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人民之功’),祸国殃民;如官僚主义,苛政如虎,视民如草芥,张扬‘肃静’、‘回避’衙门遗风——每次跟罗书记出去都是兴师动众,足迹所至,鸡犬不宁;如形式主义,凡事不讲实效,花拳绣腿第一。
文山会海,虚报浮夸,天下无事,庸人自扰,乃至不为无益之事,难遣有涯之生;又如机构臃肿,低效无能,在其位不谋其政。
清茶一杯,报纸一张,香烟缭绕中以传播小道消息、黄色段子为能事。这些行为没明确的‘私利’动机(当然,经济学认为,闲暇、虚荣、精神满足也是收益),但受纳税人供养而不提供合格的公共产品,都属于公权的非正常使用即‘滥用’,理应列入广义的腐败范畴。”(出处:裹红布的麦克风——小侯的Blog《腐败的经济学透视》)。在此意义上,无能本身就是腐败,甚至最严重的本质腐败。”
滔滔不绝,一泻千里。
女记者一直在刷刷记着,没有打断他。
支队长沉默不语。在跟面前这个人打交道的日子里,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张铁山几次听不下去想打断程贵阳,但见别人没说什么,也就听着。离题万里嘛!不说动机,怎么扯这么远?
“说说动机和那天的事。”他终于忍不住,提示道。
程贵阳看看他,再看看其他人,反应淡然。
“是什么促使你走出最后一步的?”
“是什么?”程贵阳反问,看看女记者,淡然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说过。现在想想,是有个过程——我总不能前天还把一个自己当成恩人的人,睡一觉醒来就对其痛下杀手吧?是不是?可是,是什么促使我走出这最后一步的呢?”
张铁山铁青着脸出去了。
支队长依然闷头抽烟。
“我的战友,赵吉林,就是你们都知道的赵小鬼儿。为了保卫祖国,他没死在越南鬼子手里,却让罗书记给整的那样狠,关了半年多,打得大便都拉在裤子里,最后却连个说法也不给,这是我第一次对罗书记失望或者说心生恨意。
赵吉林在战场上是英雄,差点儿没死了,都毫无怨言,他仅仅是对一些事看不惯,气不愤而已,其实没他啥事,那封举报信其实是我写的,也根本就没受任天辉的指使。我们这些战友都觉得你市委书记也好,你儿子也好,不能这么霸道,在滨江市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干,对得起*么?”
“然后……你就?”女记者问。
“不。”摇头。“决不这样简单。”
“不管怎么说,罗书记对我是有恩的,这一点不能否认。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他就没有我复员后那么多年的幸福生活。不怕你笑话,认识罗书记之前,我从没坐过小车。
第一次坐,就是他的奥迪,因为密封太严,又紧张,都吐了。罗书记啥也没说,让司机停车,拍打着我的后背,让我吐完。
我当兵是从农村走的,回来还回农村。罗书记找我的时候,是听一位作家——我的朋友,当时在县委办政策研究室当主任,他介绍的。
罗书记对原来的笔杆子不太满意,问他有没有新人,他就介绍了我。那时我还在文化馆,因为我复员后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了一些战争题材的小说,被借调到县文化馆搞创作辅导。
后来他一见我,没说几句话就相中了,决定要我。告诉我,周一到县委上班,手续后办——后来一切手续都没用我操心,都是组织上办的,我真的周一就到县委上班了,从一个没有任何份量的小人物一下子成了县委书记身边的红人。唉!”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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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零章、他的恩人
“我承认,罗书记人不错,对我也挺好。跟他这么多年,从县委到市委,他从来没有说过我,他知道我们这样的‘文人’有个性,不喜欢别人骂来骂去,只要把文字材料写得令他满意,他就愿意抬举我,什么好处也拉不下我。
这一点,无论县委办的同志还是后来市委办的同事,都知道。罗书记愿意骂人,尤其到了市委,当上市委书记之后,一开市委扩大会,有些领导工作没做好,不管局长还是书记,他有时候张口就骂‘你他马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说话!我说你是局长你就是局长,我说你不是局长你他马什么也不是!你信不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是管人的人,平时又有权有势的,可是,谁也不敢吱声。我在旁边做记录都感到不好意思。
“赵吉林那件事后,我想替他说几句话,我们毕竟是生死战友,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知道罗书记的脾气,弄不好,我倒没什么,赵吉林一家就更遭殃了,战友们都不平,常在一起议论这事。
也议论别的事,越说越多,我的这些战友大部分都在国有企业工作,但是他们这些人近年来下岗的越来越多,生活突然间变得没有了着落,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有的俩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找不到,原单位又不管,上街做生意书记和工商、税务还不让,可他们得生活呀!
怎么生活?我也就常常想起发生在市委门前的那些事,心里真的很矛盾,很不是滋味。
一个市委书记,不是那么好当的,就像一个家长似的,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可是,罗书记从来没有过问一下老百姓的事,他只关心城市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华龙商厦、城市规划、城市绿化等等大事。
而对于群众反映强烈的下岗工人问题、社会治安问题、城市污染问题以及告状——各种社会不公问题等等,他虽然有时候也在大会小会上讲,可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关注过,更没有切实地研究解决过。
“我在他身边工作,我清楚。”
程贵阳叹息一声,好像在回味自己的话,又像十分伤情的样子。
刘海洋皱褶着眉头,依然故我,只听,一句话不说。偶尔,他会抬头瞅一眼程贵阳,接着继续点烟,一口一口地吸。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女记者快速反应地记着,也不说话。
停顿一会儿,程贵阳继续道:
“赵吉林曾经跟我抱怨过,说不行干脆就给他送个炸药包去,看他管不管?这话吓了我一跳。
尽管那时候我已经辞职在家里写作,但对罗书记仍然很关心,也常到他家里去玩,我知道赵吉林从来就胆小怕事,而且他自己的生活过得挺富裕,他只是替那些战友抱不平,就像拿着我写的举报信去省一样,他也是为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任天辉抱不平而已。
其实有他什么事呢,却被打成那样?
他的话的确让我想了很多,有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不过,后来也就忘了,渐渐平静了——说到底,我还是个正常人,又在市委书记身边工作过十几年,虽然也对有些社会现象不满,可是,这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我告诫赵吉林,千万不要那样想,更不能那样做,唉,谁能想到,后来我却这样做了呢?”
“是哪件事促使你……”女记者抬头。
“哪件事?”程贵阳自嘲地咧咧嘴,讪笑道:“又回到了老问题。”
点燃一支烟放嘴里,摇头:
“我也不知道。”
“看起来都跟罗书记没有直接关系,”他继续道,“可我知道,许多问题的总根子就是他。赵吉林因为怄不下受辱这口气,最终‘恶向胆边生’准备铤而走险。
那么别人呢?太多了,这样的事,因为种种原因和各种矛盾引起的告状,还有被残害的人、下岗工人无辜受辱等等,教育、医疗、住房和包括最低生活保障在内的社会保障体系等民生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一次又一次刺痛我的心。
有关部门你推我,我推你,都不管,都喝茶聊天没事人似的,可他们若不管就没人能管啊!本来这些事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在家里写作,稿费收入并不低,衣食无忧,可我看不过。
你罗书记就不能放下你那大事,想想老百姓的事,替他们说句话,要求各部门认真对待来访群众,该查办的查办,该解决的解决么?
能占你这个市委书记多大时间?难道党给你这么大的权力让你管理这座六百多万人的城市,就是让你对这个城市的人们如此无动于衷么?
“下边有个县的一个小青年的事听说过吧?他去找县委办公室申请办学校之事,被办公室的领导、一个长脸矮个圆脸中等个子的人连踢带打,给轰了出去,他忍气吞声回到家。
后来想再去县委申请办学之事,可是怕县委领导再打,于是就在街上买了一瓶红色广告(颜料),准备在县委墙上写标语,结果人多,于是就回到了村里,下午他又去了县委,趁天刚黑眼前没人,先在县委后在教育局墙上,用手指头沾着广告色把牌子推斜,写上了‘清除腐败,清除贪官等字……’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县委、县政府和县教育局大门的3块牌子不见了,而且挂牌处还留下了‘清除腐败,清除贪官污吏’等反腐标语,这事立刻轰动县城。
接到报案后公安局紧急行动立即展开侦查。结果……这个人很快就被抓获。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好人’变成了一个被捆打长达十几天的‘罪人’,最后变成了一个卧病不起的‘废人’。
看守所副所长反映过说他不吃不喝靠人灌。手上戴铐,双手浮肿,脚戴镣铐,双脚也浮肿,袜子脱不下来,扯烂才脱下来。嘴唇是烂的,屁-股和背上有伤疤也烂了,臭气熏人,在床上被捆着屎尿拉下也臭,脸色煞白,像是病重。
“后来被送到人民医院抢救……
“他在受难的同时,他父亲则开始饱尝救子不能的精神煎熬,他的家人说,‘我们怎么能接受?他到底犯了多大的罪?’这样的事县里不给解决,他家人就一次次找市委,市委呢?唉!”
“据介绍,这个人1981年出生,xxxx年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秋天开始为新建村小学校舍问题逐级投书告状,成了当地有名的户。
这样的人,他能危害社会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甚至以恶作剧泄愤?据后来报道,原村小学校舍确实令人后怕,不足40平方米的两间土坯房教室破败如此:内外四周墙脚风化剥落,最深处达10多公分;盖瓦残缺,屋梁老化屋顶呈现倾斜。
‘平时还行,只要下雨,学校就得停课。
一方面是漏雨漏得厉害,另一方面土墙受雨水浸泡后容易倒塌,怕砸了孩子。’学校的一位老师忧虑地说。
都说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人被打残废了,学校还是那个样子,人家找到你市委,找你市委书记罗守道,你不该给人家一个说法,给人家一个公道么?没有。
罗书记没有时间管这些小事。他下面的那些部门也管不了,没人管,每天该喝茶还喝茶,该怎样还怎样。我听了这事,却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心在流血……”
“后来我特意去了那个小山村采访,准备以此为素材写篇小说。老村支书说,‘教室的问题早就该解决了,从xxxx年村里500多人人均集了45元钱,但教室盖了几年也盖不起来。’集了资没盖起教室,群众有意见,后来的那个小青年表现尤为突出,从xxxx年起,他隔三岔五地跑上级,怕上级不相信,还要村民在他写的材料上按手印,他好像迷上了这事,花掉了不少冤枉钱,可县教育局每次来检查,都说学校的房子没达到危房等级。
显然,人家没把当回事。教室墙上至今还保留着的唯一的一张宣传画,是歌德的头像和他的语录:‘今天所做之事,勿候明天,自己所做之事,勿候他人。’多么大的讽刺啊!”
“不错,我就想犯罪。”
“小说是写不下去了。我编造这些故事有什么用呢?我给以前的战友打电话,我选择了吴荣贵和向左志,这两个人在部队时只是认识,并没有特别的交往,复员后只知道他们被分配在市矿山机械厂工作,后来都下了岗,曾经跟着其他一百多名战友到市委门前静坐后,要求见市委书记罗守道,要求上班和吃饭。
那种情景我听说过,也亲眼见过,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选择他们,主要是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离婚的,没有老婆孩子,其中吴荣贵连父母都没有,只他一个人生活。
开始找他们,只是想问问情况,听听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真的想犯罪,更没有想到要杀人,杀市委书记——我以前的恩人罗守道。
唉!那是怎么回事呢?我也说不清……他们也跟我一样,对许多事困惑不解,气愤不平,他们希望把赵吉林也找来,我没有同意。
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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