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的老牌犯罪分子向还不知道“马强”是谁的人介绍时,都喜欢用拍电报式的语言,归纳“森哥”的厉害。
这位惜墨如金、文化有限的“老前辈”常常用最简练、最精确的笔墨完成一份具有前瞻性、蕴藏着无限前景和杀机的省城市黑社会市场分析报告:
“森哥手黑,我服,老大!”
那么,“森哥”——马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具有如此的强权和威势?
事实上,马强并不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
在距省城以东大约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个叫岭南的小城,那里就是马强的老家。
翻开并不久远的历史,大话面前摆着一张照片。
一个刚刚穿上军装的八十年代的男中学生,中等个头,满脸稚气,北疆岭南籍贯,生于的一九六六年。这就是参军入伍时的马强。
马强的名字向我们透露的时代背景是:一九六六年,那是一个举国上下都在“毛泽东”的领导下轰轰烈烈地闹革命和“造反有理”的年代,他的没有多少文化的父母为马家这个刚刚出生的第二个儿子取名“马强”,这也可以看出作父母的当时对儿子寄予的某种厚望。
马强中学时候,已经成为一些同学心中的“统帅”人物,喜欢舞刀弄枪,尽管是自制的木头玩具,但在连女人都是“铁姑娘”、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代,他仍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威风和自豪,他的父母并没有从这些事上看到儿子将来的志向,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儿子竟会拥有真正的武器并对他人和社会造成巨大的伤害,侵犯法律的尊严,成为省部级黑社会大哥!
当时只是从小伙伴们对儿子的如此拥戴和“威信”上感到高兴和心慰而已。
……
念书的时候,马强就有一批小小的追随者。每天早晨,还没起来,就有一些小伙伴背着书包等候在他家了。那时家穷,没有什么好吃的,那些个个鼻子底下挂着两筒黄鼻涕的同学毫无怨言地等待着小“统帅”起床,然后领着他们上学。
可是,没有好吃的便没有吸引力,任凭同学们天天在等待,马强就是不愿起来。
母亲便一次次地在他耳边督促他起床。
有的时候,千呼万唤也不起,可只要母亲说快起来,妈妈给你做了什么什么好吃的,马强的神经准会立刻被吸引,扑愣一下子就从没有炕席的土坑上坐起来,披着被窝大声问:“在哪?在哪?”
有时是真的,面前有一个煮熟的鸡蛋或咸鸭蛋。
而大多的时候,眼前什么也没有。
母亲实在是不愿看见小同学们齐刷刷地站在儿子的枕头前,眼巴巴又毫无怨言地等待着。
贫贱磨练坚忍,苦难塑造个性。
在经过了无数个穷苦的日子之后,马强长大成人。同时,这个自小就在贫民中生活的孩子也在儿时的摸爬滚打中养成了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又唯我独尊的品性。
一九八三年,他初中毕业,正好赶上部队招兵,父母希望他出去闯一闯,马强更是跃跃欲试。于是,经过严格的体检和政审,他成了一名光荣的共和国军人。
马强头脑灵活,能说会道,而且肯于吃苦,这在以组织纪律严格和习武为业的军队里,类似马强这样能文能武(以武为主)的人才确属凤毛麟角,因此也就格外显得突出。然而,四年的军旅生涯并没有彻底抹去他渗入骨髓和血液中的劣根性。
四年后,当他带着强健的体魄和没有修补好的灵魂回到家乡岭南县(当时岭南尚未撤县设市)时,好象得意洋洋地做了一个梦突然醒来,怎么想也不大能叫他心里感到舒服。马强的怨气来自一个具有可比性的事实:当年一起出去当兵的人有的入党提干,有的还留在了部队,而自己这个从学生时代就经常扮演“解放军总司令”的角色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什么也没捞到。
他马的,反倒是当年总当“特务”、“坏蛋”的小伙伴倒混得比自己强。
他固执地认为提拨干部或入党应当是公平的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他唯一没有意识到的重要标准就是部队在这些事情上看的是真本事而不是耍嘴皮子。
当兵时,跟着部队野营拉练到处跑,执行任务,所到之处畅通无阻,煞是威风神气,又因为脑瓜活,军事技术好,模样标致,同志们都说他活像当时正在全国热播的电视连续剧《霍元甲》里面的霍元甲,一来二去,人称“马大侠”。
可是,一九八七年马强复员回到家乡,情况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被组织上分配到粮食部门工作。
没当兵时,在家拖着鼻涕放牛放马放驴放猪也挺知足,就是放一辈子可能也说不出什么。可是,当完兵如今再回到农村老家,别说让他放牛放马放驴放猪,就是让他到粮食企业去挣工资,马强都觉得怨气冲天,屈材了。
毕竟见过了世面,毕竟见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也毕竟对比出了过去放牛放马放驴放猪的屈辱与卑微。更何况,农村来的兵按政策本来不安置,哪来回哪去,可有的走后门竟进了工商局、税务局、公安局,门子硬根子粗有的还直接进了政府机关,却让背个绿背包回到家乡的他到“粮食”去报到。
口袋里装了3000元复员费的马强,心里窝了一肚子气。
当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沐浴全国。
岭南原本是黑吉两省交界处一座鲜为人知的农业小县,人口仅二三十万。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当改革开放好像龙卷风一样猛烈冲击着天朝古老的城市和乡村时,小城也展现了奇迹与风采。给岭南小城带来经济大繁荣契机的不是原始农业,不是掠夺式开采矿产,而是千载难逢的巨大无形资产——撤县设市。
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的同时,道路拓宽,城区扩大,到处都可以看到机声隆隆的施工现场。
阳春四月,倒春寒刚刚过去,冰雪消融,天气一天天转暖。
跟全国亿万家庭一样过惯了贫困生活的马强和家人们,面对如此形势,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发财致富的机会和条件。马强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哥哥马虎当时已在省城市工作,经多见广,既有头脑又有能量,混得已经不错,还利用工作之便广交了许多社会上的朋友。是马家两个儿子当时混的最明白的一个。
“明白”的标志之一:第一批迁往省城受益的就是马强的父母。
他们在大儿子马虎的安排下,在省城做起了水果生意。
开始时本钱不大,只是做些零售。那里的钱好赚,没多久便在省城滚雪球似的由原来的小摊滚成了有自己门市房的水果批发商。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大。
这期间,马强还在粮食局当工人。
怎么办?
人要活命,自己一个堂堂的“马大侠”,总不能就这么活活让尿憋死吧?思来想去,这个一前一后总想弄个车开开的马强把第一次创业的远大目光盯在了出租车行业。他的朋友有一些开出租车的,一天弄个三头二百地零钱花花,玩儿似的,下饭店,上舞厅,进酒吧,泡小姐……好不潇洒!
而自己在“粮食”累死拚活,还得受人管,一个月才挣俩个一脚踢不倒的两个逼冤枉钱儿!
他马的,这是什么吊社会儿?这个自小就心性很高、自认可以在人生之路上有大发展的人看见家人在省城如火如荼地折腾,再看看身边的世道,不禁热血沸腾。他早就不想被人管,让人吆喝来招呼去窝囊地活着,只是有工作在那牵着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也没胆量扔了它。
但不敢扔不等于不想扔,其实马强一直在观察,在等待适合自己发展的机会。
这个机会被他等到了!
一向喜欢天马行空不受羁绊的马强决定买出租车,干营运。很快,这一想法便取得家族的理解和支持,马强根本没费什么口舌,顺顺当当在哥哥马虎的资助下,买了一辆出租车,并跟单位请了长假,为的是既能挣大钱,又不丢掉铁饭碗,防止万一风云突变,政策一改,追悔莫及悔青了肠子,也算为自己留条后路。
当时,岭南市的出租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来钱快,还不受人管,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好象又找回了当年在部队时的某种感觉,只是这感觉更实在,更剌激!
哪成想,聪明人并不是他一个,想挣大钱的更不止他一个,加上城市的迅猛发展,出租车行业也跟着没有任何节制地迅速扩张,因此,马强的出租车到手还没开几天,钱还没挣多少,他就发现,岭南市大街小巷的出租车就像六月的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车一多,秩序大乱。
本来岭南就不是什么大城市,人口有限,如此一来,开车的比租车的人还多,你争我抢,生意清淡,马强也偿到了营运者之间激烈竞争和与租车人之间讨价还价,有时还不得不大打出手的滋味。这一社会大剧,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最后发展到了恶性循环的地步。
从小的经历和后天的积累,决定了马强决不是受人“欺负”的主儿。
他更知道,在社会上要混出点名堂,非得有自己的一帮人不可!
这个从小就经常充当“解放军总司令”的人,如今完全有本事、有能力、有办法重新将儿时那些小随从——现在都已成为血气方刚,敢打敢杀,做事不计后果的年轻人纠集到以自己为中心的团伙里来。无论从他的个性还是强健的体魄,登高一呼,有众人响应的底气和力度。
于是乎,喝酒盟誓,兄弟朋友,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圈子。
那一时期,经常跟他混在一起的就有孟怿权(绰号孟坦子)、张中岩(又名张泽庆)等人……这些人,后来无一例外地都成为马强在省城的黑社会犯罪集团骨干分子。
这些人聚在一起,着实干了几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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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漏网之鱼
然而,那时马强毕竟年轻,毕竟在社会上还嫌嫩一点儿,他光顾着招兵买马,小恩小惠,恩威并加,集结民间力量,却恰恰忽视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寻找靠山。
因此他们那帮人在社会上取得不俗“战绩”的同时,由于没有人“罩”着,也确实吃了几回大亏。
那年,当他带领兄弟们将人打伤后,当地公安机关没有放过他,迅速组织人员把他抓进了局子,送进看守所关了十五天……
铁灰色的大门,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哨兵。惨白的镁钨灯笼罩着一切,更让初涉这种地方的马强觉得死寂与阴森。一进入看守所,就让他感到非同寻常的一种紧张和沮丧。尤其进去不久,还让他赶上了一回死刑犯人临刑前看守所处于一级戒备状态,彻夜不懈,直到第二天将死囚移交给执行法警的情景。
这一印象是深刻的,刻骨铭心!
他马强是什么人?他是当过兵的人呀!
毋庸讳言,进来前纠集人马为“利益”而战的马强正是为了不同凡响、吃香喝辣才冒险向别人举起砍刀棍棒的。对于这个一心想当“头儿”的人来说,他知道当过兵又进监狱的人在小城是一件相当忌讳和招人非议的事情。
在万众瞩目下去让人品头论足,如同游街亮相一样,这本身就是对马强冒险犯罪激情的当头一棒和沉重打击。
马强轰轰烈烈想成就一番事业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却吃了苦头。
不过,被拘留固然是一种不幸,但是意外地在拘留所这个关押各种罪恶的小社会里也“大开眼界”,无疑也是他人生中真正走向犯罪的一次“学习”机会。
15天的拘留他并没有改造好,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认真思过,而是另有“长进”。
或者说,犯罪因子从此真正注入了这个年青人的身躯。
因此,当靠着又骚又臭的粪桶睡了一十五天,当二十六岁的马强终于熬出头,沮丧又狼狈地夹着尾巴回到弟兄们中间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蒙蒙胧胧选定了自己的人生位置。
他认为:人生在世,要想活得好,到哪儿都有人敬畏,吃香喝辣,一要有权,二要有钱,最不济也要有拳头,有靠山,出事有人能替你说话,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否则,除了吃苦就是遭罪,没别的!
前两样儿,他在看守所里就想明白了,这辈子非拥有不可!拳头,也是现成的。唯有靠山,他当时还不知道在哪里。
一旦在头脑中确立了这种思想,马强也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从此他再也不是一个安心开出租车的司机,而如同一颗随风而荡的邪恶种子到处飘落,成为地地道道的流氓无产者。毛主席说这些人具有革命性和破坏性,引导好了也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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