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目光灼灼,“我相信缘分,有些人有些事,无论相隔多远多久,若注定遇上的终是会遇上,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就如我俩,我们以前从未通过书信,可我们写的字却如出一辙,别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顿了顿,见他有些愣怔,又道:“我这般说,恒是不是觉得我……唐突?”
姬恒两颊微红,垂着眸没看她,语气有些不安,“翩翩,我……缘分什么的我说不清楚,但……母后寿辰那日,虽只匆匆一面,可你的样子,却与我这些年来心里想的一模一样。那日一见,便有熟悉之感,仿佛你一直就是那样的,仿佛你我……一直在一起似的,这大概便是你说的缘分?”
钱翩翩低着头,心里一阵窃喜,那是因为我们上一世便在一起啊。她很想告诉他两人上一世的牵扯,但她也知道,那对于他说来有多荒唐,没准他听了会以为她疯了,这事急不来,还是等两人成亲以后,她再慢慢告诉他好了。
“恒,我给你看样东西。”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灵犀圭,递到他面前,“这玉片叫灵犀圭,你见过吗?”
姬恒取过,细细翻看了一下,“灵犀圭?这是荆山墨玉?不对……墨玉的色泽丰盈光润,这东西却晦暗无光,也比墨玉沉手,不是墨玉。你说这是……灵犀圭?恕我孤漏寡闻,别说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翩翩是从何处得来的?”
钱翩翩心里有些失望,但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就算他出生时手里握着灵犀圭,可这种诡异的秘事,皇后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泄露的,没准当时替他接生的宫人已全部处死了。另一阙灵犀圭,如无意外应在皇后手中,她心里盘算着,待两人成亲后,再向皇后打听好了。
她随口道:“我小时候常被恶梦魇身,后来有个得道方士将这灵犀圭赠与我,说此圭能护佑我不让邪祟近身,还说这灵犀圭本有一对的,这只是其中一阙,还有另一阙不知所踪。听说你在云泽时爱收集稀奇玩意儿,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姬恒笑笑,“如此,原来是道家之物,难怪上面的饰纹如此繁复。待我将它拓下,日后若有机会,也可替你寻到另一阙,凑成一对。”
他兴致勃勃地拿着灵犀圭在案前坐下,取了张新纸,用磨细了的碳笔仔细描摹。
春光正好,钱翩翩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他白瓷般的脸庞上,那样的恬静娴雅……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光景美得有些不真实,她想起昨晚钱昱的话,心里变得不安。
“恒,你这个时候回来,除了因为身体已调养好,还有别的原因吗?我是说……”她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直白地说出来。
姬恒仍专心地描摹着,眼眸也没抬一下,淡然道:“你是想说,我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为了立储之事?”
钱翩翩有些尴尬,姬恒却不以为意,继续道:“你这么想也不奇怪,前太子之死至今已一年,父王身体每况愈下,二哥、四哥蠢蠢欲动,我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确实让人误会。”
“是……误会?”
姬恒手中动作不停,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母后这一年来心里郁结难舒,我在云泽十年,也是时候回来尽一下孝道了。”
钱翩翩心里舒了口气,便听他悠悠加了句,“而且,你也满十六了……”
之后的数日,钱翩翩脑中便时时浮现着姬恒那漫不经心的一句,你也满十六了……他说得那么坦然,仿佛他回来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满了十六,便该婚嫁了,不是么?
她时常托着腮,心思不知飞到了哪儿。那日皇后说了,她会尽力周旋的,左右不过今年之内的事,她开始盘算着,将来她嫁给姬恒后,瑶台仙筑该如何处理。
瑶台仙筑是上一世叶咏青的梦想、这一世她的心血,她以前努力赚钱,是想着若转世的叶永青是个寒门子弟,她有了钱,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可如今姬恒是皇子,已不需要她的钱了,可若就此让瑶台仙筑结业,她着实舍不得。
她想着,将来待他们成亲了,她再慢慢将他们前世的事告诉他,到了那时,也许他会乐意和她一起经营瑶台仙筑的,反正姬恒无意皇权,以后做个闲散王爷,和她过那神仙美眷般的日子倒是惬意。
“小姐!”
娇花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骂道:“作死!惊惊乍乍的做什么?”
娇花嘟着嘴道:“婢子刚才都喊小姐好几声了,可你托着腮一味笑,我还道你睁着眼睡了过去,被魇住了。”
“蠢丫头,我又不是金鱼,哪有人能睁着眼睡的。说吧,何事?”
“刚才裴公子家的书童来了,转告他主子的话,说那人已应约了,今晚按计行事。”
钱翩翩一听,立时来了精神,按事先约定,他们三人以青云坊三小杰的名义,请赫连玥到瑶台仙筑一会。裴、顾、方三府同在青云坊,裴珉、顾隽、方笙又同是羽林郎,是雍城近年来的后起之秀,三人同出同进,渐渐混了个青云坊三小杰的称号,那赫连玥果然没有多想便应约了。
既然鱼儿已上钩,那么她也该好好准备准备鱼饵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15年的第一天,发个牢骚。
刚来晋江发文,什么规则也没弄懂,各种操作失误,以至上不了榜单,
这文至今数据一片惨淡,写得我心灰意冷,曾经想过尽快完结,或直接太监了。
但想当初自己还是个读者时,也曾经鄙视过那些不负责任的作者,想想还是算了。
每当看到更新过后,还是会有十来个点击,偶尔还有你们的留言和打分,虽然不多,
但这些就是我努力写这文的动力啊……
好吧,唠叨完毕,其实我是想说,这文会按当初设定的大纲继续写下去的,不会草草完结,
日更不敢保证,但会尽力!
哎哟喂,其实我是想说新年快乐来着,为毛唠叨了这么一堆……
好吧好吧,来正式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诱饵
金乌西沉,天边涌起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际,也映红了整个瑶台仙筑。鹿鸣苑的雅间里,裴珉、顾隽、方笙三人打扮得一丝不苟,磨刀霍霍,难掩心里的激动。
钱翩翩嘱咐三人,“且记,这人百毒不侵,用药不可行,你们只需灌醉他便可,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顾隽拍着胸脯道:“翩翩,小事一桩,你就放心好了,合我们三人之力,难道还不能将一个质子灌个不醒人事?”
方笙也忙不迭点头,比划着手势,“就是就是,我们三人,燕十七只一人,想灌醉他易如反掌,保准他醉得连爹娘是谁也不记得。”
裴珉哂了一声,“我说你们俩就没领会翩翩的意思,她说了要把他灌得不醒人事么?她说了要他醉得连爹娘是谁也不记得么?自作聪明。”
顾隽和方笙有点懵了,挠着脑袋道:“醉就是醉了,醉了的人不都一个德性吗?还能如何个醉法?”
裴珉悠悠抿了口茶才道:“也不想想,我们把他灌得不醒人事干嘛?又不是想趁他醉倒了揍他一顿。”他转向钱翩翩,妩媚一笑,“翩翩,你放心,我懂你意思,只把他灌个六七分醉,好让他留三分清醒,余些力气做其它事。”
那妩媚的笑,在顾隽和方笙看来,却有几分阴阴的,不怀好意的意味,奈何他们真的没裴珉聪明,猜不透钱翩翩的意思,只有干着急。
钱翩翩点了点头,“我不方便在此露面,你们把握好分寸,见机行事。”
此时的赫连玥,刚刚下了马车,由领路的侍女领着,悠哉悠哉地往鹿鸣苑走来。路过那道古怪的影壁时,赫连玥脚下不停,只眼角余光淡淡掠过上面的繁复刻纹,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浅笑。
进了鹿鸣苑,赫连玥放眼打量了一下,苑中一小群梅花鹿正欢快地吃着草,见了生人进来也不惊。只是,这若大的鹿鸣苑竟静谧得很,只隐隐传来远处各苑的丝竹声。赫连玥脸上笑意更甚,看来今晚这鹿鸣苑只接待他这个贵宾了。
此时裴珉三人已迎了出来,远远便揖手道:“我等久仰偃月公子大名,今日冒昧相邀,难得公子肯赏脸,实乃我等之幸。”
赫连玥呵呵笑着还礼,“三位客气,雍城青云坊三杰,偃月仰慕已久,本就有意结交一番,奈何初到雍城,相熟的人也没几个,想结交也找不到个由头,没想到三位竟先我一步了,实是偃月之幸。”
四人说着客套话,一边礼让一边进了雅间落座。裴珉三人偷偷打量着这位名扬天下的双璧之一,见他衣着打扮随意,只一件料子上好的鸦青色直领锦袍,外面披件银狐轻裘披风,身上也无贵重的配饰,意态娴适落落大方,那股风流不羁的姿态举手投足间便流露出来,掩也掩不住。
相比之下,他们三人打扮得隆重其事,从服饰到配饰,到束发的玉冠,无不是时下雍城最流行最贵重的样式,反而显得隆重过了头,有点刻意显摆似的。
而赫连玥,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这三位雍城新贵,心里默念着苏宇数日前送来的,由月影司收集的那份绝密资料,一一对着号。
左边那位长得面如桃花的,应该是长史府的九公子方笙,方府阴盛阳衰,他自小在一堆女人中长大,模样比女人还娇俏,难怪得了个九姑娘的别号。
而右边那位恰恰相反,小麦色的皮肤,剑眉星目,英气蓬勃,看人的时候双目锐气逼人,右手总是习惯性的按在腰间佩剑的地方,一看便是个爱动武的,应是有小霸王之称的御史府三公子顾隽了。
而中间那位,俨然是三人中的小首领,眉目舒朗,额门宽阔,两眼透着敏锐的洞察力,方才那些客套话也是由他来说的,无疑是连祈王也赞誉有加的智多星,太常府的五公子裴珉了。
资料上说,这三人自小在大司马府的知秋苑和钱氏兄妹一起上学,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三人平时如难兄难弟,可又同时钟情于大司马府六千金钱翩翩。在钱翩翩十五岁及笄时,三人的母亲便上大司马府想替自己儿子说亲,可后来皇后娘娘将三人宣了进宫,暗示明示了一番,大司马府的六千金将会是五皇子未来的皇子妃,于是三位夫人便知趣儿地禁了声,再不提钱府说亲的事。
可笑的是这三人还不知情,还以为是钱府舍不得小女儿早嫁,却不知自己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便像今晚,这三人无缘无故将自己请来瑶台仙筑,背后打的什么主意,还道他不知么?瑶台仙筑的东家是咏青公子,而咏青公子的真实身份,便是那个大司马府六千金,钱翩翩。他心里冷笑一声,且看看他们出的什么招好了。
赫连玥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朝三人举盏道:“偃月初来大祈,能结交到三位羽林郎,三生有幸,偃月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
裴珉爽朗一笑,“偃月公子客气,公子远来是客,理应我们先敬客人才对,只是喝茶却没意思得很,听闻这瑶台仙筑的桃花酿是酒中上品,公子若不嫌弃这里酒薄菜劣,今晚我们便不醉无归如何?”
不待赫连玥说话,裴珉拍了拍手,候在外间的侍女们便托着酒觚和各式菜肴鱼贯而入。
赫连玥笑笑,“恭敬不如从命。偃月远在燕国时,便听闻雍城有座瑶台,美若九宵仙境,一直心生向往,此次来雍,早有来此领略一番的念头,只恨没有机缘,今晚也算得上机缘巧合了,岂有不尽兴的道理。”他朝三人举盏,从左到右,“方公子、裴公子、顾公子,偃月先饮为敬。”
裴珉心中微微一跳,按钱翩翩之前所说,这个偃月不过一徒有虚名的登徒浪荡子,可刚才观他言行谈吐,倒是个知礼识趣的,且刚才见面他亦未介绍三人身份,可他只一眼便将他们三人分别对上号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四人各怀心思,侍女们已布好了菜,四张食案上顿时活色生香。
不同的菜式用不同的器皿,清炒藕丝盛在绿色的莲叶瓷碟,炙野獐肉有专门的炉具,里面烧着上好的碳,不见烟火,野獐肉烤得滋滋流油,香气四溢。
让人大开眼界的是那道鲤鱼脍,侍女们给每张食案上了一鼎滚烫的鱼汤,另加一碟生鱼片,一小碗酱料,酱料里拌着切得细细的姜丝、萝卜丝、葱丝,那鱼片薄如纸,透如纱,亮如雪,夹起一片在奶白色的滚汤中轻轻涮几下,蘸点酱料即可入口,鲜美爽口。吃完了鱼片,便可喝鼎里的鱼汤,盛汤的鼎边摆着一尊老朽垂钓,妙的是,这尊栩栩如生的老朽是由蒸熟的山药雕成的,竟也是可以吃的。
裴珉三人早见识过瑶台仙筑的风雅,见怪不怪,偃月却赞叹不已,“早就听闻这瑶台仙筑吃的是个雅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单是这份巧妙心思,便让人称奇,这瑶台仙筑的东家咏青公子,想必是位风雅的妙人。不知三位公子和这位东家是否认识?若是认识,能否为偃月引见一下?”
顾隽是个心直口快的,嗤了一声便道:“这算什么,今晚这几款菜式还算是小意思的,若是早几个月来,赶上桃花开的时节,来一场桃花宴,那才叫绝呢。咏青公子我们当然认识……”
他还待说,裴珉已轻咳一声打断道:“不错,咏青公子我们是认识,但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他轻易不见外人,别说我等普通人,就连王孙贵戚,也不是说见就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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