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般碎裂。
电闪雷鸣之后,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天幕似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冲刷直下,落在两人身上像被皮鞭抽打,生生的痛。赫连玥心里暗叫不好,这里野茫茫一片,连个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可这风暴才刚开始。
不待他多想,又是一个惊雷炸落,惊天动地,将马惊得直起了身子,抬起前蹄在半空踢了几下。钱翩翩方才因用力过度,两臂发麻,一下没抓紧缰绳,被甩落马背,幸好她反应够快,落地那一霎身体用力一滚,及时滚出几丈外,这才没被马蹄踢中。
赫连玥大惊,用力拉紧缰绳,将惊马控制住,眼角瞥见不远处有株矮矮的樟子松,暂时顾不上钱翩翩,奋力将马敢到樟子松处,把马拴紧在树杆上。两人只有这一匹马,若连这马也跑了,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顷刻之间,天与地几乎连成了一片,昏天暗地,除了那哗哗的大雨,赫连玥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耳中听得到的也唯有雨声,早已不见钱翩翩的踪影。
他拢起两手大声呼喊:“骗骗,你在哪儿?骗骗……”
作者有话要说:
☆、诉说
天色骤暗,整个苍穹似要坍塌下来,他惊惶四顾,瘸着腿往钱翩翩消失的方向走,手搭在额前挡雨,睁大眼睛寻找那抹身影。
“骗骗,你在哪儿?快出来!”他拼命地喊,却是徒劳,只要他一张嘴,那肆虐的风便把他的声音吞没,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
就在他彷徨无措之际,阿虎咬着他的袍角,用力往前扯,他心中一喜,弯腰摸了摸阿虎湿漉漉的皮毛,跟着它艰难移步。
钱翩翩方才摔得头昏脑涨,爬起来后发现赫连玥和阿虎都不见了,昏天暗地之中根本辩不清东南西北,走了几步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她,天地万物仿佛与她隔绝,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无助地立在风雨中。
她虽活了两世,死过一回,可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依然让她感到害怕和绝望,她抱着双肩,下意识地迈步,踉踉跄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走。
雨冲刷着她的脸,再流入脖子,冰冰冷冷的,她已分不清那究竟是雨还是自己的眼泪,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心里万分不甘,也万分不舍,她的灵犀圭还没取回,另一阙灵犀圭虽未找到,可图案已现,赫连玥显然是知道什么的,再给她多点时间,她就能找到它们啊,可是现在,她却要死在这片荒芜的草原上。
“咏青……对不起……是我没用……”
绝望中,一只宽阔的手掌握住她的手,那手虽然冰冷无温度,却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有力,那样的让人安心。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她紧紧回握那手,任由那人牵着自己走。
赫连玥把钱翩翩带回樟子松旁,将她抱到马上坐好,从马囊里翻出一件油绢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再坐到她身后。
原本意识逐渐模糊的钱翩翩,忽然感觉到有人正在解自己的蹀躞带,猛地一惊,抓住那手道:“赫连玥,你个丧门星!你要做什么?”
赫连玥坐在她身后,理也不理她,两手继续解她腰带,“你不是以为我要剥光了你取暖吧,老套!”
钱翩翩又气又恼,奈何两手无力,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却见他将蹀躞带解下后,竟是用那带子在自己和他腰上环了一圈,将两人绑在一起。
他在她耳边嗤地一笑,“这下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骗骗,咱们做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缘分。”
这随意调侃的话,听在钱翩翩耳中,却如一记惊雷,轰得她脑袋一片空白,怔怔不知所措。赫连玥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也不在意,用斗篷裹住两人,风帽一翻,那哗哗的雨便被隔绝在外。
雨无休无止地下,滂沱大雨之中,两人一骑,静静地矗立在苍穹之下,等待着暴风雨过后的晴天。
月影司的人找到两人时,赫连玥已昏迷过去,钱翩翩虽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意识还在,只是浑身发冷,回营地后灌了几碗姜汤,闷头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已是大好。
她好了,可赫连玥却一直高烧不退,人也不曾醒来。军医说他肩上的箭伤没及时处理,又在污水里泡了几个时辰,伤口被感染了,若这两天病情再没好转,恐有性命之忧,即使救回来了,这左边肩膀算是废了。她是这里唯一的女子,又是他正经的妻子,照顾他便成了她责无旁贷的事情。
这日傍晚,药童将熬好的药送来,钱翩翩谢过,端着药打帘进到帐里。也许是共同经历了患难,守在榻边的阿虎一见钱翩翩进来,踩着碎步到她脚边亲昵地蹭了几下。
钱翩翩将药盏放下,跽坐在榻边逗阿虎,“阿虎,你可比你主子强多了,瞧你主子那可怜样,三魂丢了七魄,要死不死的,尽折腾人。”
阿虎嗷嗷吠了两声后,便挨着她脚边趴下,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自回来后,阿虎便日夜守在赫连玥身边,东西也不怎么肯吃,几日下来便瘦了一圈,瘦可见骨的,让人瞧了心酸。
钱翩翩叹息一声,一边顺着阿虎背上的皮毛,一边看那安静地躺在榻上的人。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病怏怏的,双唇紧抿,眉尖微蹙,似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痛苦,可即使这样,那眉目和轮廓,却依然好看得很。
他忽然皱了皱眉,低声呢喃:“娘亲……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看我……”
这还是他昏迷几日以来第一次开口,钱翩翩俯身探了探他额头,依然烫手,舀起榻边铜盘里的帕子绞了,敷在他额头。
他的眉微微舒展,忽又呢喃:“骗骗……你又骗我……真真可恶……笨死……别以为这就能骗倒我了……”
钱翩翩唬了一跳,不知他这“又”字是什么意思,待要再听,他又不说了。那药已放凉,她用手穿过他的脖子将他扶起,垫了块帕子在他腮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
那药边喂边往外流,也不知有没有一半吞进他肚子里。她替他擦拭干净嘴角的药沫儿,让他重新躺下,又替他掖了掖褥子,托着腮在一旁怔怔发呆。
那日自己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他在她身后紧紧搂着自己,脑袋耷拉在她肩上,她还以为他是靠在自己身上取暧,生气地用肘部顶了他一下,若不是他将两人绑在一起,他便要跌下马去了。她这才知道,其实他早就昏过去了,只靠意识强撑着搂着自己。
她怔怔地想,若非那日他替自己挡了那么久的雨,也许她现在也和他一样,躺在榻上不省人事。
她又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能否熬得过这一劫。她曾经恨过他,恨他小时候罔顾他人意愿,强行将她掳走,还将姬恒掳走当人质要挟祈国。她也恨他毁了她清白,虽然事出有因,但她心里有气无处泄,唯有算到他头上。到后来,她更是恨他利用顾隽的性命哄走她的灵犀圭。再再后来,她被赐婚嫁给他,虽明知此事他也无可奈何,但这并防碍她把这笔帐记到他头上,又是厚重的一笔恩怨。
不是没在心里希冀过,他若有朝一日死于非命,她可是会拍手称快的。可此时看着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她才发现,此时的自己,心里并不乐意看到他死。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的灵犀圭还没取回,又或许是因为他那日的舍身相救。
她俯过身子,两手搭在榻沿,轻声道:“赫连玥,你那日说若你有个不测,恳请我告诉你母亲关于灵犀圭的秘密,我那日虽没拒绝你,但我也不曾答应过你。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吧,灵犀圭的秘密,我现在告诉你好了,我权当你听到了,待你好了,你自个儿去寻你母亲说去。”她想了想,嗤地笑出声来,“怎么,觉得我耍赖?是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
她清了清嗓子,这才道:“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那个叫白汐的女子吗?那次我隐瞒了不少,今晚便一并说与你听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白汐的苦命女子……”
她算计他吞下依依的那晚,为了让他分神,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前世的事情,但隐去了叶咏青的那一段,这一次却不再隐去。
她的思绪飞到了从前,将自己和叶咏青如何相遇,如何分开,各自经历坎坷的命途,之后又如何再次相遇,最终魂归天国的往事娓娓道来。大概是明知赫连玥昏迷着,她说了很多,连叶咏青喜欢画竹、设计瑶台仙筑等细微的事情都一一说了,与其说她是说给他听,不如说她要说给自己听,牵挂一个人太久太久,她唯有以这样的方式缅怀。
“他就那样看着我……明明有许多话要和我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我……我好后悔,那日我不该出去的,若我那日没有离开他,他又怎会……怎会连遗言也来不及说,带着遗憾离世……”
说到后来,她把头埋在双臂,呜呜地哭出声来,哭着哭着,竟沉沉睡了过去。阿虎低低地呜了一声,脑袋往她身子蹭了蹭,也趴在她身侧闭眼睡着了。
帐中一时静谧下来,昏暗的烛火轻轻摇曳,灯蕊啪地一声轻响,赫连玥缓缓睁开双眼,“骗骗,你又骗我……灵犀圭的秘密,到底还是没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礼物
不是不惊秫诧异的,赫连玥细细回想她当时的话,心里既震撼又五味陈杂,她虽没直接明说,但故事里的“白汐”俨然是她自己,叶咏青便是她一直爱着的,深埋在她心里的男子。
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前世的记忆?活这么大,他从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他一直坚信所有的神怪之说,不过是懦弱的人遇到了自己无能为力的事,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可这一次,他并不认为钱翩翩是故意编了个故事来骗他,她用淡淡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诉说着那一切,可那切肤之痛又岂是能装出来的?何况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昏迷着,根本没必要装。
他没想到贵为大司马府的千金,前世的她竟曾沦落为青楼女子,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她失身于自己时,为何没有要生要死,并非她不看重贞洁,只是曾经沧海。也明白了为何她跟着他这一路颠沛流离从不抱怨一句,原来再苦的日子,她也曾挨过。
他既好奇她后来的经历,又对她坎坷的前世心生怜悯,还隐隐对那个叫叶咏青的男子有种莫名的厌恶。可惜那故事没说完整,只说到叶咏青死了便戛然而止,灵犀圭还未来得及出现在故事里。他事后追问了她几次,可她却一直装傻,反说是他烧糊涂了。他恨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她不肯说,他总不能掐着她的脖子逼她说。
“你那日明明说了要把灵犀圭的秘密告诉我的!你想反悔?”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谁想你是装死。”
“你、你、你爹爹没教你何为君子一诺吗?”
“有!可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你是骗子!”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错过了最合适的契机,便再也回不到那条道上。钱翩翩事后确实后悔了,当时的赫连玥似只垂死的野兽,无助地躺在那儿,她的心不知怎地一软,险些将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她事后回想,将那一时心软归结为自己太过想念叶咏青的缘故。
她一直认为灵犀圭的秘密和别人毫无关系,也不明白赫连玥的母亲为何想知道,那是她和叶咏青之间的秘密,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愿意将自己剥光了,赤/裸/裸地展露在人前。
赫连玥的伤势逐渐好转,但这半个月来日子并不太平,飞鹄军抢走了邑人留作过冬的粮食,邑人发了疯似的反扑,不分昼夜地偷袭,常常是十几拨人马东来一下,西来一下,主力军却一直躲在背后隐忍不发,让飞鹄军烦不胜烦。赫连玥和景牧商议后,决定来个请君入瓮,在大雪来临之前速战速决。
已是十二月,草原渐渐入冬,一早一晚寒气逼人,原本青翠的草开始发黄,毫无生气地耷拉着,目之所及一片荒芜寂寥,唯有那天幕是一如既往的蓝。
钱翩翩将小笼子打开,拎着小灰兔的耳朵将它放出来吃草,自己则坐在地上,眺望一望无垠的碧空。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小灰兔一个瑟缩,咻地跳回笼子里,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只鹰隼展翅在碧空翱翔,马蹄声自远处传来,钱翩翩手搭凉棚回头张望,赫连玥骑着马,挺拔轩昂的身姿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
“你怎么躲在这儿,叫我好找。”
他来到她跟前翻身下马,动作利索,身上的伤应是无碍了,脸色虽不及以前红润,精神却是抖擞,尤其是那双眸子,亮晶晶的,似雨过后尤带着露水的葡萄。
钱翩翩不由愣了愣,自己大概是在这慌蛮之地待久了,不然怎会无端想起葡萄来了?她撇撇嘴,伸手将小灰兔又从笼子里拎了出来,“没出息,不就一只鸟么,看你吓得。”
“啧啧,可怜见的,鹰和兔子天生就是死敌,它能不怕么,你又何必逼它?”赫连玥笑嘻嘻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小灰兔丢回笼子里,用肩膀顶了顶她,故意压低了声揶揄道:“天下事物,本就该顺应天命,遵循其规律,就像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是一对,就该做男女之间该做的事,繁衍后代。”
他不怀好意地斜睨着她,目光灼灼,清了清嗓子又道:“我说骗骗,你千方百计诱使我中了依依,我现在已是你的人了,你却把我凉在一边,这算是什么意思?”见她翘着下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从鼻子里底底哼了一声,嘟囔道:“别人买了东西回家,自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6页 当前第
52页
目录 上一页 ← 52/8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