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撤,松了手,指着他道:“方九,你给我听着,昨晚的事是我让你们帮忙的,帮得成,我心里感激你们,帮不成,我也绝无怨怼,只你好歹让我知道发生了何事啊,别这样一声不吭的,我心里憋得慌。你若再不肯开口,可别怪我以后不当你是朋友!”
方笙咬着唇,脸色煞白两眼发红,颤着嗓子哽咽道:“翩翩,求你别再问了,我们仨今早发过誓的,昨晚的事,我们这辈子绝不再提,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你也别再逼我了,再逼我我也不会说的,若你还当我们是朋友,昨晚的事,一句也别提!”
他说罢跺了跺脚,捂着脸呜咽着跑了,只留下钱翩翩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抬脚便往鹿鸣苑走去。
才辰时刚过,客人没这么早来,鹿鸣苑里静悄悄的,钱翩翩叫住两名经过的侍女,侍女回禀说偃月公子仍在雅间,刚送了洗漱的用具进去,问她昨晚发生了何事,那侍女只说花娘子带了人进去后,偃月公子便不让她们伺候了,发生何事她们也不知。
钱翩翩来到雅间,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推开。原以为会见到满地衣裳零落,玉体横陈的不堪画面,谁知里面干干净净的,不见一丝污秽,赫连玥神清气爽立在镜前,展着两臂让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替他系腰带,脚旁还跪着另两名女子,正替他整理鞋袜。
钱翩翩盯着那几名女子,这可不是瑶台仙筑的侍女,再看那赫连玥,人家眉目舒朗,气定神娴,哪像方笙他们狼狈不堪。
赫连玥从镜中瞥了钱翩翩一眼,悠悠道:“是你啊骗骗,早啊。”
钱翩翩愕然地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出门前她特意换过男装,两条眉毛描粗了,还刻意敷了蜜色的粉,他正眼也没瞧上一眼,这就认出来了?
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花娘子和她的人早没了影儿,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问道:“赫连玥,我问你,花娘子和她的人呢?”
赫连玥已穿戴妥当,四名女子乖巧地站到一边,他施施然照了照镜子,捋了捋垂到胸前的乌发,这才转过身来,朝她嗤了一声,“花娘子?人是你叫来的,找她们寻乐子的也不是我,问我做什么?不是该问你那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吗?”
“你……什么相好,说话嘴巴放干净些!”钱翩翩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顺了顺气才道:“偃月公子昨儿晚上玩得可尽兴?”
赫连玥朝她踱了两步,半眯着眼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个遍,这才嘴角噙笑道:“还行,瑶台仙筑果然名不虚传,你这个骗骗也不尽是靠骗的,果然有两下子。你那几个朋友也甚是有趣,行酒令时都让着我,老是输,桃花酿都被他们喝光了,又说请了名妓来助兴,人却也抢着霸了,呵呵,有意思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似心有戚戚,“年轻人嘛,贪玩是应该的,只是……偃月万万没想到,这青云坊三小杰,竟玩的这么……出格,癖好这么的……特别,真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枉我一向自诩风流,这次甘拜下风。但我奉劝一句,玩归玩,还是要节制一下才是,别年纪轻轻的弄坏了身子。”
他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子,不再看钱翩翩,回头招呼那几个美人,“怎么,昨晚玩得不够尽兴,不舍得走?”
那几个美人闻言,嘻嘻哈哈地上前,簇拥着赫连玥走了。
钱翩翩站在那里,只觉心里凉飕飕的。是她大意了,她小时候被掳的那次,就领教过赫连玥的手段的,一个心思审慎手段狠辣的人,怎会这么轻易被她算计,是她报仇心切,一时疏忽了。
她喃喃道:“赔大了,这次赔大了……”
娇花莫名地道:“赔什么呀?小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想知道昨晚发生何事,何不直接去绮云楼问问花娘子?”
钱翩翩转身,板着脸道:“闭嘴!昨晚的事已过去,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半句,以后若是见到三位公子,权当昨晚的事没有发生,知道不?”
娇花委屈地应了,她脑子不会拐弯,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昨晚发生了何事,但既然小姐这么说了,她也不敢辩驳。
作者有话要说:
☆、求药
之后的日子,裴珉三人一直避着她,她也明白他们的心情,想着等事情过去一段日子,自然而然就淡了。她事后悄悄找了花娘子,也不问那晚的事,只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银子,半是威胁半是劝告,让她对那晚的事守口如瓶。
花娘子是知道那三位公子身份的,特别是顾隽的名号,在雍城是出了名的恶人,她也怕绮云楼毁在他手里,收钱后果然封了嘴,事情过去一个月,也没透出任何风来。
这一个月里,钱皇后那里没半点消息传来,只派人来说,最近祈王身体欠佳,不理事,只日日和那道长一起,寻丹问药,一门心思放在长生不老的修练上了,钱翩翩心里虽急,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钱翩翩如常在瑶台仙筑打点琐事,方笙突然来了。那次的事后,钱翩翩心里内疚,一直想找机会宽慰他们几句,下过一次帖子请他们来瑶台仙筑,三人均推了,他们不肯见她,她也没办法,没想到今日方笙却自己寻上门来了。
“阿九,你今日休沐?怎地只有你自己过来?他们俩人呢?近日灵台苑的梅子熟了,我想了几款梅子做的新菜式,这几日一直想着请你们来尝尝鲜的,倒是巧了,你今日便过来了。”
她努力掩饰着尴尬,笑得眉眼弯弯,方笙却不看她,眼神闪躲,神态扭捏,“呃……是休沐,不过这会儿便要走了。”
“这么快?既然来了,不用过饭再走吗?”
方笙咳了几下,神情极不自然,“嗯,其实,今儿来是有事,急……急事。”
钱翩翩愣怔了一下,“有何急事?”
“那个……是顾隽,他中毒了。”
“什么?”钱翩翩吃了一惊,拉着他袖子道:“你说什么?顾隽中毒了?中的什么毒?谁下的毒?他现在如何了?”
她连串地发问,方笙有点不知所措,急急道:“哎,翩翩你别慌,听、听我说,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顾隽昨日去找偃月公子晦气,回来后便倒下了,顾大人请了宫里御医去瞧过,说是中毒了,但中的什么毒却连御医也不知道。裴珉猜测是和偃月有关,但顾隽没醒过来,我们也问不出什么,现在裴珉在顾府守着,让我来知会你一声,想想办法。”
原来和偃月有关,钱翩翩倒抽了一口凉气,别人或许不知,但她却是知道的,那人自小便喜欢和毒物打交道,顾隽贸然去找他晦气,真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钱翩翩无力地抚着额,“怎、怎么如此,他无端端地去找什么晦气?这下可好,那偃月用毒利害着,这可如何是好?”
方笙的眼睛一下便红了,眼眶里噙着泪水,可怜楚楚的,“那他……他会死吗?翩翩,这可怎么办?你快想想法子,我来之前,顾夫人已经哭晕了几次,裴珉说,你和偃月公子打过交道,没准能替他求个情。”
钱翩翩咬着牙踱步,顾隽为什么去找偃月的晦气,她大概也猜到了,这事归要到底还是因她而起,裴珉一向足智多谋,可现在连让她去找偃月求情的话也说出来了,可见他是毫无办法了。
低声下气找那贱人求情,她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性命攸关,她再不情愿也得去。她朝方笙道:“阿九,你且回顾府,让他们放宽心,我这就去找偃月,一定会让他交出解药的。”
质子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昂宵府,喻意住在此处的人志气高昂,仰视云宵,将来必建树宏大功业。
钱翩翩站在大门外,朝那写着昂宵两字的牌匾看了几眼,心里冷哼了几声,因穿着男装,便朝看门的小厮道:“有劳通传一声,瑶台仙筑咏青到访。”
那小厮进去了片刻,便有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出来,钱翩翩认得此人随赫连玥到过瑶台仙筑,应是他的亲随。
那男子揖首一礼,笑容可掬语气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在下苏宙,我家公子说他不认识瑶台仙筑的人,怒不接待。”
钱翩翩一听便恼火了,整个雍城,有谁不知道咏青公子的大名,多少达官贵人找各种借口想结识她,只为认识一下这个年纪轻轻便将瑶台仙筑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传奇人物,可这个赫连玥居然不识好歹,竟说不接待。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钱翩翩忍着气,冷冷道:“那请你再转告一声,就说大司马府钱翩翩到访。”
她自报家门,这下总行了吧。没想到苏宙又是一揖,笑容依然可掬,“实在抱歉,公子方才吩咐过,不论到访者何人,均须以真面目示人以示诚意,否则不见。”
这下钱翩翩气得直跳脚,他既然这么说,可见他早就知道瑶台仙筑的咏青和她是同一人,怪不得那日他只匆匆一瞥,便张口叫她做骗骗。现在他分明知道她来所为何事,明摆着给下马威她尝。
可气归气,救人要紧,她不能因一时之气置顾隽性命不顾,当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幸好时辰还早,她偷偷从侧门潜回钱府换了衣裳,也不敢惊动府里的下人,命娇花在街上雇了顶轿子,再次来到昂宵府。
苏宙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再来,已等在门口,她方下轿便迎了上来,引她往府里走。这昂宵府虽是给质子住的,倒一点不寒碜,雕梁画栋气派不凡,大司马府也不过如此,可见祈国和燕国和谈是有诚意的,对这位质子也看重的。
苏宙一路引着她,还未进正堂,便听到里面莺声燕语,笑语晏晏,光听声音便能想像到里面是如何一出春色荡漾的场景。
果不其然,钱翩翩一踏入正堂,阵阵薰香扑面而来,宽敞的厅堂里,赫连玥一身宽松的月白便袍,托着脑袋惬意地半倚在美人榻上,十多名身着薄衫,玉臂半露的美姬半跪着围绕在侧,有的在玩投壶,有的给他垂腿按肩,有的喂他吃葡萄,俊男美女,果然销/魂得很。
苏宙引她进来便退了出去,屋里的人似没察觉有外人进来,依旧欢声笑语打闹不休。钱翩翩深吸一口气,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她上前几步,站在那只银铸的投壶前。
“偃月公子好兴致,这大好光景的,不到太学求学问,倒在府里闭门酣歌买醉,真是让人羡慕。”
她突兀地站在众人面前,挡住了正玩投壶女子的视线,想看不见她也难。
赫连玥挑了挑眉,并未起身,声音懒懒的,“哟,是骗骗来了。这大好光景的,你不在瑶台仙筑打点,也不在闺房里学女红,倒上我这质子府来,不知有何赐教?”
“我所为何事,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
赫连玥伸了伸懒腰,示意身后替她按肩的美姬替他按腰,待那美姬娇笑着按了几下,他才满意转过脸来,朝钱翩翩嗤了一声,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知你心里想什么?我若有那能耐,当初就不会上了你的当,叫你逃了去。”
若当初自己没逃,恐怕如今便是这群美姬中的一个,想到自己无端失身给这个浪荡轻浮的人,真是可悲可恨!她心里暗骂他无耻,可碍于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吐声,也不想再和他兜圈子浪费时间。
“既然你没那本事,那我就明说了吧,我是来要解药的。”
赫连玥倒也没再和她兜圈,嘴角噙着笑,声音愉悦,听着让人恼恨,“凭什么?”
钱翩翩早料到事情不会顺利,冷声道:“凭我的身份。你该知道,我是大司马府千金,我爹爹是祈国大司马,哥哥是镇南将军,你身在祈国为质,和钱家作对,不会有好下场。别忘了你以前做的好事,我爹爹若是知道当初掳走我的人是你,你以为你能平安呆到回燕国的时候?”
赫连玥笑意不减,饶有兴致地道:“哦?只是如此?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让我为难的话来,真让人失望。你倒说说看,别说你爹爹,就算姬恒知道了,又能将我如何?杀了我?还是让我少条胳膊少条腿?”
她方才的话不过吓唬他,她早就知道,如他所说的,他虽为质子,但既然一天在祈国,祈国便要负责他的安危,总不能到时交还个死人或废人给燕国。他也是早就料到如此,才会这般有持无恐。
可她不能就此承认,只得强撑,“虽不能明着将你如何,可你想想,这始终是在我大祈,和我钱家作对,除非你日日关在府里不出门,不然我能叫你没好日子过。再且,若是顾隽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是燕国皇子,祈王也不会放任不理的,大祈的臣子被毒害,我朝威严,岂容你一个战败国的质子亵渎?”
作者有话要说:
☆、谈判
赫连玥半眯着眼,似是很享受那美姬的捏柔,另一名美姬将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他嘴边,他就着吃了,还舔了舔那美姬的手指,惹得那美姬咯咯笑个不停。
他吃完了葡萄,这才懒懒道:“说的也是,且让我想想到时若你那相好死了,祈王质问我时,我该如何作答。祈王问,偃月啊,你何故将顾隽弄死了?陛下,非我要置他于死地,他拦了我的路,提着刀要砍我,不知为何自己却突然倒下了。祈王道,哦?那顾隽何故要砍你呢?陛下有所不知,那顾隽求美不得,迁怒于我,故寻我晦气。祈王又问,咦,竟有此事?他如何求美不得啊?陛下明鉴,顾隽欲求钱家千金,奈何钱家千金已与我共渡春宵,他气不过便上门挑衅……”
他自问自答,说得好不得意,钱翩翩却是气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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