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了!”来自滨江市公安局南关分局刑警大队的警察三番五次严正警告后,赵小鬼儿的老婆孩子就只剩下哭声了,不甘心地一步一趋尾随在后面。赵小鬼儿身子打挺不想走被拎了起来,直到被连推带搡地弄上警车,嘴上也没倒腔,一个劲儿问他到底犯了啥事?“没证据凭啥就抓人?”
警察告诉他的只有一句话,“别罗嗦,到地方会让你看到证据的!”警车停在百米外几户人家的日光温室后面,难怪来时没听见动静。一阵砰砰啪啪的开关车门声。警车猛地朝前一纵屁-股后面在乡村老土道上留下一溜儿呛人的蓝烟,走了。
偷盗万隆公司的一辆凌志车,那是老赵有口难辩懵懵懂懂的罪名,他对那个罪名有着本能的反感和抗拒。可是就在昨天夜里南关分局接到公司报案,接着是市局领导电话,然后在一小区附近找到了那辆丢失的凌志,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清晨时分被抓住,上午就被强制带到小区指认现场。
现在,他不得不第三次在两辆警车的陪伴下奔向那个地方。而这一次,他不像第一次被带到那里时那样态度强硬,反应激烈。当时天上阴云密布,遮眼障目,凉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咄咄逼人,车内警察一句紧似一句地催问他,他却紧张地盘算着另外一个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说实话,他们根本不信,说假话我一辈子的名声不就这么完了吗?他们一个个长着能把人五脏六腑看穿的鹰眼,怎么非得认定凌志车是我偷的呢?老婆女儿的话他们当然也不信,他把清白的希望寄托在同车那只灵敏凶狠的警犬上。
其实警方找到车并不难。
难的是现在开始后面的事情。
……
据老赵交待,他到万隆公司上班时间不长,是公司董事长任天辉的一个亲戚介绍的。前天回家休息他哪儿也没去,吃完晚饭就看中央5套足球,正在热闹,停电了。除了开车挣钱养家糊口就是为球痴为球狂的老赵一看电视冷丁没影了,摸黑直跺脚。
他摸起手电筒到院里去,走到街上碰见邻居老王。老王说,你家也没电吗?老赵见全村一片漆黑,说:“哪有啊?我这不出来看看,咋事呀,这不熊人嘛,停电也不告诉一声!”两个人站在当街大骂了一通变电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电,老王也是个准球迷,两人回去推出自行车,屁-股一歪,由于车座太高,上了好几上才歪歪斜斜骑上奔变电所方向而去,想问问电什么时候来。
到了地方,警卫室一个值班的老头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说出事故了,领导都来了,外人谁也不准进去。老头态度强硬,口臭薰人,将两个来问电的人堵在大门外,跟他们吵起来,如果不是老王左拦右挡,老赵还差点打了那老头。
后来电业局保卫科出来人了,将老赵打伤,不知道抢走了他的什么东西,把老王的手机也抢去,不讲理,还要打,他们骑上自行车沿来路跑了。老赵在东街的一个代销店里给派出所打电话报了警。
回村,他和老王就分手各回各家了,准备明天找人去要手机。
没想到一到家门口,就看到两条黑黝黝的身影,吓了他一跳!仔细看看原来是牛……后来他就把这送上门来的两头没主儿大黄牛牵进院,第二天一早就藏匿进树林子里去了。
老赵一再强调:车的事跟他没关系,牛的事他真的不是偷,而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呀!原本是想过几天如果没人找,就牵集市上卖了呢。哪知抓他是为车的事啊!
万隆公司的凌志车被盗是事实,但赵小鬼儿是否作案人却一时半会难以确定,老赵被迫带着一队人马在现场瞎转圈,一会儿说这一会儿又说那,讲不清道不明,不得不在强制辨认现场多次停下来,一脸痛苦茫然地瞅着能够决定他命运的人。
他的表现让大队长老纪很不满意,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没一个痛痛快快承认犯罪事实的,总要反复无常地折腾几次,让刑警把一块蓝色牌照拿给他看,“这是不是那个车上的?”
这个小车牌照老赵认识,是公司那辆凌志车上的,说不是更有假,老赵迟疑了一下只能点头说是。
“他马的,既然如此,是你就说说当时的情况,在哪儿偷的,怎么把车藏匿的,其他事回去再说。”
“快说吧!”
一听这话,赵小鬼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把头埋在胳膊圈里,又指天发誓说让举报人出来当面对质:“鬼打墙了!我根本就没偷车啊,我认识车牌照也不等于车就是我偷的啊,我休息公司是知道的,凭什么说车是我偷的呀?再说,我也没有作案时间呀,老婆孩子可以作证,邻居老王也可以作证呀!”
已经闻得见变天的气息了。
如果不能在大雨之前顺利地让赵小鬼儿承认并锁定藏匿地点,勘查取证工作和日后给这个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定罪量刑就要泡汤了。
刑警们骚动了,有人急得原地转圈,闪光灯、手电灯、勘查灯在老赵身边一闪一闪的,小区看热闹的住户里三层外三层围在警戒线外,警犬在他身边低吼着,跳过来跃过去。
恶劣天气和老赵绝望的喊叫终于把大队领导弄烦了,老纪抬腿狠狠给他一脚:“起来!你嚎什么?”
随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动作,老赵“妈呀”一声从地上被架起来。又是一脚,他也就明白了,除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眼下根本没有他抗拒的权力,如果不能让他们满意,在这个小区折腾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
也就在这时,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眨眼间,天不是原来的天,地也不是原来的地了。
别说老赵没在那里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就是现场原有的车辙印,也被雨水涂抹得一塌糊涂,然后完全覆盖了。
警犬这里嗅嗅那里闻闻,转了几个圈,不得不低下头呜呜摇尾巴,纪大队长明白事情无可奈何了。
他怒不可遏地指着老赵的鼻子说:“你早指认不早就完了,你装什么糊涂?告诉你,就你这态度公司饶了你我也不饶你!偷了车你还赖账,赖得了吗你?你个忘八蛋!”
老赵灰着脸一声不敢吭。
即使这样,刑警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冒着大雨把现场又蓖了一遍,但一无所获。光有凌志车,没有作案人,撤队时,已经是黄昏五点左右,纪大队长接到电话,分局领导让他直接到唐朝酒店去汇报,他们谁也没回家换衣服,警车返回时在正阳路一分为二,一路去喝酒,一路押人回南关分局接着讯问老赵。
因为现场勘查未能获得有价值的线索,赵小鬼儿又死活不认账,给客观地确定犯罪嫌疑人和侦查方向带来很大困难。
赵小鬼儿所说的情况,调查回来的人员也证明基本属实,正常情况下,证据不足,应立即放人。
但赵小鬼儿的事是局领导电话指示办的,因此事情有点儿麻烦。放不放人,需要请示市局,至少罗局长不点头谁也不敢做这个主,然而罗局长到省厅业务学习去了,那辆被扣凌志作为这一盗窃案的依据和参照,很难过滤掉赵小鬼儿的嫌疑色彩。
分局领导和纪大队等人在唐朝那边喝酒。
这边,老赵一脸茫然被带回刑警大队。
抓他的人折腾了半天,这时候也要吃饭,领导有领导的安排,他们有他们的习惯,进屋他先挨了一顿拳脚,刑警们就忙着去楼下饭店喝酒,怕他跑了把他铐在暖气管子上,一直等到他们回来。
老赵站在那里坐不下,站不直,一条胳膊跟固定的取暖设备联接在一起,动弹不得。
开始老赵还又吵又闹一蹦八个高地想让刑警松开他,后来一看干嚎也没谁听得见,屋里就他一个人,而且越动越嚎扣子勒得越深,都勒肉里去了,就不嚎了,心里的怨恨却直线上升。
他想,刑警队的人怎么这么狠呀?他们去吃饭,凭什么把我扣在这里让我饿着,我到底犯了哪条王法呀?!越想怨气越大,肚子里就把刑警队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底朝上。所以刑警们吃饱喝好回来再讯问他时,平时愿意拔个犟眼子的老赵干脆就不说话了。
呵呵……
总之吧,怎么说这赵小鬼儿同志也不是一般老百姓,他也是个有脾气、见过世面之人!
“你们他马的公安局随随便便抓人打人,我他马的老赵就该死啊?”
“凭神马啊?”
“还他马的有没有法律了啊???”
说实话,当时他心里是七百个不服八百个不愤一肚子不满啊!怎么能服?又怎么能满意呢?想想看,这事情撂谁身上也够呛……
公安机关抓到你了,认定你了,你不说还不行,可是说了他们又不信,根本就不信你说的那一套,怎么办?
而且还他马的不给饭吃,他们问累了打累了,下楼吃饭喝酒去了,却把他一个人死死地铐在那里,要是换了个别人,或许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故事和麻烦了,然而在肖子鑫他们省公安厅领导和专家组到达滨江市之前,下面具体办案的那些小警察,还是像以往对待所有老百姓或重大犯罪嫌疑人一样,用老办法对待赵小鬼儿,赵小鬼儿当然反感之极,不干了!
你们警察就是猫,我他马的老赵就是耗子,也不能这么调理我啊???
“呸,马地!!”
他心里这个恨啊……没法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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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七章、风暴影响
肖子鑫和他派出的史副厅长及省公安厅人马还没到达滨江市!
第一波处理这一重大事件的人马只能是滨江市公安局,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刘海洋要求司机把汽车停在雨水中的市委大楼对面广场上。
天气晦暗,刮着大风。电视台的几个记者冒雨跑到他跟前,他说了几句话。如同这种情形下本该做的那样,他尽量放松心情把话说得平静一些:“对不起,我也是刚刚知道,暂时我什么也不便对你们说。”
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陌生的市委大楼,像一个扰人神经的沉重的庞然大物耸立着。
他真想快速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庞然大物,放弃一切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有关它的主人的不幸消息,进入这个大门,坐到那间宽大的办公室外间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秘书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了。
然后,接受任务,做些事情。
但是,现在任何事情也不能做了。主人已经离开。
这种情况下,心里的压力似乎到了极限,而且由此产生了心灵上的重负和一种不祥之感。
几分钟前,他把接到的案情报告给了局长,感到心里越来越冷。按照重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封锁现场,接管山庄,把里面的所有保安集中起来问话,这是他发出的第一个指令。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干呢?难道紫花池山庄的灭门事件是真的吗?一边是突然而骇人的消息,而且是下面派出所报告的,一边是他熟悉的、不可战胜的、强大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
可能吗?虽然他已按紧急预案作出了所有反应,但是他似乎仍然没有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开车。”
司机看到支队长无力的手势,车子迅速离开了市委大楼向现场驶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刘海洋的头脑却清醒起来,他已经毫不怀疑山庄血案的真实性,知道现在他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不至于日后想起来有遗憾或失误的懊悔。
凡有幸进过紫花池山庄的人,都会对那里印象深刻。
重峦叠嶂,峨峨神秀,古木苍藤,危峰入云,地下涌出温泉股股。因五女峰温泉水属ru白色与暗绿色两种单纯硫化氢泉,加之涌量充沛,别墅内均充有天然泉水浴池,使其身价倍增,“紫花池”因此得名。
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就被省委、省政府各机关和铁路局、冶金厅等部门辟为疗养院,不过那时都是为领导准备的公共设施,一般人不要说享受,进都进不来。
到了近年,公共利益趋于私有化,如今山左山右,山前山后,青峰翠谷间,苍松密林内,一幢幢新建的中西合璧崭新豪华别墅则更令人瞩目,这里的主人们无不营造出属于各自的“人间天堂”。
紫花池山庄里居住高级别墅的“村民”主要以省、市、区平素不愿曝光的官员、有钱有闲阶层、新贵族和部分文艺界大款演员为主,因此事件发生后倍受警方关注,远比一般发生在街头百姓之中的命案更为重视。
闻讯纷纷冒雨赶来的新闻记者(包括中央直属媒体驻滨江记者站)全部被堵在山庄警戒线外面的大雨中。
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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