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悬圃县还是悬圃县,说话算数的还是他们这些人,不管市里还是省里来人,工作总归还是要悬圃县的人来做。
这就翻不了天!
王国清书记且不论,就他柏书记这些年来在悬圃县政府、县委工作期间经营的关系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拥有,更不是一次又一次所谓扫黄打非就能动摇其根基的。所以听了电话后他根本没当回事,继续开会、学习。柏书记真正意识到此次不同以往,担心出问题还是这次回来以后。
……
县委县政府再次召开会议,要整顿全市娱乐业市场。有人说,这一精神来自省委,也有人说,它完全出自于本县的某位父母官。各种说法有多种版本,不一而足。
在小姐们辛勤劳作和老板们的操纵之下,娱乐业,这一本来已成为悬圃县百姓喜欢和认可的大众化休闲场所,如今却被赋予了与原来截然相反的新含义。不管饭店酒楼,还是发廊舞厅,只要一沾上“小姐”的边儿,老百姓一律深恶痛绝。市中心的“仿古一条街”更是成为场所的代名词。
许多家庭主妇们都对自己的丈夫有过类似的告诫:“你如果敢去那种地方,我就跟你离婚!”良家妇女们尤其不让自己的男人去仿古一条街。
老百姓认为那里是“窑子一条街”。
其实,中国到目前为止绝没有一个妓女。法律不允许一个有碍观瞻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伤风败俗的妓女存在。没有文化的老百姓所说的“妓女”,是指那些如今不叫妓女却干着跟旧社会妓女所操持的行当一丝不差的“职业小姐”们。
柏书记得到市委(而不是县委县政府)要动手清理整治本市娱乐业的消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秘书小革在电话里对他说,由于某种原因,整整开了半宿的会议才作出了这一决定。有两个副书记、副市长在提出不同意见时,都几乎挨了批。
连表示有些为难的公安局长王大拿也受到了与会大多数领导的斥责,有一个几年前亲属挨警察整的区长(当时是区委宣传部副部长)还趁机把这一问题上纲上线,提高到了不整治不足以维护全市政治稳定、社会安定和以平民愤的大局高度来认识。
由于市委主要领导意见也不够统一,因此全市行动的具体时间并没有在这次会议上最后拍板,但决心已下。市委书记最后强调,这一决定要严格保密,一旦行动开始公安机关要全力以赴,出动所有警力才能顶事,否则到时非乱成一锅粥不可。而悬圃县委县政府这边,形势同样逼人。
柏书记沉吟片刻,只缓缓地问了半句:
“准吗?”
“肯定。”
秘书小革也是半句。可能这就是他们平时的通话方式,也许彼此过于熟悉对方而形成的特有信息反馈。总之,多一个字也没有,用的也是小姐们往外发信息所使用的语言模式。思忖片刻,他低声说:
“好了,我知道了。”
咔嗒,柏书记挂断了电话。
会议现在已经散了,传出消息的人说了,这个会议明天晚上还要接着开,但不知能不能最后定下来。听说这件事是有人告了,还是联名告到省委去的,有群众有干部,光一封信上签名的就有300多人,省委追得挺紧,要求市委尽快拿出结果上报,否则省里就要派人直接插手解决此事。其中最突出、被点名的两个县之一,就有悬圃县。
小革的信息说,市委已经电话跟省委、省政府和公安厅联系了,怎么解释的暂时还不知道。要是联系不上,明后天就出人出车直接上省里去协调,希望到时有关部门给予指导和技术支持。
“这事儿不管是不是做表面文章,形势挺严峻,要真是像消息说的这样,柏书记,你可得让森哥这几天小心点呀!能不开就不开,能关门……就关几天门我看也行啊,反正安全第一,钱也不是一天挣的,”小革在电话里关切地说:“因为这次不同以往,有些事咱县里恐怕也说了不算呀。不说别的,要是真让省公安厅给直接弄一下,好说不好听,罚钱不说还得不偿失,不值得!”
“恩……”柏书记沉吟。
“反正小心无大错,你说是不是柏书记?再说也就是一阵风,顶多几天也就过去了,只要省里不来人,或者来人不在这长驻,最后还是咱们市里和县里的领导说得算,处理也是咱们这些人,翻不了天。”
刚刚在仿古一条街“做点”回来,睡下不到一小时的柏书记顿时睡意全无。片刻,摸起床头的烟点燃一支。
秘书小革这么晚给他来电话的概率不多,但每次必定是有紧要事情汇报。他披上衣服有些发愣地坐在床上,一时也想不出究竟该怎么办。
爱人醒来,翻了个身问道:“怎么了你,又抽?”
他没吭声。
柏书记没有问连自己都没有资格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内容,秘书小革是怎么这样快就得到消息的。官场生涯这么多年,别的方面他自然有自己的特点和很多优势,但唯独通往市委方面的信息渠道有些狭窄。而这个小革恰恰相反,他总是能够及时掌握一些机密信息。这也是他格外看重小靳一个方面。
外观庄严肃穆的市委大楼包括它周边楼群里面那些每日衣着严整、忙忙碌碌的人,每人背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天线”儿牵着这一点他是比谁都明白的,这不仅仅与他的职业有关,也不完全是业务敏感所致。
官场是讲究划“线”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就是每当市里主要领导有变动,为何自上而下有人高兴有人忧,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根本所在。
谁是谁的人这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事,人人表面绝对忌讳不谈,然而不谈不等于不存在或没有,每有风吹草动比如人事变动或大事降临,平时工作在不同位置每条战“线”上的耳目们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动开启电波,几秒钟即可完成最新信息向“我方”的无声传递。小革虽然是自己的下属,但他自有他的隐秘上“线”儿,能量不可低估和小觑。
而柏书记跟“森哥”的关系,也只有小革等不多几个机关干部知道得详细一些,其他的只是知道他们是亲属,至于背后究竟有没有经济利益,有没有其他违法活动和犯罪行为,就极少有人清楚了。
森哥也正是借助了柏书记的声威,生意越做越火,与其他同类大老板相比,自己的外甥森哥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因此,这次市委的风吹草动当然令柏书记格外敏感。
而且,小革第二天上班见到他时,还悄悄地跟他说了肖子鑫的事,告诉他可能高县长派肖子鑫去仿古一条街调查暗访了,什么意思不知道,也不清楚都了解到一些什么事情。这个,让柏书记也颇觉意外,心里有点儿不放心。不过,对于这个肖子鑫,他还是放心的,他放心不下的是高县长。调查?暗访?什么意思?
所以他想找肖子鑫了解一下,等到他电话跟王国清书记一沟通情况,居然这事连王国清都不知道?
“md,想干什么啊?”两天来,柏书记心里总是琢磨着这个问题。
仿古一条街,俗称黄金地段的那幢有名的“古典楼”,即“蓝鲸夜总会”的老板正是他的外甥森哥,“蓝鲸”娱乐中心连小姐带保安全算上拥有一百余人,而另一个更有名的是“天赐宫夜总会”,老板是王国清书记的三儿子,他们成为仿古一条街乃至全市数一数二公认的娱乐业“老大”。
风风雨雨这些年,不管是同行激烈竞争也好,有关部门雷声大雨点小的整顿限制也罢,蓝鲸、天赐宫始终都非常兴旺发达。森哥“经营”有方,运转良好,资金雄厚,盈利可观,不仅是王家和柏书记的一棵摇钱树、聚宝盆,也成为县里个体利税大户,挂牌的“重点保护企业”(呵呵,正是柏书记当分管副县长时给挂上去的)。
虽然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比方说来自同行,尤其是“蓝水之恋洗浴娱乐中心”(老板是“三哥”阎立业,被抓了。他此前和“蓝鲸”两家娱乐城的诋毁和暗斗中做手脚,甚至还火并过两三次,但从来都挺了过来,而且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停业整顿损失。要不是这次打了高县长请来的日本客商估计三哥还没事),柏书记和外甥森哥都相信,他们的大把人民币还是在市委、县委书记中起着重要的平衡作用,只要没有来自上边无法抗拒的压力,县委县政府不会轻易让他们垮台。
而最大的得利者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人。
有他在,一切从实际出发,没问题。
第一百一一章、高人指点
大约一个月前,柏书记下班后去外甥的洗浴中心“做点”,看到里面的小姐几乎全都换了新面孔,且看模样听说话清一色的几乎都是南方人,就问外甥这是怎么回事。森哥边忙活边说了句:
“新的管理模式。”
当时柏书记不太明白,因为心思在小姐的“高级服务”上,也没多问什么。
后来才看出这是外甥的大手笔。单就这一点,仿古一条街别的娱乐城就是无法比拟的。在艾滋病横行的今天,从业人员这种严格的身体检查让许多有钱的嫖客放心,特别是那些出得起大价钱的大老板和公款消费的大小领导。
蓝鲸里的小姐由原来的20名左右发展到50多名,又迅速增长到七八十人,包房也由10个小包2个大包发展到4个特包8个大包60个小包,年利润由40多万发展到接近900万!
照这样发展下去十年八年的利润就完全可以买下半条仿古一条街!到今年上半年为止,蓝鲸历年来的利润加在一起,可以修成十几个同等规模的夜总会!与此同时,雄心勃勃的蓝鲸夜总会还向市税收部门上交了本县历史上任何一个同等娱乐行业都无法达到的高税收,它为这座城市的迅猛发展做出了不容置疑的“特殊贡献”。
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产业,如果整顿在即,想想怎么能不心疼!
而且,还不知道高县长这个外来户——“空降兵”究竟想趁机搞什么名堂?
“要不,你给秦市长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偷着照顾一下?”爱人试探着问一劲抽烟不说话的柏书记。柏书记爬起来下床坐到沙发上,爱人又跟过去用胳膊碰了碰他,“行不?”
柏书记不耐烦地把手里的大半截香烟按死在烟灰缸内,两眼冒火:“我说你是不明白呀还是装糊涂,啊?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你瞅你说得有多轻巧!人家秦市长是给你当的呀,他的屁股也不干净,他要能挡还用我吱声?半夜三更的你说打电话就打电话?再说这时候去求人家帮忙,你可真是啥也不懂,不知死!”
爱人愣了一下,一扭身生气地上床了,“不稀管你们爷俩这些破事儿,爱咋地咋地!”但她还是忍不住,“我这不也是为生子操心吗?啊,你说咱平时还少往市里领导家里上钱啦?要是真的给查了,他们还有没有点良心?收咱钱的是他们这些人,查咱们的也是他们这些人,上哪儿说理去呀?”
柏书记气愤地站起来,又坐下去,“行了行了,张口闭口就知道个钱,你还有完没完了,说这些有啥用!”
“不提钱咋的?本来嘛!”爱人不服气,突然声高八度。柏书记不爱听她嚷嚷,趿蹭着拖鞋进书房去了……
其实,他心里最怕最闹心的还不仅仅是查与钱的问题,而是官位……
事实上,市委屈于各种各样的压力,早就有整顿治理的打算,也曾开过多次会议专门研究、讨论过(悬圃县也同样)。甚至还成立了由市长秦昌盛亲自挂帅,由市公安局、工商局、文化局和城管大队等行政执法部门联合组成的领导小组,专门负责解决包括悬圃县仿古一条街在内越来越泛滥失控的黄赌毒问题。
柏书记就是历次市整顿领导小组主要成员之一。之所以最后都在付诸实施中因种种阻力逆风转舵,不了了之,原因在于一条小小的仿古一条街并不是全市的全部,背后的神经却盘根错节,经过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经营后的大小老板们早已根深蒂固,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可以这么说,就悬圃县而言,在仿古一条街能够立足,称得上老板的人,身后都有一定势力支撑着,其他县区又何尝不是如此?
非红即黑,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复杂,弄不好,就会闹得一塌糊涂,白忙活,难收场。
到时候只怕这边难让省里和怨声载道的老百姓满意,那边也没法向背后的一位位权力人物交待,因此尽管此事动议过多次,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之间恐怕因为种种原因、利益和官位等意见不一,还是决心难下,悬圃县委县政府当然也不例外,最终的决策也还是没能拿出来。
到了去年底,全国开展扫黄打黑统一行动,市委又曾专题研究了一次,至于市公安局后来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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