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太情愿地点头表示愿意跟肖子鑫说说夜总会里边的一些事和人。肖子鑫赶紧掏出一个小型日本录音机,轻轻按了一下。
……
说到夜总会,先在这里交代一下大背景。
悬圃县位于东省边境,靠近西省,曾是东北第一个建立抗日苏维埃政权的县政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降,悬圃县就变得混乱无序,政府官员贪污腐败、执法部门违纪乱法事件层出不穷,最出名的是2003年法官包庇某夜总会老板雇凶杀人的窝案,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
而另一件更为惨烈的事件,却至今尚未曝光:其后不久某夜总会一老板在家被害,作为其马仔的黄家镇打手作为疑犯被关押,在押期间,被四名公安干警殴打逼供致死。此事曾一度导致整个县城陷入混乱,愤怒的黄塘镇亲属为讨个说法,集体上街游行,并将白布黑字把整个县城的交通要道围封,并砸毁xx局,最后请来时任悬圃县委书记安太全现出面调解,竟以赔偿受害人家属十多万元的私了性质的方式收场。
这个崇山峻岭中的县城,属于亚热带风光,离很近的全国著名旅游景点,大巴车三个小时的车程。这里的原始森林,初始的时候,异常干净美丽,被称作“东方大氧吧”。后来如潮水般的游客蜂拥而至,带来了喧嚣与污染。森林不再一如既往地澄清。
说到悬圃县的仿古一条街,整个就是天使坠落的天堂。肖子鑫之前虽然没有具体调查暗访过,但他到县政府工作后也常常跟随高县长等领导安排接待一些上级或客人,知道那里处处灯红酒绿,蔓延炫目,赤裸裸的欲望和肉体,漫街都是;透明的橱窗里,艳丽的俄罗斯、南方女郎在起舞。一个巨大的声色场。
走进一个小酒吧,10块人民币的价格,一杯啤酒,舞台中央,是光着上身的女孩在跳舞。红色的灯光下,她们的面目,似乎都隐在了黑暗里。
这次来调查,通过跟猥琐男欧阳文博的一番交谈,又跟恬柯谈话,了解到更多内部的诡异事情,真是让他忍不住暗暗吃惊。
这个时候,这里的一些女孩子那就是一具具躯体,她们是谁?她们就是一个符号;她们就是一处处水纹;她们或许又是一粒粒沙子;她们又或许是一种种全社会的映像。无关紧要。却又时时刻刻牵动人的神经……
据了解,有很多很多位这样的女子,她们都长成一个样子。仿佛是陈列的雕像。
后来,肖子鑫又通过各种借口和手段接触了一些老板,各不相同,然而在赚钱和作恶多端上却无不大同小异。
在这街上行走一遭,看见街道上的人,不知道是从世界的哪个角落涌来,高矮胖瘦,男男女女,一部流动的光影。尤其是从四面八方乡下来的人,街道的尽头,有人表演,有乞丐在进行各种创意活动。有一个人,面前陈列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大概放着50个高脚杯,每个杯子里装了深浅不同的水,然后,他的十指控制杯子之间的碰撞,杯子的相互敲击,竟然奏出一曲清脆美妙的乐曲。
各色酒吧的中间,参插着各式旅游纪念品的商店,有佛主的头部雕像,有纤巧秀丽的佛手。
在那一片光影声色里,就全当了自己只剩下眼睛存在,而没有思想。肖子鑫发现,一切都是无法开口评说的。
肖子鑫要评说的时候,张嘴好几次,但是没有一次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他只有回到县政府办后写到给高县长的调查报告里。
大概的场景就是如此。
而相比之下,悬圃县的黑道尤其猖獗,特别严重的正是这个仿古一条街,相邻的县市曾有俗语云:最好莫惹悬圃人,悬圃流子刀子尖。
就是说,在全市七个县(市)区中,每次枪毙人至少有一半杀人犯来自悬圃县这个大山深处如今仍然充满某种野性血液的地方,整个县城,尤其在春节期间,打架流血事件接连不断,敲诈勒索事件频频发生,而吸毒、贩毒更是到了可以随时随地公开进行的地步。
虽然在中国其他地区不乏治安难题,但在黑暗的悬圃县却成为基本“县情”。
最为罕见和怪异的即是夜总会相互竞争、相互残杀一事。在整个悬圃县仿古一条街,通住各娱乐场所的大门外均已被承包,而承包者俱系黑道小头目。他们手握公安局的文件,组织自己的保安队载客,而出租车、面的、摩托车载客通通被要求往各自的地盘拉人(只能在各自为政的城县之内营运),连从外地招商引资而来的客商、投资者只要夜里去上述场所也一并拉入。
所以才在不久前发生了日本人被打得半死的恶性案件!
他们在各个路段派人守候,一旦发现有人私载乘客去了别的夜总会、洗浴城(当中包括亲友顺搭)的行为,轻则勒索几十上百倍的“租客费”,重则殴打致伤致残。恬柯偷偷告诉肖子鑫,曾有从西省包车回来的一群打工农民,因其过集体被拉进森哥的这个夜总会消费过高而拒付时,导致全体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农民工几乎被抢光毁事件。
“真的吗?”肖子鑫吃惊地下意识张大嘴巴!在他看来,自己整天跟随县领导忙活工作,还真不太相信竟然在县城里还有这样的恶性案件。
“骗你干什么?”恬柯不以为然,满眼问号。
“那为什么他们不报警,县公安局难道也不管?”现在轮到肖子鑫困惑了。
“现在改革开放,县里领导也希望繁荣昌盛,谁敢管呀?再说,那些农民哪里知道什么,一吓唬就害怕了,只认吃个哑巴亏呗!要报警,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恬柯的父母就是乡下农民,所以她说起这些特别为那些人抱不平,又很无奈。肖子鑫心里则是心潮澎湃,他信,他为什么不信呢?他只是感觉到吃惊!
黑道人士把持了娱乐场所和交通通道,肆意抢夺游客抬商票价,在这些夜总会里面消费往往是其他地方的两三倍甚至四五倍。就连附近小区的群众也深感不安,人民为此怨声载道,但却敢怒不敢言。这种恶意破坏市场经济的违法行为,却已经在悬圃县公然实行了五六年,并还将一直延续下去。
肖子鑫边听边暗暗想,难怪高县长这次派自己如此暗访调查,看来许多事情真的是太猖獗了,不管哪行,不得了啊!
真是不调查解剖不知道,一暗访,全都出来了,尽管不是全部,然而已经让身为县政府办的肖子鑫心惊肉跳的了。
而且,黑道的猖獗除了政府某些领导和权力部门的纵容,也包含了黑道的恐吓、要挟的成分。
凡是能够牟利的产业,均离不开黑道人员的经营。悬圃县林业资源发达,拥有山林1220万亩,以出产杉木、松木、胶树和楠竹出名,但是这些资源,却都掌握在黑道人员的手中,他们以低廉的价格向各乡村承包大片的山林,为牟取暴利,日夜砍伐,造成森林消耗过度。以老岭乡河坞村为例,被承包的山林不论大小,全部砍光。
有村民感慨: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能长到可以做房梁的松木、杉树了。一些被临时雇用的当地农民,因没有签订合同,在砍伐期间受重伤时承包人一律负赔偿责任。一位周姓农民被杉木撞断了腰,在省城医院花了四万多元,另一位被树枝刮瞎眼球,多方索赔都无结果,只有自咽苦果。
在悬圃县的民间流传一句话:只要混入黑道,便不愁吃不好穿不好。
在悬圃县,黑道中争相搏名的事屡屡发生,大部分年青人的最大理想就是能够进入黑道,给夜总会看场子十分光荣牛叉,并以结识森哥、阎立业等某某头面人物为荣。一些原本朴实的乡下青年也日渐浮躁,向往(至少也暗含)暴力。在这个大环境下,使得整个县城一片乌七八糟。
后来肖子鑫跟恬柯说了实话,表明了身份,恬柯惊讶呼吁:“其实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外地的人,好象是干部!”
她说你们有关部门和领导要对悬圃县进行整顿呀,她作为一个小小的打工者虽然珍惜这个工作,因为每月有钱赚,可她更希望还悬圃政界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悬圃县的黑暗昭示着整个xx的腐烂的开端,希望肖子鑫能够让县领导重视。
“恩,会的,你放心!”肖子鑫说。
第一百零三章、官场内斗
三天调查暗访,肖子鑫完成了高县长背后交给他的任务,回到了政府办。
第二天一上班,心情仍然久久无法平静。
他跟小陈小孙他们二人打了声招呼后,又去了张主任办公室。
这几天几夜,肖子鑫主要工作就是放在调查暗访夜总会和仿古一条街的问题上,早晨一睁眼匆匆忙忙吃饭,然后就摇摇晃晃去仿古一条街晃悠。通过刘斌主任的介绍,一些人(包括老板)认识了肖子鑫,但刘斌没有介绍肖子鑫的真实身份,只含糊其辞地说是朋友,让他们照顾一下。
花钱买情报,这也是肖子鑫此次调查暗访中使用的一招。
他当然自己掏腰包,请那些他认为有料的人吃饭喝酒,只有喝上酒,那些人才会更加兴奋和放松。呵呵,肖子鑫聪明能干着呢,估计要是到了前苏联,当个克格勃没啥大问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仿古一条街的这些大神们,他也迅速学会了跟他们交流的方式和语言。
所以,收获甚丰!
“怎么样啊,小肖?”一见肖子鑫,张主任笑呵呵地让他坐后询问。这时杨主任也过来了,听肖子鑫地跟他们汇报了一下。
“真是不可理喻,不可思议啊……”
说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忽然电话响,高县长叫张主任赶紧过去一趟,肖子鑫才草草结束了这次简单的汇报。
张主任出去后,杨主任说:“那你就赶紧回去写材料吧,高县长还等着呢。”
“恩,那好,”肖子鑫答应一声,看看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构思如何来写这篇《关于悬圃县娱乐场所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文章好写,但是人际关系难缠,越是了解到其背后各种势力范围和领导之间的深层次关系,肖子鑫越是觉得这篇东西实在是不大好写啊。
怎么写,写什么,的确是个大问题。
难怪张主任在他临去调查时嘱咐他自己处理和理解一些人和事,通过这次深入调查暗访,肖子鑫最大的收获应该是从仿古一条街的复杂背景中看到了许多他身边主要领导的影子隐隐约约在眼前晃动。这也是高县长、张主任和杨主任违莫如深的。不说别人,只一个县委书记王国清的传说就已经成为肖子鑫心里的心病了。
“我考!难怪葛明伦堂堂正正一个县政府干部都差点儿没被那帮小子打死,原来水真的很深呀!”边琢磨,肖子鑫边想。
按说,一个县,县委书记王国清是当然当家作主的老大,高县长只是行政一把手,一切都要听王国清招呼,这也包括高县长今后的升迁,如果王书记有一天上调,关系维护得好,那么高县长就是接任他位置的不二人选。然而,关系上不去,高县长即使是政绩再大再突出,恐怕王国清挡横,他想上一步也难。
而肖子鑫跟随高县长这么久以来,他根本就没看出一点一滴高县长跟王国清书记有什么不和谐,而是处处事事请示报告。
当然,作为回报,王国清书记对待高县长看来表面上也不薄。
不过恰恰就是这样一种局面和关系,让这次去仿古一条街调查的肖子鑫感觉到内里却相当微妙!至少,就这次他调查暗访所知,县级干部就有七人、其他重要权力部门有二三十人参与了仿古一条街诸多夜总会、洗浴城和歌厅、舞厅的经营活动。更让他纠结的是,除了王国清书记,里面还真有自己的女友柏心钰她老爸柏书记的身影。
这个报告怎么写,如何写,写不写他们?
写了自己今后会怎么样?不写的话如果高县长掌握情况,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唉!”肖子鑫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真难为人哪!”
“怎么了,肖科长?”小陈听见他唉声叹气,抬头询问,为肖子鑫打下良好升迁基础的《悬圃信息》已经办到了第112期,在全县及全市各县区——包括省里都获得了巨大的影响,由于肖子鑫这几天没时间打理,小陈正在精心策划编辑。
“没事,没事,呵呵,”肖子鑫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掩饰地抬头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可能是太累了……”
官场,真实性的官场,是仿古一条街的亲身体验与调查让肖子鑫真实地体会和进一步领悟了主要领导们秘而不宣的心语。他意识到,虽然之前开会讨论时王国清书记并不反对严肃整治,但高县长暗地让他去仿古一条街调查和暗访似乎另有目的。难道说,这就是官场内斗么?不见炮火硝烟弥漫,却是内心世界喊杀一片的官场?
如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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