人的病情吧。”凌青菀道。望闻问切,诊病的四步,她却没有= 问诊,而是直接说自己的诊断,来推断病情。
卢二太夫人心底微讶。
敢这样做的,多半是医学名家。
名医取信于病家时,经常这么干。直接说出病情,而不是问病家哪里不舒服等。
假如猜得非常准,大夫就可以很快得到病家的认可。病家相信大夫,治病就容易了。
凌青菀也敢这么做,卢二太夫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道:“那你说说。”
“太夫人病了至少有半年左右”凌青菀道。
她一开口,她外祖母就知道说得不对,很遗憾的摇摇头。二太夫人才病了两三个月,大家都知道。
卢二太夫仍是微笑,神色不变;但是站在旁边的一位四旬妇人。衣饰华贵。应该是太夫人的儿媳妇,听到此语,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位夫人站在后面,凌青菀的外祖母没有看到她的神情。
“发病的时候。轻则双腿发麻。重则不省人事。”凌青菀继续道。“大夫换了几十位,他们的诊断,多半是两个论断:一以为是中风。给太夫人用小续命汤;二以为是气滞,用乌药顺气散。
不管是小续命汤还是乌药顺气散,喝下去有点效用。但是不能根断,没过多久又反复。至于其他诊断和药方,就完全无效。”
凌青菀一口气说完。
她说罢,看着卢二太夫人。
卢二太夫人表情不变,仍是笑盈盈的。从她脸上,看不出她心里想什么。
外祖母也看着二太夫人,见她声色不动,还以为凌青菀猜错了。
不成想,卢二太夫人却道:“表姑娘的确是好医术。你所言只字不差。单说我发病半年,很多大夫就猜错了。
只因发病之初,我请了位大夫开方,服用了乌药顺气散,好了一两个月,就没有惊动其他人,也没对外说及此事。外人不知晓,他们都以为是三个月前才犯病的。”
凌青菀的外祖母愕然。
居然真的猜对了。
外祖母看了眼凌青菀。
她的外孙女,医术好得如此出神入化了吗?
凌青菀没有得意,只是轻轻点头,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回应卢二太夫人。
“凌姑娘如何诊断呢?”卢二太夫人笑着问凌青菀。她先肯定了凌青菀的诊断,这才问结果。
她的表情仍是温和、慈爱,很难猜到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卢二太夫人的城府,凌青菀的外祖母比不了。这位二太夫人出身名门,又嫁入望族,很年轻的时候长房长嫂去世,她接管卢氏中馈,当家做主。
她早已习惯了息怒无形于色,自己半点情绪不漏,却把旁人打量个清透,看得一清二楚。
故而,她养成的心策,深不见底。
卢珃可能与之一较高下,卢珃在婶祖母身边多年,得过婶祖母的教导。只可惜,她们姊妹俩,都有点她们母亲的脾气,性格简单冲动。
平日里自己留心,倒也还好,假如遇到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事,就要露出马脚。所以,卢玉去世后,卢珃就不管不顾了。那个深沉的女人,变得疯狂而任性,在宫里大肆杀戮。
若是卢珃有婶祖母一半的本事,大概不会弄得自己走投无路,照样可以把案情查清楚。
卢珃如果现在还活着,那该多好?
“她一定认得我。”卢玉心想,“这个世上,只有卢珃不会认错我,她一定会认得卢玉的。她要是还活着,我也全然无遗憾了”
卢玉在心机方面,就完全不行了,她天生不太擅长,又被卢珃保护着,没有学习的机会。
故而,凌青菀也懒得往下猜婶祖母的心思,只是说病情。
“太夫人脉浮濡缓弱,我窃以为是气虚之象。”凌青菀道,“您双腿发麻,乃是气馁行迟不能接续的缘故;
至于发病事昏迷,乃是因为心血失养所致。心之所养者血,所藏者神,气运不到,血亦罕至,故而晕迷。
前医当成气滞或者中风,都药不对症,故而效果甚微。以我拙见,应该投药补气为主,滋阴养血行气为辅。用药半个月,病自然痊愈。”
凌青菀这么一番话,她的外祖母惊讶不已。没想到这孩子说起医术,如此纯熟。
外祖母甚是骄傲。
卢二太夫听罢,则依旧表情不变,微微颔首,道:“那可有良方?”
她情绪没有起伏,看不出她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凌青菀的诊断。
凌青菀也懒得猜,继续道:“有一方。”
二太夫人就喊了丫鬟,让丫鬟拿了纸墨给凌青菀,请凌青菀开方子。
凌青菀就伏案,将方子写下来。
她最近练字,笔迹已经有了些改变。
“人参两钱、黄芪两钱、归身一钱、茯苓一钱、麦冬一钱、黄岑七分、陈皮七分,以干草一钱为药引,煎汤服用。”凌青菀伏案半晌,写罢自己看了几眼,这才交给卢二太夫人。
卢二太夫人看着。
看完之后,卢二太夫人也没什么表示,依旧是一张温和的面容,笑着道:“多谢凌姑娘了。”
然后,她把药方交给身边的丫鬟,让丫鬟去取药。
她们说了片刻的话,凌青菀的外祖母准备起身告辞。
外祖母觉得,卢二太夫人太镇定了,完全没反应,估计是对那药方不满意。再留下来打扰,也是惹人嫌,还不如先走。
凌青菀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来,也不知道卢二太夫人到底怎么想的,唯有直接开口,道:“太夫人,我与九娘交情深厚,这次到太原,想去祭拜她,不知是否方便?”
“这个方便。”卢二太夫笑道,“我派人去祖坟那边跟守墓人说一声,你去了直接报凌姑娘的名头,他们会让你进去的。”
凌青菀道谢。
她得寸进尺道:“九娘姐姐在太原府可有闺房么?我想去瞧瞧。”
卢二太夫人见凌青菀言辞沉稳,不是轻浮的女孩子。她提出这个要求,肯定是跟九娘的感情深厚。
故而,卢二太夫人同意了,对身边的丫鬟道:“你带着凌姑娘,过那边府里,去看看九娘的房子。就说凌姑娘是我的贵客,让他们仔细服侍着。”
凌青菀大喜。
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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