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了。”
凌青菀笑着,道:“无妨,你到底厉害,比踏枝强多了。回头,你和挽纱跟着我去老太太那边吧?”
踏枝正在帮凌青菀梳头,听了这话憨憨笑,丝毫不以为意。踏枝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哪里厉害,能在姑娘身边服侍,是她运气好而已。
闲儿笑,道:“是,姑娘。”
她们主仆更衣、梳头,凌青菀就带着挽纱和闲儿,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缀芳远远跟在她们身后。
进了屋子,老太太坐着喝茶,一脸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恼怒。
凌青菀给她见礼。
老太太却不搭理她。
凌青菀见礼之后,不等老太太说什么,自顾站了起来,立在旁边,轻声问:“祖母,您唤孙女,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老太太重重将茶盏搁在炕几上,冷声问她:“你昨天去了哪里?”
“庄子上......”凌青菀刚要解释。
老太太却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瓷满地,半盏茶水溢出来,溅湿了凌青菀的裙裾。
凌青菀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
“你姑母出阁,你却去了庄子上,这是哪家的规矩?”老太太厉喝,“这就是你娘教你的?”
凌青菀暗想:昨天的喜礼,肯定出了什么错,惹得祖母不快。她不敢冲景氏发作,就拿凌青菀作伐。
凌青菀撞到了老太太的气头上。
她无奈叹了口气。
“祖母......”凌青菀明知老太太只是挑事,根本不会搭理她的解释,她还是想解释清楚。
说清楚了,老太太再闹,凌青菀也不打算理会她。
“住口!”老太太立马厉声。打断了凌青菀的话,“你休想狡辩!这样没规矩,还是什么大家闺秀?来人,把她关到家庙里,禁足三个月!”
这话一说,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个个面面相觑。
没人上前动手。
连最得宠的缀芳,也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凌青菀是大奶奶的心头肉,动了她。这些下人明日就要被卖出去。
大奶奶景氏在丫鬟们心里。颇受敬畏。
“怎么,我的话如今不管用了?”老太太一见这架势,怒意更盛,呵斥身边的丫鬟、妈妈。“听到不曾。把她关到家庙去!”
“老太太。您息怒啊。”一个穿着藏青色上衣的妈妈,四十年纪,白白胖胖的。坐到了老太太身边,劝慰着她,“什么值得这样生气?您且得保重自己要紧啊。”
老太太的脸色尚未好转。
那位妈妈不等老太太再说什么,对身边的丫鬟道:“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些碎瓷捡了,再倒茶来。”
然后,那妈妈给凌青菀使眼色,让凌青菀跪下求饶。
凌青菀母亲的丫鬟闲儿却偷偷拉凌青菀的袖子,示意她别软弱,看看今天谁敢动。
每每这老太太闹,景氏最后都让步,除了根本不在乎她、随便她的意思,也是为了家宅和睦。
家里还有个老太爷呢。虽然他已经不管俗事了,可还有两只未聋的耳朵,若是偶然听闻家宅如此不宁,只怕难受。
老太太是继室,老太爷却是亲祖父,景氏丈夫的亲生父亲。
这点,也值得景氏让步。
但是让步的次数多了,景氏无所谓,景氏身边那些年轻心热的丫鬟,都看不过去了,心里愤愤不平。
闲儿就是其中之一。
凌青菀站在那里,瞧着四面八方的神态,依稀觉得眼熟。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她却听到了声音。
好似很多人,七嘴八舌的吵闹。
她脑袋里的闸口似乎破了,奔腾的记忆倏然涌入。
“......既然答应了王家,怎么好退亲?三娘应该嫁到王家去。”
“婶祖母,您说把七娘嫁到京里去的,怎么变故了,另择三娘?三娘是有婚约的......”
“三娘和王家的亲事,只是口头约定,连八字都没有合过,怎么算婚约?”
“三娘,你自己说,你是要进京去做沐王妃,还是嫁到王家?沐王是官家的儿子,却连个亲王都不是,只封了郡王,官家最不喜他。他看中你什么,无非就是卢家。王家可不同,王家同样是望族,不贪图你娘家的权势......”
“你让三娘自己说,这是何意?哪有姑娘家自己定亲事的?自然是长辈做主。这事,婶祖母说了算。婶祖母,您说句话啊.....”
凌青菀的脑海里,倏然浮动这些。
她四周的面孔,整个变了样子。
明明是些丫鬟婆子,她却看到了珠围翠绕,满室富贵。四周的人吵闹不休,她们明明个个如花美艳,吵起来却面目狰狞,似一樽樽怪物。
她被这四面八方涌入的潮水淹没,差点窒息,透不过来气。
“够了!”凌青菀倏然表情也变得狰狞,厉吼起来,“你们都闭嘴,闭嘴!”
屋子就静下来。
落针可闻。
嘈杂的声音如潮水,逐渐褪去,眼前的人影也慢慢转换。凌青菀回神,定睛瞧见了她的祖母,一杯茶全部倒在了自己身上,张大嘴巴看着她。
老太太被她的气势吓得镇住了。
满屋子的丫鬟都低下头,个个敛声屏息。
“菀儿!”景氏恰好进来,瞧见了这一幕,大声喊她。
凌青菀回头,看着她母亲,快步走进来。母亲的面容,既熟悉亲亲切,又异常的陌生。
她头疼起来。
景氏想要拉住她的手,她却冲了出去。
“哎哟!”那边,老太太半晌才惊觉自己被热茶泼了一身,很烫,惊叫起来。
景氏给闲儿和挽纱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出去找凌青菀。
而她自己,则留下来照顾老太太,把事情和老太太说清楚。
第040章 陪嫁
“三娘”
“珃珃,你照顾好玉儿”
“卢珃,你跟我回太原府,你是王家的人。卢珃,停下车,别再往前走”
“姐姐,玉儿害怕,玉儿想回太原。婶祖母会照顾我的,玉儿不要留在京里。”
“姐姐,求您给妹妹一条生路,求您了。您把我送回太原府吧,我要回太原府,姐姐”
?“皇后娘娘,您节哀”
“卢珃,你该走了。”
这些话,全部在凌青菀的耳边,咆哮着、挣扎着,似洪水猛兽,全部涌向了凌青菀。
她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温热有力的胳膊,将她扶起。她听到有人?大声喊着“菀儿”,须臾,幻觉才缓缓褪去,兄长凌青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菀儿!”凌青城焦急呼唤她的名字,使劲摇着她的肩头,“还认得大哥吗?”
凌青菀有气无力,喊了声“大哥”,眼前发昏,她昏迷了过去,瘫软在哥哥的臂弯里。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灯火幽淡,昏黄灯光铺满了屋子,拉长了影子,有些孤寂清寥的味道。
夜风和煦,缓缓吹进来,有些凉意。
景氏和凌青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彼此沉默无言。不时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凌青菀睁开眼,要坐起来。
大哥急忙过来搀扶她,母亲也疾步到了她身边。
“菀儿,你好些了吗?”母亲舒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头还疼吗?”
“我没事了,娘。”凌青菀道。她声音清明,眼神有光。“方才是有点生气。现在已经好了。”
她推说是老太太让她受气了。
景氏心疼不已,把她的头紧紧抱在怀里,连连说:“菀儿不用生气。这次是你祖母不对,娘已经告诉了你祖父”
凌青菀嗯了声。
凌青城也站在一旁。看着凌青菀。
“石公子方才来给你诊脉。也说无碍。只是有点气涌,他开了方子,娘叫人去煎药?”景氏问她。“能喝药吗?”
凌青菀点点头。
景氏吩咐丫鬟去煎药。
“娘,我口渴了。”凌青菀又道。
景氏喊丫鬟,让倒杯水来。
帘栊外的丫鬟道是,很快就端了杯热茶给凌青菀。景氏要亲自喂凌青菀,凌青菀拒绝了,她要自己喝。
景氏没有坚持。
凌青菀端着茶盏,慢慢喝茶。温热的水从喉咙一下子滑到了胃里,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娘,官家继位之前,封号是不是‘沐王’?”凌青菀突然问。
景氏一愣,道:“是啊。”这是众所周知的,凌青菀知道,没什么稀奇,景氏只是不明白凌青菀为何问这个。
当今圣上是婕妤生的儿子,和汝宁长公主一母同胞。先皇很不喜欢他,连亲王都没有封,勉强封了个郡王,因为他没有犯大错,不好贬为庶人。
但是先皇不喜他,满朝皆知。
而后,是他登基做了皇帝,也是叫很多人意外,也后悔不跌。
“菀儿,怎么问起官家的事?”凌青城也道。
凌青菀摇摇头,道:“突然想起来了。昭慈先皇后,她的闺名是不是叫卢珃,出身太原卢氏,行三?”
景氏和凌青城满头雾水,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几分恐惧之色。上次石庭说凌青菀沾染了脏东西,结果景氏去查,果然是撞了卢氏姊妹的忌日。
今天,凌青菀又突然问起先皇后。
难不成,又撞邪了?
要不然,好好的孩子怎么晕倒了?肯定是去乡下,不知撞了哪路神仙。
景氏忧心起来。
“这个,倒也不错,昭慈卢皇后的确出身太原卢氏,而且行三。”景氏道,“菀儿,你怎么突然提到她?”
“我梦到她了。”凌青菀道。
景氏面色难看起来。
凌青城也是满眸忧色。
又撞邪了!
这孩子,这一年来怎么多灾多难?
凌青菀说她梦到了卢皇后,让母亲和凌青城都沉默下来,两人久久没有接话。
而后,丫鬟端了药来。
凌青菀也是自己喝药。她喝完药,就把葛大承的病,简单和母亲说了一通。
母亲脸色微缓。
大哥则出去了。
“娘,去年不是说,去太原府看外祖母吗?”临睡前,凌青菀问母亲,“什么时候去?我很想念外祖母。最近我身体总是不好,换个地方,兴许能带些好运回来。”
这话,让景氏心底一动。
景氏道:“你三姑姑已经出阁,家里没什么大事,你们去趟太原府也好。”
“嗯。”凌青菀道。她抱着母亲的胳膊,这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早上,石庭就来给凌青菀复诊。
昨天凌青菀晕倒,也是石庭来看的。
石庭依旧那么俊美清冷,只是他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层暖色,看上去很舒服。
凌青菀冲他笑了笑。
石庭给凌青菀把脉,然后说凌青菀是气虚脾弱,多滋补即可,不需要用药。
凌青菀颔首。
“凌姑娘,若是无事,可以去寺庙、马球场玩玩,别总是闷在家里,胡思乱想。”石庭道。
凌青菀微微颔首,道:“我谨记了。”
石庭亲自送了些补药给凌青菀,这才告辞。
凌青菀喝了药。又好了些。她这个病,发作的时候很吓人,但是大夫也说不出什么病因来,都说没事。
故而,景氏和凌青城也没有之前那么担心,次日确定凌青菀好转,他们就各自去忙了。
凌青菀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昨日祖母那那么大的火气了。
因为三姑姑陪嫁的事。
三姑姑的陪嫁单子,是景氏定下的。嫁妆除了金银首饰、绫罗锦缎,还要些田地和商铺。
晋国公府是落魄贵胄。总共才两间铺子。而晋国公府有三房,自家都分不均匀,肯定不可能三姑姑的。
于是,祖母让景氏给三姑姑一百亩良田。
景氏却说:“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出阁的时候。都是三十亩良田陪嫁。断乎没有给三姑奶奶一百亩的道理。”
晋国公府的资产。总共才五百亩良田。给三姑姑一百亩,家里吃什么?
老太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偏偏二婶还跟着搀和,说应该给三姑姑一百亩。
景氏丝毫不理会她们。照样只给了三十亩陪嫁的良田,另外多打了两套头面,算是弥补铺子的。
这样的陪嫁,在当前的世道看来,是非常寒酸的。
可晋国公府什么家底,外头都知道。秦家和晋国公府结亲,原本就知道晋国公府是个空架子,并不富裕。
景氏觉得,家里三个房头,姑娘们有四位,少爷们三位,将来他们也要出嫁娶亲,都是费用。
况且一家人也要生活。
没必要为了三姑姑出阁,就打肿脸充胖子。
陪嫁的东西,前一天就送到了秦家。不成想,迎亲当天,秦家那位来迎亲的太太,当面说了些讽刺的话,话里话外,就是嫌弃晋国公府的陪嫁少了。
当着满家的亲戚朋友呢。
景氏脸上也不好看,她甚是尴尬,觉得秦家实在刻薄。
老太太更怒。
“老太太不怪是她自己挑中秦家那么轻薄门第,反而怪大奶奶给三姑奶奶陪嫁少了。当前这世道,婚姻不问门第,直取资财,把咱们这样的清贵人家逼苦了。”母亲身边的管事甘妈妈,告诉凌青菀。
世道如此,没钱就会被人嘲笑。
秦家原本就是商户,行事轻薄也是可以预料的。若是景氏做主,断乎不会和秦家结亲,都是老太太自己的主意。
景氏也难堪,可是能怎么办?只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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