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不着觉,窗外似传来一阵凄凄切切的箫声,听着这箫声,不知为何,眼眶鼻尖竟渐渐有些酸涩。摸了摸眼睛,暗骂自己没用,竟被这箫声勾得想哭。
我鬼使神差般的起身披上衣服,循着箫声走了去,深秋的山上,凉意很重,我忍不住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一身浅灰色长袍的顾遥立在槐树桠上,垂眸吹着萧,神色宁静,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人,并没有注意到我。而他的脚下,赫然是一个坟头,坟头周围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草,在这棵大槐树下,竟显得越发的孤独。
我心头突突直跳,他大半夜,莫非是梦游了?坐在坟头的槐树上吹箫?
梦游的人往往都没有意识,我本能的想要拔腿往回跑,想回去找雨墨来把她家公子弄回去,却怎么也走不动脚步,后领似乎是被什么人提起来一样。
身上冷汗一阵阵的冒,脑中赫然想起前几日看得鬼故事,腿完全没有了力气。
“鬼,鬼……鬼啊!!救命啊!”我扯嗓子便喊了起来,想着顾遥就在槐树上,我这样的呼声应该是能够引得起她的注意了吧?面对顾遥这个人,总比面对鬼要好得多。
“什么鬼?在哪儿?”柔和淡雅的嗓音似带着些疑惑。
“诶?”鬼还会说话?既然会说话,我跟他求求情该会放了我吧!我闭着眼睛一股脑儿道:“鬼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不好吃的,真的,身上没有几两肉,吃了连牙缝都塞不了,还有,我今天还没有洗澡,身上很臭的,不信你闻闻。”
“呵~~”笑声似乎是在哪里听过,身后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尽管不记得过去,可你这性子却是丝毫没变。”
难怪总觉得这鬼的声音有些熟悉,我转过头,果然,月光下,银发如雪,顾遥手拎着我的后领,笑得温文无害。
“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鬼会吃人?”他放开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清雅的嗓音在坟头前问着这样的话,我的汗毛又咻得竖了起来。
“鬼不吃人吃什么?”因为看话本子里的鬼都要么是吸人精魄,要么是直接吃人的。
他眼中溢满笑意,突地抬手抓住我,似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唇边笑意依旧,抬眼看了看空中的明月,道:“陪我去看看月亮吧。”
“拜托,这月亮跟个大饼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啊,你放开我……”
他竟是不由分说的拎着我纵身一跃,到了屋顶。
夜,很静,山中的夜更静,几乎只能听到山风声还有树叶晃动的声音,我坐在屋顶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顾遥却一脸闲适的躺在屋顶,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最受不得这样诡异的气氛,许是因着身边有了个人,胆子也就大了些,便清了清嗓子,同他找些话题聊:“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坟头上去吹箫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我半晌才道:“睡不着!”
我:“……”
他:“……”
又是安静的诡异,他不说话,我也一时间找不到话题,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顶吹着风。
然,这大半夜的风吹下来,顾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却染了风寒。
清早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头似一阵一阵的痛,身上似穿多少衣服都捂不暖一般。
偏偏顾遥和雨墨又一大清早不见了人影,昏昏沉沉的熬了些汤姜汤喝过便又去睡下了。
睡到一半的时候身上似乎又热了起来,烦躁的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拉开,头也却越发的昏沉,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间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整个人顿时舒服了许多,可不一会儿,那抹凉意似乎又离开了额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似看到了宋谨言,便想着,该是病迷糊做梦了吧,宋谨言此时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可即便是做梦,他微凉的手离开额头时,还是本能的伸出手将他的手拉过来又覆在额头。额头搭上那只微凉的收倒是不烫了,身上却还是热得难受,我忍不住将衣领子拉开了些,拉开后,才觉得凉快了许多,我心满意足的抱着那只手准备翻身睡去。
然那只手似乎僵了僵,而后,衣领又被合上。
好不容易凉快一些,衣领被合上,我自然是不乐意,又想要把它扯开,这时,我的手似乎被另一只手按住,有些黯哑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听话,别扯了!”
这声音,似乎是宋谨言的。
我睁开如被粘了树脂一样的眼皮,果然见得宋谨言抿着唇,眸色深沉,耳根似还有些泛红,他的一只胳膊被我抓在怀中,还有一只手正按着我的手。
不过一日没有见到他,我却像是觉得隔了许久,从昨日开始便不安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问:“你终于来接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意外上榜,所以此文恢复更了。
☆、初见容妃
模模糊糊的记得似乎是有人一直在用湿帕子给我敷额头、擦手擦脚,不停拉拢我因为太热而扯开的衣襟,原以为是自己病糊涂在做梦,醒来时却看到宋谨言趴在床边小睡,心中一阵暖流滑过,原来一切都不是做梦,他真的来了。
窗外夕阳西下,余辉照映在他脸上,微微泛红,我这才晓得我竟然一睡就是半天。
翻身下床将毯子覆在他身上,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背部,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身子一缩,我这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
许是我这一碰,让他醒了过来,他起身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道:“头还疼么?”
他的手很温暖,想着他自己身上都还带着伤,鼻尖一阵酸涩,忍住想哭的冲动,冲着他笑了笑:“不疼了,你的伤……”
他淡笑:“无碍!”
“追杀我们的,都是些什么人?”虽心中信了顾遥的话七八分,我却觉得还是问问宋谨言比较好。
宋谨言怔了怔,许是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许久,他才回道:“我妹妹。”
我:“……”没曾想过他会回得这么直接。
他将手停在我额边,道:“告诉你,是为了你能有心里准备,跟我进京后可能日子就不会如荆州那般平静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回去吗?”
他手心的温度很暖,很舒服,他没有隐瞒我任何事,愿意跟着他回京吗?
我点头:“愿意。”从承认自己喜欢他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以后的日子不管是平平静静还是惊涛骇浪,都跟他一起面对。
他似如释重负一般,唇角弯了弯,伸出手臂抱住我,他身上特有的香气与淡淡的白檀香让我心中异常宁静,伸出手轻轻环住他。
“咚”的一声想在门外响起,宋谨言动了动,松开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遥正站在门外,唇边的笑意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这样亲昵的动作被人看见,即便是被苏恒侃调脸皮厚如城墙的我,也觉得自己脸似乎要烧了起来。
宋谨言不动声色的用毛毯将我裹住,低声道:“我有些话跟他说说,你先歇息,明早我们就回京。”
他睫毛微垂,眸色温柔,看着他这模样,我不禁柔顺的点了点头。他俯下身在额间亲亲烙下一吻,第一次,第一次有这样的接触,微凉的触感竟让我心跳忍不住加快,耳根子似乎更热了。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眼门口的顾遥,他却是突然垂下眸子,转身离开。
宋谨言和顾遥这晚谈了些什么,我并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宋谨言带我走的时候,顾遥都没有出现,只有雨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马车在山中行走,很是颠簸,让人想睡了睡不了。
看着山中渐渐后退的景色,隐隐约约中,似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最近似乎总是如此,每每像是要想起一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便头开始发疼。我没有自虐的爱好,正如苏恒曾经说过,也许过去的东西正是我自己都不愿意记得的,所以每每想起来,才会头疼。我索性放弃去探索那些偶尔划过脑中的记忆碎片。
颠簸半日,总算停了下来,宋谨言掀开车帘,伸出手道:“到了。”
我探出身子,愣了愣,门外站的,清一色都是小厮模样的人,竟没看见半个女佣。
然,我刚跳下马车,便听得有人喊到:“容妃娘娘到。”
宋谨言面色明显沉了一沉,握住我的手也紧了几分,八人抬的大轿缓缓停下,轿子轻纱飞舞,隐隐映出轿中人的身姿,一眼看去,便知是个美人儿,身旁的侍女掀开轻纱,轿中之人微微起身下轿,风吹起她的面纱,无意间露出来的侧颜美得惊人。
她下轿后,便缓步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宋谨言拉住我便跪下,声音生疏得不像是在跟自己妹妹说话:“微臣见过容妃娘娘。”
膝盖碰地,微微有些疼,我却不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容妃身子似乎顿了一下,声音轻柔:“大哥,你我兄妹之间,真要这么生疏吗?当年我……”容妃却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枉我还在想着能不能听到宋谨言的往事。
“这位,便是嫂嫂了吗?”轻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这才抬起眼,看向容妃,她眼里似乎没有半点儿恶意,只有惊讶与好奇,看着很是亲切,这真的是那个下令要置我于死地的容妃吗?
容妃扶着我站了起来,对这宋谨言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嫂嫂说说,不知大哥同意么?”
宋谨言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声音冷得如冬日里的寒冰:“她刚到,有些累需要休息,娘娘还请改日再说。”
我怔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原以为容妃对我们下这么重的狠手,除了不喜我以外,多少也是因为不喜宋谨言,而今看来,她倒像是对宋谨言有些忌惮的模样,让我真真搞不懂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赫然想到,曾经在话本子中看到,宫中有些姐妹,明明恨对放方得想杀之而后快,然而,在人前却要装作和乐融融的模样。莫非,容妃娘娘是在宫中这样习惯了,出来对着宋谨言也这样了?若真如此,那后宫,着实不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
容妃娘娘除了初初的怔忪以外,很快便恢复如初,只淡笑道:“倒是我听到大哥带嫂嫂回来心急了些,没曾想过嫂嫂会困乏,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嫂嫂。”
说罢,便转身上轿,她身旁跟着的那群人似乎也对这两兄妹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一个二个面上依旧如初,见得容妃上轿后,弯身向宋谨言行了行礼,便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外面凉,进去吧。”宋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与刚刚的语气截然不同。
想起前几日在城郊的那批杀手,又见到如今二人的对话,我看着宋谨言细心替我系披风带子的模样,心中不解,明明是亲兄妹,却非要这样相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也许,我该找个时间问问宋谨言,他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插曲
太师府很大,府中却没有多少人,一路走到房间,只见得几个打扫的杂役,给人的感觉很空旷。在我的意识中似乎觉得太师府该是丫鬟小厮一堆,不该只有杂役才对,怎的宋谨言的府中就这么……
“府中怎么这么……呃……安静?”这样想着,我便也问了出来。
“之前是我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着,若是觉得安静了些,明日我就让管家去招些人手回来。”宋谨言蹲下身,手轻揉着我的膝盖处,抬头道:“还疼么?”
我愣了愣,敢情他这是知道我刚刚把膝盖磕到了在帮我揉着,膝盖处破了一块皮,如果不是他问起,我都要忘了刚刚膝盖被磕到,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心中一阵暖流滑过,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他却还似不放心一般,看着我膝盖半晌,又进房间拿了瓶药膏出来,青绿色的膏体,看着很是舒服,清凉的药膏混合着他掌心的温暖在膝盖处轻揉着,我心跳不自觉的快了半拍,呐呐道:“呃,我自己揉就行了。”
他抬头,眼中有些担忧:“弄疼你了吗?”手中的力道也放轻许多。
他这力道一放轻,我却是更难受了,慌忙缩回腿讪笑道:“呵呵,没有,现在不疼了。”
他狐疑的盯了我好半晌,才出声,这一出声却是语出惊人:“你……莫不是在害羞了吧?”
我大惊:“才没有。”
害羞?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害羞?不过是心跳快了点儿,耳根子热了点儿。
他不再出声,帮我把裤管子放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却逐渐扩大。
屋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一会儿,他才又揉了揉我的头,又接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晚上我回来再跟你慢慢说。”
宋谨言都这样说了,我自是不好再问下去,点了点头。
简单吃过午饭后便觉得有些困乏,去到宋谨言的书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书可看,随意翻了翻宋谨言房间的书,尽是些看着就头疼的东西,翻了两翻,也没有翻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刚想放下手中的书回去睡大觉,书中却掉下一页纸,纸张该是有些年月了,微微泛黄却一丝皱褶都没有,显然是被宋谨言好好珍藏着的。我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张,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宋谨言如此珍藏着。
宋谨言,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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